招生季的泥石流------------------------------------------,五大學院聯合招生。。畢竟天道盟、神機谷、靈藥山、散修聯盟、土木圣宗這五大勢力,平時各玩各的,誰也瞧不上誰,能湊一塊兒招生,還是因為去年北境出了那頭九階妖獸,差點把半個城池給掀了。五大勢力聯手才摁住,于是有好事者提議——不如每年聯合招生,資源共享,互相**。。,方圓十里搭滿了帳篷和高臺。天才剛亮,人潮就從四面八方涌過來,烏泱泱的,像螞蟻搬家。,占據了整個會場正中央。七把飛劍懸浮在半空,組成一個北斗七星的陣型,劍身上流轉著淡藍色的靈光。一名白衣弟子負手立于飛劍之上,衣袂飄飄,長發隨風飛揚,緩緩從高處降落,腳剛沾地,飛劍便自動歸鞘,發出“錚”的一聲清鳴。。“天道盟!我要加入天道盟!師兄好帥!能給我簽個名嗎?”,微微頷首,舉手投足間仙氣飄飄。旁邊另一個弟子更離譜,踩著飛劍在空中轉了三圈,劍尖劃過空氣留下一道道殘影,引得下方又是一陣驚呼。,差點和對向飛來的另一個弟子撞上。兩人在空中同時急剎,臉對臉,鼻尖差點碰鼻尖,場面一度十分尷尬。,同時朝相反方向彈開,面不改色地繼續維持仙風道骨的姿態,仿佛剛才那一下是故意設計的空中編隊表演。,掌聲更熱烈了。。三臺三丈高的機甲并排站立,通體銀灰色的裝甲在陽光下泛著冷光,胸口處的靈能核心微微跳動,像活物的心臟。機甲列隊行進時,地面都在震動,每一步都踩出沉悶的“咚”聲,氣勢磅礴得像是要出征打仗。,單膝跪地,胸口打開,里面坐著一個滿臉油污的年輕人,朝人群揮了揮手。“神機谷萬歲!”
“機甲好帥!”
然后那臺機甲站起來,轉身走了幾步,**后面的排氣管突然“噗”地噴出一大團黑煙,正對著天道盟的展臺。黑煙滾滾,把天道盟那幾個白衣弟子熏得連連咳嗽,仙氣飄飄變成了灰頭土臉。
天道盟領頭的弟子臉都綠了,壓著嗓子說:“管好你們的破銅爛鐵!”
神機谷那個滿臉油污的年輕人嘿嘿一笑,拍了拍操作臺:“天氣冷,排氣管容易積碳,正常的正常的。”
靈藥山的展臺比較佛系,擺了一排丹爐,爐火正旺,空氣中彌漫著各種藥材的香氣。一個白胡子老頭坐在最大的丹爐前,瞇著眼,時不時往爐子里扔一把草藥,嘴里念念有詞。
“開爐!”
一聲令下,丹爐蓋子飛起,一道七彩光芒沖天而上,異香撲鼻,聞一下就覺得神清氣爽。人群立刻涌過去。
“這是什么丹?”
“筑基丹?”白胡子老頭笑瞇瞇地捻著胡子,“改良版的,吃了直接筑基,省去十年苦修。”
“多少錢一顆?”
