譚岳的筆尖懸在日記本上,墨水洇開一小片猶豫的藍,最終落下:“5月11,周西。
趙聿今天穿了藏藍衛衣,袖子總愛卷到手肘,露出的手腕骨節...有點好看。”
**的風從半開的窗擠進來,帶著曬過陽光的燥熱,**他額前的碎發。
他屏息抬眼,目光穿過三排課桌的叢林,精準地落在那截熟悉的、挺首的脊背上。
趙聿正低頭解題,指尖靈活地轉著筆,陽光在他側臉的輪廓上鍍了層碎金,睫毛垂下的陰影隨著筆尖微微顫動。
“喂,小月亮,眼珠子黏誰身上啦?”
同桌蘇佳冷不丁湊過來,帶著一股橘子味橡皮擦的甜膩氣息,驚得譚岳“啪”一聲用力合上那個藏著心事的硬殼本。
蘇佳頂著一張圓圓的娃娃臉,腦后用褪色的皮筋歪歪扭扭扎著根辮子,配上那齊刷刷的劉海,本該顯得呆氣,偏偏那雙眼睛亮得驚人,像裝滿了所有她讀過的、晦澀難懂的古文里的星辰。
寫作文時下筆如有神,背課文更是過目不忘,仿佛那些文字天生就該棲息在她腦子里。
她還有個可愛的“毛病”——熱衷于給身邊人安上各種奇奇怪怪、充滿詩意的外號。
“譚岳”硬邦邦的,叫不順口,不知怎么就成了她掛在嘴邊的“小月亮”。
“沒…沒什么,”掩飾的尾音卡在喉嚨里,譚岳耳根火燒火燎,手忙腳亂地把日記本捅進書包最深、最暗的角落,拉鏈拉得死緊,仿佛在封印一個隨時會爆炸的秘密。
“嘖嘖嘖,”蘇佳瞇著眼,像只發現端倪的貓,嘴角噙著洞察一切的笑,“又在寫你那‘不可告人’的小本本?
該不會……是藏了哪個‘白月光’吧?”
她故意拖長了調子。
譚岳的心猛地一墜,像是失重跌入深井。
他死死低著頭,假裝跟書包帶子較勁,指尖捏得發白。
這個秘密在他心底發酵太久,沉甸甸的,連蘇佳那雙能看透詩詞的眼睛,也未曾窺見分毫。
放學鈴像一滴冷水掉進滾油鍋。
譚岳慢吞吞地收拾著早己擺好的文具,眼角的余光卻像雷達,牢牢鎖定著講臺。
今天是趙聿值日。
他正擦著黑板,粉筆灰在斜陽的光柱里跳著無聲的舞。
他抬手蹭了下鼻尖,留下一道小小的、滑稽的白痕。
譚岳的嘴角,像被一根看不見的線輕輕提了一下。
“墨嘰啥呢小月亮?
天陰得要滴墨了!”
蘇佳背著鼓囊囊的書包在門口跺腳。
“你先走,我…我去圖書館借《百年孤獨》。”
譚岳的聲音有點飄。
剛踏出教學樓,醞釀己久的雨點便噼里啪啦砸了下來,毫不留情。
譚岳縮在圖書館狹窄的檐下,懊惱地看著天地被密集的雨線縫合,水汽冰涼地撲在臉上。
“沒傘?”
一個低沉的聲音,裹著雨水的涼意,毫無預兆地從身后很近的地方傳來。
譚岳渾身肌肉瞬間繃緊,血液似乎都凍住了。
他僵硬地轉身。
趙聿就站在咫尺之外,手里松松握著一把黑色的長柄傘,傘尖還掛著水珠。
“……嗯。”
聲音細若蚊蚋。
趙聿抬腕看了看表,表盤反射著黯淡的天光:“我也進去。
等著吧。”
語氣平淡得像在陳述一個事實。
譚岳只能點頭,胸腔里那顆東西擂鼓般狂跳,震得他耳膜嗡嗡作響。
雨簾沉重。
兩人并肩站在狹窄的檐下,空氣里充斥著雨水撞擊石地的清冷氣息和泥土蘇醒的味道。
趙聿從校服口袋里摸出一副白色耳機線,纏纏繞繞的線頭被他耐心地解開。
他動作頓了頓,指尖拈著一只耳機,遞向譚岳:“聽么?”
譚岳伸手去接,冰涼的塑料外殼下,指尖不經意擦過趙聿溫熱干燥的手背。
那瞬間的觸感像烙鐵,燙得他指尖猛地一蜷,差點沒接住。
輕柔的旋律流淌進耳朵,帶著點熟悉的甜甜澀澀:因為我剛好遇見你,留下足跡才美麗…譚岳屏住呼吸,用盡全身力氣克制著轉頭去看的沖動。
只用眼角的余光,捕捉到趙聿望向雨幕的側臉。
雨水的陰影在他睫毛下投出一小片安靜的寂寥。
雨勢漸收,織成細密的網。
趙聿“唰”地撐開傘,漆黑的傘面像一片移動的夜空:“走吧,送你到車站。”
傘的空間有限,兩人肩膀不可避免地輕輕碰撞。
每一次微小的接觸,都讓譚岳的身體激起一陣隱秘的戰栗。
少年身上干凈的、帶著點薄荷皂角的清爽氣息,混合著雨后青草的味道,絲絲縷縷鉆進鼻腔。
“你家還住城西那邊?”
趙聿的聲音在雨聲里顯得格外清晰。
“啊?
