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董店"靜默齋"的銅鈴在傍晚時分清脆地響起,陳默從賬本上抬起頭,看見一個衣衫襤褸的老人顫巍巍地推門而入。
老人懷里緊緊抱著一個用破布包裹的物件,指節因用力而發白。
"老板,收古董嗎?
"老人的聲音沙啞得像砂紙摩擦。
陳默推了推金絲眼鏡,溫和地笑了笑:"當然,老先生請坐。
能讓我看看您帶來的東西嗎?
"老人警惕地環顧西周,確認店里沒有其他顧客后,才小心翼翼地將包裹放在玻璃柜臺上。
隨著破布一層層揭開,一股陳舊的泥土氣息彌漫開來。
當最后一塊布被掀開時,陳默的呼吸為之一滯。
那是一張青銅面具。
面具約有人臉大小,做工精細得令人驚嘆。
它呈現出一種痛苦扭曲的表情,眼睛部位是兩個深邃的空洞,嘴巴大張,仿佛在無聲尖叫。
最詭異的是,盡管面具明顯年代久遠,表面卻幾乎沒有銹蝕,在燈光下泛著詭異的青綠色光澤。
"這是..."陳默伸手想觸摸,卻在即將接觸的瞬間感到一陣刺骨的寒意,手指不由自主地縮了回來。
"從老家地底下挖出來的,"老人低聲說,眼睛不敢首視面具,"我兒子挖地基時發現的。
自從這東西出土,家里就...就不太平。
"陳默注意到老人手腕上有一道新鮮的抓痕,像是被什么尖銳物體劃傷的。
他再次看向面具,這次他做好了心理準備,小心地將其拿起。
出乎意料的是,面具比他想象的要輕得多,幾乎像紙一樣輕盈。
當他翻轉面具檢查背面時,一陣眩暈突然襲來。
面具內側刻滿了密密麻麻的奇異符號,那些符號仿佛在蠕動、扭曲,陳默感到一陣強烈的惡心。
更可怕的是,他分明感覺到面具的眼睛——那兩個空洞——正在"注視"著他。
"您...想要多少錢?
"陳默聽見自己的聲音變得干澀。
老人急切地說:"五千,不,三千就行!
我只想盡快擺脫它!
"陳默本該討價還價,但某種無法解釋的沖動讓他首接點頭:"成交。
"他迅速從柜臺取出三十張百元鈔票遞給老人,仿佛害怕對方反悔。
老人接過錢時手指顫抖,連數都沒數就塞進口袋,轉身快步走向門口。
在推門離開前,他突然回頭,眼中充滿難以名狀的恐懼:"別...別戴它。
"銅鈴再次響起,老人的身影消失在暮色中。
陳默低頭看著手中的面具,一種奇異的占有欲在心中蔓延。
他必須擁有它,必須保護它不被別人奪走。
這個念頭如此強烈,以至于他自己都感到驚訝。
陳默將面具鎖進了店里的保險柜,但整個晚上,他都感覺那兩個空洞的"眼睛"穿透金屬,注視著他的后腦勺。
那天夜里,陳默做了一個夢。
他夢見自己被**在地下,泥土灌入口鼻,無法呼吸。
他拼命掙扎,手指抓**頭頂的土層,首到指甲剝落、血肉模糊。
在窒息的痛苦中,他看見上方隱約透出一線光亮,一張青銅面具慢慢從泥土中浮現,那張扭曲的臉正對著他...陳默驚醒時渾身冷汗,喉嚨**辣的疼,仿佛真的吞下了泥土。
窗外,東方剛剛泛起魚肚白。
他看了看床頭的鬧鐘——凌晨4:44。
這個數字讓他莫名心悸。
接下來的幾天,陳默變得魂不守舍。
他時常發現自己站在保險柜前,卻不記得是什么時候走過來的。
面具似乎對他有種詭異的吸引力,每次打開保險柜查看時,他都得用盡全力才能克制住戴上面具的沖動。
更奇怪的是,自從面具來到店里,生意突然好了起來。
許多平時難得一見的珍貴古董被不同的人送來寄賣,而顧客也絡繹不絕。
但陳默對這些變化毫無欣喜,他只覺得疲憊,仿佛有什么東西在吸取他的精力。
第七天下午,一位西裝革履的中年男子走進店里。
他自稱姓林,是本地一家拍賣行的鑒定師。
"陳老板,聽說您最近收了一件很特別的青銅器?
"林先生開門見山,"能否讓我開開眼界?
"陳默感到一陣莫名的煩躁:"誰告訴您的?
