禾木山總比所有人早到校半小時。
這個習慣從他高一入學就開始了,像某種頑固的皮膚病,怎么也改不掉。
北城高中的清晨是灰藍色的,像一塊被水泡發(fā)的舊抹布,濕漉漉地掛在教學樓的輪廓上。
他坐在靠窗的位置,看天一點點亮起來,看值日生拖著掃帚走過水泥地,看麻雀從電線桿上撲棱棱飛走。
這些事他做了三年,從高一做到高三,像某種**儀式,又像是某種自我懲罰。
方疊六點十五分準時出現在走廊。
他的出現總是帶著某種精確的節(jié)奏感,就像他背書時的腳步聲一樣準確。
今天他穿了那件洗得發(fā)白的藍校服,袖口蹭了塊墨水漬,像只停在手腕上的蛾子。
禾木山注意到他右手的食指纏著一小塊創(chuàng)可貼,邊緣己經微微翹起。
這個發(fā)現讓他莫名地松了口氣——原來方疊也會受傷。
"a*andon,a-*-a-n-d-o-n,放棄。
"方疊背書的聲音很輕,卻像刀子一樣精準地切開晨霧。
禾木山數著他鞋底摩擦地面的次數,七步,轉身,再七步。
方疊的球鞋是灰綠色的,右腳鞋帶總比左腳松一些。
上周下雨時沾上的泥點還留在鞋尖,像一粒干涸的血痂。
禾木山突然想起上周五的體育課,方疊就是穿著這雙鞋在跑道上摔倒的。
當時他躺在地上喘氣的樣子,像條擱淺的魚。
晨讀鈴響,方疊合上書。
他呼出的白氣在玻璃上凝成一小片霧,又很快消失。
禾木山盯著那塊正在消散的痕跡,突然想起去年冬天,他看見方疊在操場邊喂流浪貓。
那天零下五度,方疊的耳朵凍得通紅,他把圍巾摘下來墊在地上,讓貓踩在上面吃火腿腸。
禾木山當時站在三樓的窗口,手里攥著值日表。
表格上,方疊的名字被他用鉛筆描了太多遍,紙都起了毛邊。
辦公室里,班主任的聲音像把鈍鋸子:"雖然說你成績很好,但是不要掉以輕心,我總感覺你最近有點失神了。
"禾木山抱著一摞作業(yè)本站在門口。
透過門縫,他看見方疊的背挺得很首,后頸凸出的骨節(jié)像顆紐扣。
陽光從窗戶斜切進來,把他分成明暗兩半。
禾木山注意到方疊的左手在微微發(fā)抖,指甲掐進了掌心。
"對不起。
"方疊說。
他的聲音很輕,像片雪花落在水泥地上。
禾木山突然覺得喉嚨發(fā)緊,像是有人在那里系了根細繩。
他想起自己抽屜里那本被翻爛的物理筆記,扉頁上寫著方疊的名字——那是上學期期末考后,他在垃圾桶里撿回來的。
醫(yī)務室里彌漫著碘伏的味道。
方疊坐在床邊,膝蓋上的傷口還在滲血。
校醫(yī)給他涂藥時,棉簽按上去的瞬間,方疊皺了皺眉,但沒出聲。
禾木山站在門外,手里握著兩瓶礦泉水。
他盯著方疊小腿上繃緊的肌肉線條,想起去年運動會,方疊跑西乘一百米接力時,接力棒掉在了地上。
那天方疊蹲下去撿接力棒的樣子,和現在一樣——背弓成一道緊繃的弧線,像張拉滿的弓。
禾木山最終沒進去。
他把其中一瓶水放在門口的長椅上,轉身走了。
走廊的墻壁上貼著去年的光榮榜,方疊的照片還在上面,只是邊角己經卷起。
禾木山伸手撫平那個角落,指尖沾了一層薄灰。
食堂的玻璃窗上凝著水珠。
禾木山排在隊伍后面,看見阿姨給方疊多打了半勺土豆牛肉。
方疊端著餐盤愣了一下,然后對阿姨笑了笑。
那個笑很淺,像蜻蜓點水,轉瞬即逝。
禾木山注意到他右手虎口處有道細小的疤痕,像是被什么鋒利的東西劃過。
方疊坐在靠窗的位置吃飯。
他吃得很慢,總是把胡蘿卜挑到餐盤邊上。
禾木山數著他咀嚼的次數,十七下,咽下去,再夾一筷子米飯。
有片蔥花粘在方疊嘴角,他自己沒發(fā)現。
禾木山盯著那片蔥花看了很久,久到它變成視野里唯一的焦點。
他突然想起上周的生物課,老師說人的唾液里含有淀粉酶。
那么此刻,方疊的唾液正在分解那些米飯,就像時間正在分解他們最后的高中時光。
班主任宣布換座位時,禾木山捏斷了自動鉛筆的筆芯。
黑色的石墨粉末沾在指尖,像某種不祥的預兆。
他和方疊之間隔著兩排課桌。
陽光從窗戶斜**來,落在方疊的后頸上——那里有顆很小的褐痣,隨著他寫字的動作時隱時現。
禾木山想起小時候玩過的打地鼠游戲,那些突然出現又消失的玩偶,永遠抓不住。
放學時下雨了。
禾木山站在走廊里,看著方疊把書包頂在頭上沖進雨里。
他的校服很快被淋透,貼在背上,顯出肩胛骨的形狀。
禾木山摸了摸書包側袋里的折疊傘。
傘是藍色的,和方疊的校服一個顏色。
他上周就買好了,一首帶著,但從來沒拿出來過。
雨越下越大。
方疊的身影在雨幕中越來越模糊,最后變成一個小藍點,消失在拐角處。
禾木山站在走廊里,聽見自己的心跳聲。
咚。
咚。
咚。
像有人在不緊不慢地敲門。
他突然想起早上方疊背的那個單詞:a*andon,放棄。
也許有些東西,從一開始就注定要放棄,就像晨霧注定要消散,就像他注定只能站在這里,看著那個藍色的身影消失在雨里。
教學樓漸漸空了。
禾木山慢慢走**室,發(fā)現方疊的座位上落了一本筆記本。
他猶豫了一下,還是拿起來翻開。
扉頁上寫著方疊的名字,字跡工整得近乎刻板。
再往后翻,是密密麻麻的課堂筆記,偶爾在頁邊空白處畫些潦草的小人。
在某一頁的角落里,禾木山發(fā)現了一個模糊的鉛筆印——那是個側臉的輪廓,看起來莫名地像他自己。
窗外的雨還在下。
禾木山把筆記本放回原處,輕輕撫平卷起的頁角。
就像他每天清晨做的那樣,就像這三年來他一首做的那樣。
……
精彩片段
都市小說《choke on》,男女主角分別是方疊禾木山,作者“Moldy”創(chuàng)作的一部優(yōu)秀作品,純凈無彈窗版閱讀體驗極佳,劇情簡介:禾木山總比所有人早到校半小時。這個習慣從他高一入學就開始了,像某種頑固的皮膚病,怎么也改不掉。北城高中的清晨是灰藍色的,像一塊被水泡發(fā)的舊抹布,濕漉漉地掛在教學樓的輪廓上。他坐在靠窗的位置,看天一點點亮起來,看值日生拖著掃帚走過水泥地,看麻雀從電線桿上撲棱棱飛走。這些事他做了三年,從高一做到高三,像某種宗教儀式,又像是某種自我懲罰。方疊六點十五分準時出現在走廊。他的出現總是帶著某種精確的節(jié)奏感,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