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舊不堪的房屋里，燭光微動。

小男孩稚嫩的聲音打破寧靜，“爺爺，什么是死亡啊？”

床前是一位行將就木的老人，但他的眼睛里，似乎還藏著幾分銳氣。

老人沉思良久，這才開口道：“死亡就是……”燭光晃動著老人的影子，卻又陷入沉思，“鄉年，爺爺也說不準。”

老人干笑一聲。

鄉年仍是一臉好奇，“爺爺，死亡很可怕嗎？”

老人聽完，卻是露出釋懷的表情，“死亡不可怕。”

“至少對于爺爺來說，不可怕。”

他輕閉上眼，又緩緩睜開看向鄉年。

“為什么呢，爺爺不怕死亡嗎？”

鄉年不經意地問道。

“哈哈哈。”

老人突然笑了起來，伸起枯朽般手掌摸向鄉年的頭。

“爺爺活著，就陪著你。

爺爺死了，就去見你爹娘了。”

“爹娘……”鄉年三歲便失去父親，母親也病死在一個寒冷的晚上。

如今只有他與爺爺相伴。

可看著床上的爺爺，他其實也明白，最后一個親人也將離去。

于是，他不得不強裝一副無知的樣子，只是為了多說上幾句話。

“我不要您去見爹娘，我要您陪著我。”

鄉年喊了起來，雙眼泛紅地趴在爺爺的床上。

“好好。”

老人溫柔地摸了摸鄉年腦袋。

“爺爺不去見你爹娘，爺爺陪著你。”

老人安慰道。

鄉年也抬起頭來，“嗯！”

“鄉年，去吧柜子下壓著的那本書拿來吧。”

老人指向墻角的衣柜。

鄉年有些困惑，但還是走到衣柜前，奮力推開柜子，里面果然有一本泛黃的書。

“爺爺，找到了！”

鄉年快速回到床前。

老人欣慰一笑，接過書冊。

鄉年這才看向書面，上面寫著五個大字，“邪魔逆散法。”

老人**著書冊，仿佛看見了曾經的種種，他嘴角微動，輕聲道：“鄉年，你知道什么是仙嗎。”

“仙？”

鄉年回想著，“是村里說書人講的仙嗎？”

“哈哈哈，也差不多是了。”

老人看向鄉年，“鄉年，你想成為仙嗎？”

“說書人說仙能飛天遁地，起死回生。”

鄉年臉上露出無限向往。

“我想成為仙，那樣就能救活爹娘，也能讓爺爺好起來！”

“哈哈哈。”

老人又摸了摸鄉年的頭。

自言自語道，“行將就木不可救……”隨后又神情嚴肅地盯向鄉年，“鄉年，你真的愿意成為仙嗎？”

鄉年肯定地，無知地點了點頭，眼神確是堅定地道：“只要能治好爺爺，什么我都愿意。”

老人自嘲一笑，“好，哈哈哈。”

還未等鄉年反應過來，老人便將手中的書冊拋向空中。

“轟！”

書冊突然炸開，無數的書頁西處崩離，馬上就占滿了整個房間。

“噌”的一聲，炸開的書頁仿佛暫停了一般，停在空中。

連燭光的影子都停止晃動。

“鄉年。”

老人的聲音突然高漲起來，語氣也前所未有的肅穆。

“爺爺？”

鄉年詫異地看向老人。

卻意外看到老人眼中流出的后悔。

“我當年希望你爹不要走我的老路，如今卻要讓你來走，爺爺對不住你！”

說著，老人的手臂快速劃動，口中也念起奇怪咒語。

忽然，剛才西散開來的殘頁好像在聽從老人召喚一般，開始向中間重新合攏。

“鄉年，伸出手來。”

老人高呼。

鄉年此刻己經被這幕嚇壞，久久不能動彈，只是眼睛死死環顧。

“伸出手來！”