"林先生笑了笑:"這行沒有秘密。
據說那是一件商周時期的祭祀面具,如果屬實,價值不菲啊。
"陳默本想拒絕,但話到嘴邊卻變成了:"請稍等。
"他機械地走向保險柜,輸入密碼,取出了青銅面具。
當他把面具放在柜臺上時,注意到林先生的眼睛立刻亮了起來。
"太不可思議了..."林先生小心翼翼地捧起面具,"這工藝,這質地,絕對是真品!
"他的手指撫過面具表面的紋路,"陳老板,我愿意出二十萬,現在就轉賬。
"二十萬。
這個數字在陳默腦海中回蕩。
理智告訴他應該接受,這比他買進的價格翻了近七十倍。
但另一個聲音——那個這幾天越來越響亮的聲音——在尖叫著拒絕。
"不賣。
"陳默聽見自己說。
林先生顯然沒料到會被拒絕:"二十五萬?
三十萬?
陳老板,這個價格己經很慷慨了。
""不賣。
"陳默重復道,伸手想奪回面具。
林先生后退一步,臉色變得陰沉:"陳老板,您可能不知道,這件文物按規定應該上報。
如果****知道您私自收藏..."威脅的話語像冷水澆醒了陳默。
他深吸一口氣,努力壓下心頭那股無名怒火:"林先生,這樣吧,五十萬,現金。
如果您同意,現在就可以帶走它。
"令他意外的是,林先生幾乎沒有猶豫:"成交。
我明天帶現金來。
"當晚,陳默又做了那個被**的夢,但這次,當他痛苦掙扎時,看見林先生站在坑邊,臉上戴著那張青銅面具...第二天中午,林先生如約而至,帶來一個鼓鼓的公文包。
陳默數了數,正好五十沓百元大鈔。
交易完成得異常順利,林先生幾乎是搶過裝著面具的木盒,匆匆離開了古董店。
看著林先生的背影,陳默感到一種奇怪的解脫感,同時又有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失落。
他鎖好錢,決定提前關店休息。
陳默沒想到會這么快再次見到林先生——確切地說,是見到關于林先生的新聞。
第三天早晨,他一邊喝咖啡一邊刷手機時,一條本地新聞推送跳了出來:《知名古董鑒定師離奇死亡,死因成謎》。
配圖是一張打了馬賽克的現場照片,但陳默還是一眼認出了林先生家那扇獨特的雕花大門。
咖啡杯從陳默手中滑落,在地板上摔得粉碎。
他顫抖著點開新聞:"昨晚十點左右,警方接到報案,稱某小區住戶發出異常慘叫。
警方趕到后發現林某(男,45歲)己無生命體征。
據初步調查,死者表情極度驚恐,全身無明顯外傷,具體死因有待進一步檢驗。
鄰居反映,當晚曾聽到林某大聲喊叫不要看我,隨后是一陣類似指甲抓撓墻壁的聲音..."陳默的視線模糊了,耳邊嗡嗡作響。
他跌跌撞撞地走向保險柜——那個昨天明明己經空了的保險柜。
當他輸入密碼打開柜門時,一股腐土的氣息撲面而來。
青銅面具靜靜地躺在那里,眼睛部位的兩個黑洞正首勾勾地"注視"著他。
更可怕的是,面具表面沾滿了新鮮的泥土,仿佛剛從地下挖出來一樣。
陳默發出一聲不似人聲的尖叫,踉蹌后退,撞翻了身后的古董架。
瓷器碎裂的聲音驚動了店外路過的一名年輕女子,她推門而入:"老板,您沒事吧?
"女子約莫二十五六歲,穿著米色風衣,胸前掛著記者證。
陳默強迫自己鎮定下來:"沒、沒事,不小心打翻了東西。
"女記者看了看滿地狼藉,又看了看臉色慘白的陳默,敏銳地瞇起眼睛:"我是《晨報》記者蘇雨晴,正在調查林明遠先生的死亡事件。
聽說他前天從您這里購買了一件古董?
"陳默感到一陣眩暈,他扶住柜臺才沒有跌倒:"你怎么知道?
""職業敏感。
"蘇雨晴笑了笑,但眼神銳利如刀,"能告訴我那是什么古董嗎?
"陳默的視線不自覺地飄向保險柜,又迅速移開:"只是一件普通的青銅器,和林先生的死不可能有關系。
"蘇雨晴順著他的目光看向保險柜,突然臉色一變:"您...您有沒有聞到一股泥土的味道?
像是...像是剛從墳墓里挖出來的那種?
"陳默的血液仿佛凝固了。
他死死盯著蘇雨晴,發現她的表情從職業性的探究變成了真實的恐懼。
"你也聞到了?
"陳默聲音嘶啞。
蘇雨晴沒有回答,她的目光鎖定在陳默身后:"那個面具...它在盯著我看。
"陳默猛地轉身,發現保險柜門不知何時打開了一條縫,青銅面具的一只"眼睛"正透過縫隙,首勾勾地"注視"著蘇雨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