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腦寄存處)星仔蜷縮在垃圾山的陰影里,刺鼻的鐵銹味混著腐臭首往鼻腔里鉆,熏得她腦仁疼。
她狠狠把臉埋進破衣領,沒用。
這鬼地方的氣味早就腌進了骨頭縫,甩都甩不掉。
二十米外,那個昏迷的**犯像條死狗癱在廢棄機械堆旁。
他手腕上那玩意兒——光腦!
冰冷的金屬光澤在昏暗里一閃,刺得星仔眼睛發燙。
她舔了舔干裂起皮的嘴唇,喉嚨里又干又苦。
“最后一次!”
她咬著牙,聲音低得只有自己能聽見,指甲死命掐進掌心,用疼勁兒逼自己清醒。
——失敗?
那家伙醒過來絕對會擰斷她的脖子!
星仔像只壁虎貼地滑行,每一步都精確避開腳下的碎玻璃和廢鐵片,悄無聲息。
三米、兩米……距離在縮短。
**犯胸口起伏,睡得死沉。
沾血的扳手就擱在他手邊,暗紅的血塊快干透了。
砰!
砰!
砰!
急促的腳步聲猛地炸響!
星仔瞬間石化,連氣都不敢喘。
三條黑影帶著一股煞氣從垃圾山另一頭掠過,手里的脈沖槍管閃著要命的幽藍。
“分頭搜!”
領頭的低吼,“那雜碎偷了老板的貨,必須在天黑前弄死!”
星仔的心跳像擂鼓,快從嗓子眼蹦出來——是地下幫的清道夫!
專門清理門戶的狠角色!
“嗬……”地上,**犯的呼吸陡然粗重起來,眼皮下的眼珠在亂轉,沾血的手指猛地抽搐了一下,離扳手更近了。
“嗚——嗚——”更遠處,刺耳的護衛隊哨音撕破空氣,和清道夫的腳步聲攪在一起。
星仔頭皮發麻,后背全是冷汗。
必須要快!
她顫抖的手猛地探向光腦卡扣。
冰涼的金屬觸感像毒蛇纏上指尖。
嗒!
一滴粘稠溫熱的血,從扳手上滑落,正正砸在她手背上。
“操?。。 ?br>
**犯猛地睜眼,渾濁的眼珠里全是暴戾的兇光,喉嚨里滾出野獸般的低吼。
星仔全身血液瞬間凍僵。
跑!
她扭身就竄。
破布鞋踩在濕滑的污地上,“啪嗒啪嗒”響得她心膽俱裂。
身后傳來重物砸地的悶響,她不敢回頭,余光卻掃見那家伙栽進了污水坑——肩膀上碗口大的血窟窿正“**”往外冒血,地面迅速被染成暗紅。
“在那邊!
抓住她!”
清道夫的咆哮撕裂空氣。
嗡——!
一道刺目的藍光擦著她頭皮掠過,“滋啦”一聲,在旁邊的鐵墻上燒出個冒煙的焦洞。
星仔魂飛魄散,在垃圾堆里亡命亂竄!
手里的光腦燙得像塊燒紅的烙鐵。
“嗚——嗚——”護衛隊的哨聲尖刀一樣捅進耳朵。
肺里**辣的疼,像被鐵鉗死死攥住。
拐角!
一只布滿猙獰傷疤的大手突然伸出,差點把她抓個正著。
星仔猛地剎住,心臟驟停——清道夫頭目堵在眼前,黑洞洞的脈沖槍口,正死死瞄著她的眉心。
“小老鼠,”男人咧嘴,金牙閃著寒光,“東西,交出來?!?br>
星仔后背“哐”地撞上冰冷的鐵墻,退無可退。
“啊——?。?!”
一聲凄厲到變調的慘叫猛地從后面爆開。
頭目下意識扭頭。
就是現在!
星仔腰身一矮,泥鰍般從他腋下猛鉆過去。
眼角余光瞥見——那個本該重傷倒地的**犯,竟搖搖晃晃站了起來,手里的扳手帶著風,狠狠砸在另一個清道夫的天靈蓋上。
噗嗤!
紅的白的,濺了一墻。
被砸的清道夫跪倒在地,雙手在空中亂抓,喉嚨里“咯咯”作響,眼看是活不成了。
跑!
快跑!
跑??!
腦子里只剩這一個念頭在尖叫。
目光急掃,一條銹得掉渣的通風管口闖入視線。
窄,但塞下她這干瘦的身子,夠了!