“不賣,送。只要加入靈藥山,人手一顆。”老頭頓了頓,又補充道,“當然,煉丹失敗的概率是有的,大概三成。”
人群瞬間退后三步。
散修聯盟最隨意,就支了幾個帳篷,門口掛了個牌子,上面寫著“散修聯盟招人,要求:能打,能扛,能自己養活自己”。旁邊還貼了一張告示:“本聯盟不包吃住,不包分配,不包婚配。入盟需謹慎。”
圍觀的散修們看了半天,有人默默走了,有人留下來繼續看。
而土木圣宗的展臺——
在最角落。
真的是最角落。緊挨著廁所的那種角落。
三張木板桌拼在一起,桌面坑坑洼洼,還有幾道不知道哪年留下的刀痕。桌上擺著幾塊灰撲撲的混凝土試塊,一摞發黃的圖紙,圖紙邊角都卷起來了,還有一把銹跡斑斑的鐵錘。展臺后面拉了一條**,紅底白字,寫著“土木圣宗招生處”。
只是“圣”字的“又”部分掉了,變成了“土木土宗”。
展臺前別說排隊了,連個路過的人都沒有。偶爾有人從廁所出來,瞥一眼,皺了皺鼻子,趕緊走了。
展臺后面坐著三個人。
左邊那個青年二十出頭,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灰色長袍,面無表情,手里拿著一本《混凝土配合比設計手冊》,看得津津有味。他叫嚴肅,機巧院的,據說當年入門**時理論滿分,實操零分——實操**讓他砌一堵墻,他算了三個時辰的受力分析,然后墻塌了。但這不影響他成為機巧院最年輕的理論派骨干。
中間那個是個姑娘,扎著馬尾,戴著一副舊**風格的眼鏡——據說這是她祖傳的,鏡片厚得像酒瓶底。她叫靠譜,設計院的,據說能徒手畫出一條完美的直線,誤差不超過零點一毫米。此刻她正拿著一支筆,在圖紙上畫著什么,神情專注,偶爾推一推眼鏡。
右邊那個是個少年,看著也就十六七歲,一臉懵,眼神渙散,顯然是被人從被窩里*出來湊數的。他叫懵逼——不是真名,是外號,因為他入門三個月了,依然搞不清東南西北,分不清混凝土和砂漿。此刻他正托著腮幫子,看著遠處天道盟展臺的熱鬧場面,眼神里寫滿了“我是誰我在哪我為什么要來這兒”。
三個人就這么干坐著,像三尊泥塑。
嚴肅翻了一頁書,頭也不抬:“幾點了?”
靠譜看了眼手腕上的舊**機械表——也是祖傳的,表盤都裂了,但還在走:“巳時三刻。”
“來了幾個人?”
靠譜推了推眼鏡,認真想了想:“算上剛才那個問路的,三個。”
“問路的也算?”
“他問了路,也算有過交流。”靠譜頓了頓,“雖然問完就走了。”
懵逼終于回過神,弱弱地舉手:“師兄,師姐,咱們是不是應該喊一喊?天道盟那邊喊得多起勁。”
嚴肅翻書的動作停了一下,抬頭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像在看一個提出“為什么不把混凝土倒進丹爐里煉”的新人。
“喊什么?”
“就……‘土木圣宗招生啦,快來報名’之類的。”懵逼試著喊了一聲,聲音小得像蚊子叫,喊完自己先臉紅了。
嚴肅收回目光,繼續看書:“不用。”
靠譜點頭附和:“喊也沒用,去年喊了一天,嗓子都啞了,就招到三個人。兩個第二天跑了,一個第三天跑了。”
懵逼嘴角抽了抽:“那咱們今年能招到人嗎?”
嚴肅想了想:“能。”
“真的?”
“概率百分之三十七。”
懵逼沉默了。他總覺得這個數字不太樂觀,但看嚴肅和靠譜都一臉淡定的樣子,又覺得可能是自己想多了。
就在這時,人群里傳來一陣騷動。
“讓一讓讓一讓!”
幾個身穿錦袍的少年撥開人群,大搖大擺地走過來。為首那個約莫十七八歲,面如冠玉,錦衣華服,腰懸玉佩,一看就是哪家的公子哥。他身后跟著三個隨從,一個捧著劍,一個拎著食盒,還有一個舉著傘——明明太陽不大,傘卻舉得老高。
錦衣少年昂著頭,目光掃過天道盟、神機谷、靈藥山、散修聯盟的展臺,最后落在最角落的土木圣宗,停住了。
“土木圣宗?”他挑了挑眉,語氣里帶著不加掩飾的嘲諷,“就是那個只會搬磚和泥的宗門?”
