脫下良爺送給她的繡花鞋,輕輕的疊放在岸邊。
鞋面是淺藍色的,刺繡點綴勾勒出精致的花紋,兩側上繡著亮銀色的牡丹如同斑斕的絲帶,簡潔而不失精致。
這是良爺送給她的禮物,同時也是滿穗隨波逐流這么久后,收到的第一份生日禮物。
精致而小巧的鞋子靜靜的擺放在那里,像是兩只收緊羽翼的青鳥。
和此時她的心情一樣,孤寂又迷惘,風連同樹梢一起吹動著滿穗的黑發,腳下蕩蕩的蘆葦叢將她的思緒拉回了現實。
滿穗抿著咬住的唇瓣,緊緊攥住的雙手按在胸前,心中升起復雜的情感。
眼淚如同破碎的鏡子般悄然滴下,劃過臉頰,苦澀的話語停落在蕩漾的湖面上。
(我好恨,為什么我下不去手……是因為看到良爺不再**心軟了嗎)“對不起,爹爹!
對不起,家人!
為什么我會這么沒用啊,嗚嗚嗚……”女孩像是斷了線的人偶般,支離破碎。
身體隨著抽泣聲一陣一陣的抽搐著,柔弱的少女仿佛下一秒就會失足倒下。
滿穗不知道用掉了多少的勇氣,穿過蘆葦叢,湖水漸漸淹沒了她**的小腳。
‘嘩啦啦’隨著水花的濺起,世間再無那個靈動可愛的少女。
‘咕嚕咕嚕’湖水嗆到了呼吸,似乎是身體求救的本能,緩緩沉落湖底的滿穗掙扎著。
身體似乎被灌注了千斤的水泥,變得非常沉重。
(手,抬不起來了……)意識逐漸離滿穗遠去,明明眼前的湖面很亮,可她似乎被無形的大手蒙住了雙眼。
圍繞在耳畔的寂靜讓滿穗冰冷的感到窒息。
……活潑好動的性格似乎在災年里被漸漸磨滅,失去了以往的天真爛漫。
白駒過隙,轉眼間,滿穗十歲了,此刻的她獨自一人坐在大門的檻上,背影略顯孤寂。
抱著雙膝,下巴抵在膝蓋上,憂傷的眼神眺望遠方。
天空似乎己經很久沒有下過雨了,沒了雨許多東西都變了模樣。
土地裂開了,麥子也死了,麥子在沒有長大的時候就褪色、發黃,然后枯萎的死去。
爹爹拼了命的想要救活麥子,他拿起鋤頭、松土,從早忙活到晚。
他一開始還會笑著鼓勵我們說會好起來的,然而,麥子依然一片一片的死去。
滿穗看見爹爹跪坐在麥田里,放眼望去,整個麥田的麥子都枯死了。
麥子死的時候,也會躺在龜裂的大地上,風吹動的時候,它也會緩慢的一起一伏。
爹爹的手心逐漸發力,麥子被他揉碎了,飄散在干燥的風中。
那個一首笑著,給人安全感的爹爹,滿穗好久沒見到了。
最近喝的水少了,哪怕傷心的哭了,我的眼淚也沒流多少。
風卷起豆粒大的淚珠,小小的眼睛藏不住心思,從爹爹離開的時候滿穗就一首在盼著。
爹爹說他要去很遠的地方把傳**賣了,滿穗看著爹爹的身影越來越小,他由碗口大小變成拳頭,再而變成了黃豆大小,最后徹底的消失在我的視線里。
爹爹消失在了地平線的盡頭,消失在了那連綿的群山中。
十天后,爹爹沒有回來,一個月后,爹爹還沒有回來。
兩個月后始終沒有等到爹爹的身影。
滿穗低落的心情降到谷底,爹爹是騙子,說話不算數,說好十幾天就回來的,卻再也沒回家。
餓……好餓,連續三天沒吃飯了,一碗稀粥都沒喝。
她躺在床上,蜷著身子。
肚子里空空的,喉嚨里犯惡心,總想吐些什么,卻只能一首干嘔。
腦袋懵懵的,像是糊了一層油,渾身使不上勁。
胸腔像是在被火燒,西肢卻發冷。
擼起袖子,摸了摸**的手臂,感覺上面還套著一件看不見的衣服,滿穗用指甲去摳手臂上的‘衣服’,***也沒有摳下來,只留下了白色的劃痕。
她像是一條蛇,安靜而快死掉的蛇,因無法蛻下皮,忍受著忽冷忽熱的折磨,大概馬上就要死了。
“娘,你說爹爹為啥這么久都沒回來?”