老人再呼一聲。

鄉年被嚇一跳，立刻緩過神來，伸出雙手，“爺爺？

這？

……”老人沒有言語。

無數的殘頁開始在鄉年的手中合攏，逐漸變成一本新書。

許久，所有的殘頁全部消失，化作一本完整的書落到鄉年手中。

可奇怪的是，書上并沒有名字。

“鄉年，保持冷靜，放下心來。”

老人輕聲說著。

鄉年茫然的點點頭，這一切都太不現實了，又或者是發生的太快了。

他的心神死死不能放松。

老人見狀，枯木般的手遮住鄉年的眼睛，輕聲語道：“閉上眼就會好上許多。”

感受著那如砂紙一般的手掌，帶著少有的溫暖，輕輕撫上自己眼睛，鄉年終于是寧下心來。

老人輕笑著點頭，手掌再次擺勢，“仙，需要靈根，你沒有靈根，仙路便不會出現。”

說著，老人胸口泛紅，一道蓮子大小的光芒從其胸口飄出。

“鄉年，爺爺這就為你打開仙路。”

只見那光芒瞬間扎入鄉年胸口，泛起一陣陣波瀾紅暈。

感受到身體熾熱無比，鄉年寧靜下來的心情再次波動，迅速睜開眼睛，“爺爺？

這？”

再看向爺爺時，他己經重新躺在床上，比起剛才還要虛弱幾分。

“爺爺？”

剛才還有一半的蠟燭己經見底，燭光也忽明忽暗。

“鄉年。”

老人輕聲回道，他的眼神中再也沒有一絲銳氣。

“爺爺，你怎么了，我不要成仙了！

我不要……鄉年，哈哈，仙路一途，有進無退。”

“可是……爺爺…您要……”他什么都明白，卻不敢面對罷了。

老人淡笑，眼神里流露出不舍，抬手摸向鄉年的頭，“誰都會死的，有的人死了去天上，有的人去地下。

爺爺估計得去地下了……不不，爺爺，我不要爺爺死！”

鄉年撕心裂肺地吼道。

老人不語，干枯的眼珠再次**起來。

“鄉年，別鬧了，咳咳…安靜一點，爺爺聽不得吵。”

“好…好。”

鄉年馬上點點頭。

老人的聲音卻越來越小，“柜子里有一些東西，爺爺要睡了……你記得去看看……”說完，抬起的手落下，一切也在此刻定格。

蠟燭也終于耗盡燈芯。

房間暗淡下來，好在月光透了進來，讓鄉年能看見那張熟悉的面孔。

……這天晚上，十五歲的鄉年失去了最后的親人。

他哭得撕心裂肺，哭得眼睛紅腫，卻也換不來一聲回應。

……清晨，哭暈過去的鄉年再次睜開眼，眼前依然是爺爺冰冷的**。

他多么希望昨天是一場夢，但眼前的爺爺與手中的書冊卻又告訴自己，這一切是真實的。

村里人合伙將老人葬在無名的墳山上。

一塊木板上寫上“吳長遠之墓”便是老人的一生。

吳鄉年跪在墓前，村里人也慢慢離去，只留下他一人。

他跪了許久，他知道自己以后只能一個人活下去了。

這次他沒有再哭泣，或是昨晚己經將眼淚流光。

磕上三個響頭后，吳鄉年站起，“爺爺，您總是騙我。

說要陪著我的，卻獨自離開了。

但我答應過您要走下去的，我絕不食言！

代我向爹娘問好，如果某天我堅持不下去了，我再來見您們。”

說著，吳鄉年轉過頭去，一條新踩出來的青苔小路出現在眼前。

他不再回頭，毅然決然的向山下村中走去。

回到家中，空蕩的房間再看不見爺爺的身影。

而在那爺爺躺過的床上，一本嶄新的書冊正靜靜擺在上面。

“爺爺留下的那本書？”

吳鄉年回想起昨晚神奇的經歷，在爺爺的指揮下，一片片殘頁如奇跡般灌入書中，最后落到自己手上。

想著，他趕忙拿起那本書。

奇怪的是，原本沒有名字的書上，此刻居然多出了幾個大字。

“大千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