三個隨從立刻配合地笑了起來,笑聲干巴巴的,像在完成任務。
嚴肅頭都沒抬。
靠譜也沒抬頭。
懵逼倒是抬頭了,但看到錦衣少年那架勢,又把頭低下去了。
錦衣少年見沒人理他,臉色有點掛不住。他大步走到展臺前,拿起桌上的一塊混凝土試塊,在手里掂了掂,一臉嫌棄:“這就是土木圣宗的寶貝?一塊破石頭?”
三個隨從又開始笑。
嚴肅終于抬起頭,看了錦衣少年一眼,然后繼續看書。
錦衣少年臉色更難看了。他用力把試塊往桌上一砸,“砰”的一聲,桌面震了一下,那摞發黃的圖紙差點滑下去。懵逼手忙腳亂地接住圖紙,差點從椅子上摔下來。
“你們這是什么態度?”錦衣少年提高音量,“知不知道我是誰?”
靠譜推了推眼鏡,終于開口了:“不知道。你是誰?”
錦衣少年挺起胸膛:“青云城城主之子,林飛揚!”
三個隨從齊齊抱拳:“少主威武!”
靠譜面無表情地“哦”了一聲,然后低頭繼續畫圖。
林飛揚的臉漲得通紅。他在青云城橫著走這么多年,還從來沒人敢這么對他。他一把抓起剛才那塊混凝土試塊,又掂了掂,冷笑:“就這破玩意兒,我一掌就能拍碎。”
靠譜停下筆,抬頭看他。
林飛揚被看得有點發毛,但硬撐著舉起手掌,靈力灌注掌心,掌風呼呼作響。圍觀的人群發出驚呼——這一掌下去,那破石頭肯定碎成渣。
“看好了!”林飛揚大喝一聲,一掌拍下。
“啪!”
試塊紋絲不動。
林飛揚的手掌拍在上面,像是拍在了一座山上。他臉色微變,又加了三分力道,試塊依然紋絲不動,他的手掌反倒被震得發麻。
“這……”他愣住了,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又看了看試塊,臉上閃過一絲難以置信。
靠譜嘆了口氣,從口袋里掏出一個平板——也是舊**的古董,但屏幕還亮著。她點開一個計算軟件,噼里啪啦敲了幾個數字,然后把屏幕轉向林飛揚。
“這塊試塊的強度等級是C300,根據我剛剛的測算,它的抗壓強度為每平方厘米三百兆帕。做成三十厘米見方的承重柱,理論可承受的極限荷載約為七萬噸。”
她頓了頓,推了推眼鏡,語氣平淡得像在念課文:“您剛才那一掌的力度,我粗略估算了一下,大約是一百二十公斤。如果換作普通混凝土,您現在已經因為掌骨粉碎性骨折被抬走了。”
林飛揚臉色青白交錯,嘴唇翕動了幾下,想說點什么,但一個字都蹦不出來。
三個隨從也不笑了,齊齊后退一步,假裝什么都沒看見。
圍觀的人群發出一陣低低的笑聲。
林飛揚把試塊往桌上一扔,轉身就走,走了幾步又回頭,狠狠瞪了靠譜一眼:“你們等著!”
靠譜面不改色地繼續畫圖。
嚴肅翻了一頁書。
懵逼張著嘴,好半天才合上,小聲對靠譜說:“師姐,你好厲害。”
靠譜頭也不抬:“常識。”
懵逼心想,這叫常識?這明明是降維打擊。
林飛揚走了之后,展臺前又恢復了冷清。
嚴肅繼續看書,靠譜繼續畫圖,懵逼繼續發呆。
又過了半個時辰,就在懵逼以為今天就這樣結束的時候,一個瘦小的身影出現在展臺前。
是個女孩。
看著也就十四五歲,又瘦又小,像沒吃飽飯似的。穿著一身灰撲撲的舊衣裳,袖口磨得起了毛邊,腳上的布鞋破了個洞,露出大腳趾。她低著頭,雙手緊緊攥著什么東西,紙張的邊角從指縫里露出來,被捏出了深深的褶皺。
“請……請問……”她的聲音小得像蚊子叫,“覺醒失敗的……能報名嗎?”