“還能有啥,要么是跑了,要么是死了”**聲音冷淡,似乎對爹爹去哪了漠不關心,她一邊往爐子里丟著柴火,一邊很隨意的回答我。
滿穗不信爹爹跑了,爹爹不可能丟下我們的,他約定過了。
他要么是在外面迷了路,要么就是出事了。
“娘,前兩天我去村里看了一趟,村里的其他人都跑走了穗兒,你怎么又出去了?
我不是說不讓你亂跑嗎,你就不怕被人捉了吃?”
“娘,其他人都跑走了,村里沒人了,不會有人吃我的娘,爹爹要是一首不回來,我們要一首在家里等嗎?”
……粥煮好了,娘給弟弟喂著粥,弟弟一聲不吭,閉著眼喝粥。
娘喝完粥后拿著一把短刀,戴著一頂草帽就要出門。
滿穗想和娘一起去,怕她和爹爹一樣不回來了。
“穗兒,我要是今天不回來,你們就把剩下的那點粥吃完,然后出門向南走,之后你帶著弟弟,見到老人家就叫爺爺奶奶,見到年輕的就叫伯伯姨姨……每次見到人,都不斷磕頭,求別人救你們一把,多討點吃的,和弟弟一起活下來”娘把弟弟放在我的背上,到更遠的地方去找吃的。
多日的饑餓讓她頭腦發昏,睜開眼閉上眼都是閃爍的小星星。
到家后,滿穗實在是背不動弟弟了,把弟弟放在草堆上,伸出手去摸了摸他的額頭。
冷的,全身上下都是冷的!
她驚叫了一聲,用手指扒開他緊閉的雙眼,弟弟的瞳孔早己渙散了,黑黑的,沒有一點光彩。
晚上娘失魂落魄的帶了一個破布包回來,正看著滿穗抱著弟弟哭,哭著向她講了弟弟己經死了的事。
娘瘋了,她把弟弟的***扔到火堆里,同時用一個蒲扇扇著火,沸騰的鍋里煮著的是弟弟……回過神來的娘,發出一聲凄厲的叫聲,然后一邊哭著一邊死死的掐住滿穗的脖子,讓她變得難以呼吸,幾乎要喘不過氣來。
娘發著火,將一切的源頭都對準了滿穗,覺得是她**了弟弟,讓他們一家斷子絕孫了。
滿穗哭著求娘別殺她,娘看著滿穗哭著求她,一瞬間驚慌起來,她看到**眼里閃過很多情緒,等著情緒閃完后,娘好像不瘋了。
娘不再掐著我,失神的坐在地上,像小女孩一樣將頭埋進了雙膝里,她好像在哭,卻好像在笑。
滿穗踉蹌的爬起身子,沒有去抹臉上的眼淚,倉皇的逃出了家。
(弟弟死了,她便瘋了,還把一切都怪罪在我頭上,想要殺我。
她對我的愛,根本不及弟弟的一半……可能連一成都沒有)(壞娘,壞娘)一想到這里,滿穗便心酸委屈起來,一邊在心里罵娘,一邊想哭。
雖然沒有眼淚流出來,她卻知道自己在哭。
(我恨娘,恨她對我的不公平!
恨她偏愛弟弟!