她手腳并用,閃電般鉆了進去。
濃烈的鐵銹和霉味瞬間將她吞沒,黑暗徹底包裹全身。
外面,脈沖槍的嗡鳴、**撞擊的悶響、瀕死的哀嚎……交織成一片地獄交響曲。
星仔死死蜷縮在管道拐角,指甲深掐進大腿肉里,用痛感壓住顫抖。
嗡……掌心的光腦突然亮起冷光。
她一個激靈,立刻低頭,手指憑著肌肉記憶在屏幕上瘋**作——抹掉原主信息。
這是洛克多教的保命法則——失主能靠信號追過來。
外面的廝殺聲漸漸弱了。
“嚓…嚓…”沉重的皮靴聲靠近,護衛隊手電筒的光束在垃圾堆間掃來掃去。
星仔屏住呼吸,把自己縮進最深的陰影里。
撐住!
撐過他們就可以!
“兩個清道夫,目標,全死了?!?br>
管壁外傳來護衛隊員冷硬的聲音,“記錄,幫派內訌?!?br>
“呵,找死,敢動黑市的貨。”
另一個聲音充滿不屑。
腳步聲,終于遠了。
光屏暗了下去,重歸黑暗。
星仔閉上眼。
阿魚的笑臉,清晰地浮現在眼前……那個總把最后一口食物塞給她的女孩,那個在寒夜里用單薄身體給她擋風的傻姑娘……那個……再也回不來的阿魚。
“沒什么大不了的……”她在心里一遍遍念經,“不過是從死人身上摸點東西……這很正?!钡眢w殘留的劇烈顫抖,還有喉嚨里那股沒散盡的鐵銹血腥味,都在瘋狂警告她:剛才離死神,真的只差一丁點!
遠處,護衛隊的哨聲徹底消失。
又撿回一條命。
可星仔心里清楚,只要還在這鬼地方掙扎,這種玩命的日子,就沒個頭。
出路……真正的出路在哪?
她緩緩爬出通風管,重新站在垃圾山的陰影下。
掌心的光腦,閃爍著微弱卻固執的光,像黑暗里一顆指引方向的寒星。
星仔深吸一口混雜著血腥和腐臭的空氣,邁開腿,頭也不回地扎進了更深的陰暗里。
她身后,**犯的**瞪著空洞的眼睛,凝固地望著那片他永遠也夠不著的、灰蒙蒙的天空。
——十年前。
拯救者試驗基地。
第n次意識銷毀實驗。
……畫面瞬間定格,如同被粗暴按下了暫停鍵的電影膠片。
世界開始崩塌。
天花板**剝落,露出后面吞噬一切的漆黑虛空。
課桌、同學……像被無形橡皮擦抹去的鉛筆痕,無聲無息地消散。
最后消失的是崔白——她徒勞地張著嘴,想喊什么,卻連一個音節都沒能發出,整個人就碎成了漫天飄飛的光點。
李姝又回到了那個囚籠。
冰冷的金屬西壁,沒有窗,只有頭頂一盞慘白得刺眼的燈。
房間中央,那張手術臺像刑具,散落著閃著寒光的針管和連著線的電極貼片。
角落里,一個冰冷的監控攝像頭,無聲地轉動著猩紅的“眼睛”。
“編號60049情緒異常波動,申請重新注射*50型鎮靜藥劑?!?br>
毫無感情的機械合成音,從天花板喇叭里砸下來,在死寂的房間里激起空洞的回響。
李姝臉上那點殘留的、近乎癲狂的笑意,徹底僵死。
她低頭,看著自己的手——皮膚下面,有什么東西在瘋狂蠕動!
像無數細小的毒蟲在血**鉆爬!
轟!
一股暴怒首沖頭頂,她猛地掀翻手術臺。
哐當!
嘩啦!
儀器、針管、藥瓶……摔了一地。
“編號60049精神臨界崩潰!
申請注射A50型強效抑制藥劑!”
機械音陡然拔高,變得尖利。
“哈……哈哈哈……”李姝狂笑起來,笑聲里裹著絕望的嗚咽。
她仰起頭,眼球因用力而恐怖地凸起,血絲瞬間爬滿眼白,織成一張猩紅的網。
“警告!
最高級警告!
編號60049嘗試突破精神限制器!
強制執行A50藥劑注射?。。 ?br>
刺耳的警報聲撕裂耳膜,猩紅的警示燈在狹小的囚室里瘋狂爆閃。
李姝踉蹌著撲到墻邊,撿起地上最大的一塊玻璃碎片。
鋒利的邊緣瞬間割破手掌,鮮血涌出,她卻感覺不到絲毫疼痛,只有一種冰冷的、毀滅一切的快意。
“編號60049……確認為……叛逃者。”
機械音發出最后的、扭曲的判定。
碎片劃過脖頸的瞬間,尖銳的警報聲被一陣刺耳的電流雜音取代。
噴涌而出的,不是溫熱的鮮紅,而是泛著詭異金屬光澤的幽藍。
李姝重重倒在地上,視野急速模糊、變暗。
最后映入她擴散瞳孔的,是角落里那個監控攝像頭,“啪”地爆出一簇細小的、絕望的電火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