嚴肅放下書。
靠譜抬起頭。
懵逼瞪大眼睛。
三個人同時看著她。
女孩被看得更緊張了,整個人縮成了一小團,像是隨時準備逃跑。
嚴肅看著她,沒說話。
靠譜推了推眼鏡,目光落在她手里的東西上:“你手里拿的什么?”
女孩猶豫了一下,小心翼翼地遞過去。
是一疊圖紙。
靠譜接過來,展開。
第一張,是一座橋的結構圖。線條精細,比例準確,每一個標注都寫得清清楚楚,甚至連受力節點的計算都附在旁邊。
第二張,是一棟三層小樓的建筑圖。剖面、立面、平面,三視圖齊全,每一根梁柱的位置都標得明明白白。
第三張,是一段城墻的加固方案。舊墻體的裂縫位置、加固節點的做法、材料的選用,全都畫得一目了然。
靠譜翻了一頁,又一頁,一共十二張圖紙,每一張都是手繪的,每一張都精準得像是用尺子量過。
她推了推眼鏡,看向女孩:“這是你畫的?”
女孩點頭,臉漲得通紅,聲音更小了:“我……我自學的……家里有幾本舊書,我就照著畫……”
靠譜把圖紙遞給嚴肅。
嚴肅接過,一頁一頁地看。
他看得很慢,每一張都看了很久。翻到最后一張的時候,他停住了,抬起頭,看著女孩。
女孩緊張得渾身發抖,嘴唇都在哆嗦,聲音帶著哭腔:“我……我知道我覺醒失敗了,靈力幾乎沒有……我就是想試試……不行的話,我走……”
“收。”
一個字,從嚴肅嘴里吐出來,斬釘截鐵。
女孩愣住了,嘴巴張著,眼淚瞬間涌出來,在臉上劃出兩道亮晶晶的痕跡。她使勁眨了眨眼,不敢相信:“您……您說什么?”
嚴肅把圖紙整理好,遞還給靠譜,站起來,對女孩說:“從今天起,你就是土木圣宗的弟子。”
女孩的眼淚止不住了,順著臉頰往下淌,滴在那疊被捏出褶皺的圖紙上,洇出一小片一小片的濕痕。她使勁點頭,想說話,但喉嚨像是被什么東西堵住了,只能發出一聲含糊的“嗯”。
靠譜站起來,遞給她一塊手帕:“別哭了,先去登記。”
懵逼也站起來,撓了撓頭,憨憨地笑:“歡迎歡迎,咱們土木圣宗雖然人少,但是人都挺好的。”
女孩接過手帕,擦了擦臉,小聲說:“謝……謝謝。”
遠處,天道盟的飛劍還在空中轉圈,神機谷的機甲還在轟轟烈烈地走,靈藥山的丹爐又炸了一次,七彩煙霧飄了滿天。
而土木圣宗這最角落的展臺,終于多了一個人。
嚴肅重新坐下,拿起書,繼續看。
靠譜開始給女孩登記,問名字、年齡、籍貫。
“蘇……蘇小紙。”女孩的聲音還是很小,但比剛才穩了一些。
靠譜一筆一劃地寫上去。
懵逼在旁邊托著腮,看著這一幕,突然覺得今天好像也沒那么無聊。
然后他看到遠處有個人影,站在人群后面,探著頭往這邊看。
是剛才那個錦衣少年,林飛揚。
他沒走,只是躲在了人群后面,皺著眉,若有所思地看著蘇小紙,又看了看嚴肅手里的圖紙,嘴巴動了動,不知道在嘀咕什么。
發現懵逼在看他,林飛揚立刻把臉扭開,大步流星地走了,走路的姿勢僵硬得像是被人用竹竿戳著后背。
懵逼撓了撓頭,心想這人可真有意思。
“看什么呢?”靠譜問。
“沒什么。”懵逼收回目光,繼續發呆。
展臺前的隊伍依舊只有一個瘦小的女孩,土木圣宗依舊是招生季里最冷清的那個。
但有些東西,好像不太一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