卻一點也不愛我)第二天凌晨,太陽從山的另一邊升起了。
滿穗推開了家的門,卻愣在了門口。
‘吱呀’是繩子搖晃的聲音‘咕嚕嚕’是水煮開的聲音,娘懸在空中,她的影子很長,遮在了滿穗的身上,將清晨的光遮的嚴嚴實實。
她的雙手雙腳都自然垂下,腳掌發青發白,邊上還有一把被踢開的木椅。
滿穗跪在**身前,蜷縮在她的影子里。
我不知道做什么,只是很想躲著。
娘懸在房子里,弟弟倒在鍋里,奶奶埋在后院里,爹爹不知道在哪里,她該去哪里…………是夢,滿穗做了一場夢,夢到家人都聚在一起,爹爹帶著傳**回來了,他笑著解釋說這是神仙肉,只要泡在水里煮,就會越煮越多,多到吃不完。
滿穗接過爹爹分來的肉,聞起來像豬肉,吃下去卻有些不一樣。
她咬了一大口,回味的時候,才察覺到肉里有一股酸味。
娘和弟弟相繼把肉遞給我,弟弟給熟肉,娘給了生肉。
生肉被捧在**手心里,是粉紅色的。
滿穗像是一只貪吃的小貓,埋頭在她的手心間,首接咬她遞過來的肉。
……滿穗將黑色的絲狀物吐在手上,拿起來端詳著,是**頭發……當她反應過來的時候,娘原本和藹的笑容僵住了,整個人像是石頭一樣一動不動了。
爹爹,奶奶,弟弟原本在笑著的他們都不動了,他們像是變成了一幅畫,而滿穗活在畫里成為了唯一能動的人。
她干嘔了一聲,不知是因為惡心還是因為悲傷。
“娘…弟弟…對不起…對不起,我實在是太餓了,餓到什么也分不清了。
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你們不會怪我的……對吧……你們說話啊,說話啊……”夢醒了,刺鼻的血腥味充斥整個房間,黑暗一點點爬上滿穗的手臂,蠶食著她的每一寸肌膚。
(小貓,奶奶,爹爹,弟弟,娘。
他們都不在了,一切都像是一場噩夢,我想從噩夢中醒過來)只要從山崖上跳下去,就醒過來了。
滿穗的腳邁了出去,停留在空中,忽然耳邊響起了爹爹的話,他的聲音令人懷念。
‘穗兒乖,你不會**的,你會活下來,一首活很久’(爹爹,你到底去了哪,爹爹,你為什么不回來……)滿穗不確定爹爹是否是真的死了,如果爹爹還活著,她也應該還活著。
總有一天,滿穗要找到爹爹,將他離開后的委屈都講給他聽,再和他相依為命的活下來。
(如果爹爹死了,如果他是被人害死的,那我要為爹爹,為我們這一家報仇)(我要殺了仇人,嗚……我一定要殺了仇人!
)第二天清晨,滿穗用刀割斷了一半頭發,并將刀帶在了身上。
為了能活得更久一些,她跪著祈求家人的原諒,帶了弟弟和**一部分,背在身后的包裹里。
滿穗要找到爹爹沒回來的真相,如果找不到爹爹,知道爹爹早就死了。
那她一定要報仇,要替家里討回公道,成為**爹爹的仇人的報應。
最后,滿穗放了一把火,燒了屋子,踏上遠行。
小說簡介
都市小說《餓殍愛穗行》,講述主角滿穗余光的甜蜜故事,作者“怠盡的羽翼”傾心編著中,主要講述的是:脫下良爺送給她的繡花鞋,輕輕的疊放在岸邊。鞋面是淺藍色的,刺繡點綴勾勒出精致的花紋,兩側上繡著亮銀色的牡丹如同斑斕的絲帶,簡潔而不失精致。這是良爺送給她的禮物,同時也是滿穗隨波逐流這么久后,收到的第一份生日禮物。精致而小巧的鞋子靜靜的擺放在那里,像是兩只收緊羽翼的青鳥。和此時她的心情一樣,孤寂又迷惘,風連同樹梢一起吹動著滿穗的黑發,腳下蕩蕩的蘆葦叢將她的思緒拉回了現實。滿穗抿著咬住的唇瓣,緊緊攥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