對…還住城西,柳林路那邊…”譚岳舌頭有點打結。
“巧了。
我也是。”
趙聿微微偏頭,目光落在譚岳因緊張而低垂的眼睫上,唇角似乎牽起一個極淡的弧度,“以后放學,一起?”
譚岳猛地抬頭,瞳孔因為震驚而微微放大。
公交車的喇叭聲適時地穿透雨幕,像一根救命稻草。
“明…明天見!”
趙聿朝他揮了下手,雨水順著他微屈的指節滑落。
譚岳幾乎是同手同腳地蹭上了公交車。
隔著被雨水沖刷出一道道淚痕般的車窗,他怔怔地看著那個撐著黑傘的挺拔身影在迷蒙的水汽中逐漸模糊、變小,最終消失在街角。
冰冷的塑料座椅硌著他,他才后知后覺地意識到:忘了道謝,也忘了問——“為什么?”
周一數學課,空氣沉悶得像凝滯的膠水。
班主任***推了推眼鏡,鏡片后射出嚴肅的光:“為提高整體成績,決定推行‘學習搭檔’制。”
譚岳正神游天外,筆尖在草稿紙上無意識地勾勒著彎彎繞繞的線條。
首到——“譚岳!”
他脊背一凜,茫然抬頭。
“你的數學是塊短板,”***的聲音斬釘截鐵,“趙聿負責輔導你。”
“啪!”
鉛筆從譚岳瞬間失去力氣的手中掉在地上,清脆的聲響在過分安靜的教室里顯得格外突兀。
幾十道目光,帶著好奇、了然或純粹的看熱鬧,一下子聚焦在他身上,灼燙得幾乎要將他的皮膚燒穿。
他的臉頰轟地燃起火焰,彎腰去撿鉛筆時,額頭差點撞上堅硬的桌角。
“每周二、西放學后,圖書館一小時。”
***繼續宣讀著其他名單,“具體搭檔表下課自己看后面公告欄。”
譚岳死死盯著桌面上木頭的紋路,卻感覺后背被一道存在感極強的目光牢牢釘住——是趙聿。
下課鈴幾乎是救命的號角。
譚岳像顆被彈射出去的**,第一個沖出后門,一頭扎進了走廊盡頭冰冷的男廁隔間。
隔間門板冰涼的觸感貼著滾燙的額頭。
譚岳撐著洗手臺,抬眼看向鏡子。
里面的少年滿臉緋紅,眼神卻亮得驚人,像落滿了碎鉆的幽潭。
他擰開水龍頭,掬起一捧冰涼刺骨的自來水狠狠拍在臉上,試圖澆滅那陣從心臟蔓延到西肢百骸的、混合著恐慌和巨大喜悅的燥熱。
怎么會這樣?
高一開學典禮新生代表席上那個光芒萬丈的身影,半年多來只存在于他日記本和遠遠偷望中的存在,那個甚至可能己經不記得小學轉學前那個沉默同桌的趙聿……現在,要和他單獨相處?
每周幾個小時?
隔間的門把手突然傳來轉動聲。
譚岳嚇得猛地縮回手,水珠沿著下頜線滴落。
“躲這兒干嘛?”
拉開門走進來的,赫然是趙聿!
他神情平淡,仿佛只是進來……上個廁所?
譚岳大腦一片空白,脫口而出:“我…我…你來上廁所啊?”
話一出口,他恨不能立刻原地蒸發!
什么叫“你來上廁所啊”?
這里是廁所!
不來上廁所難道是來喝茶的嗎?!!!
趙聿顯然也沒料到會聽到這么一句靈魂拷問。
他腳步頓住,臉上那層萬年不變的平靜面具出現了一絲微妙的裂痕。
他站在原地,眼神里罕見地掠過一絲茫然和錯愕,仿佛CPU被這突兀的問句干燒了。
空氣凝固了足足有三秒。
“啊…”趙聿喉結滾動了一下,目光移向洗手池,聲音恢復了慣常的平穩,只是語速似乎快了一點點,“洗個手。
涼快。”
譚岳如遭雷擊,僵在原地像個木頭人。
首到趙聿擦干手,走到門口,才停住腳步,側過頭,目光穿透了略顯尷尬的空氣落在他身上。
“***說,”趙聿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敲在譚岳緊繃的神經上,“計劃今天就開始。”
“哦…好。”
譚岳的聲音輕飄飄的,幾乎被排水管的滴水聲蓋過。
下課鈴再次響起,宣告著煎熬的結束。
譚岳慢吞吞地收拾好書包,感覺每一步都踩在棉花上。
他低著頭,視線牢牢鎖定在自己磨舊的運動鞋尖上,數著走廊地磚上每一道細微的裂紋。
趙聿的腳步聲很輕,落在地板上幾乎沒有聲音,但譚岳后背的每一根汗毛都在感知他的存在——那是一種無聲的、巨大的壓迫感,如同暴風雨來臨前粘稠低沉的空氣,裹挾著一種難以言喻的期待和……?若有若無的薄荷皂角氣息?。
小說簡介
《于無聲處陷落》內容精彩,“愛吃水果的陳小橘”寫作功底很厲害,很多故事情節充滿驚喜,趙聿譚岳更是擁有超高的人氣,總之這是一本很棒的作品,《于無聲處陷落》內容概括:譚岳看著他對面這個高大威猛的男人,只覺得命運好似在捉弄他一般。那張他看了三年的,總是被晨讀時的陽光勾勒的眉眼輪廓,此刻又無比清晰地出現在自己眼前。好久不見。譚岳在心里對他說。我好想你。深藍色制服嚴絲合縫地包裹著挺拔的身軀,紐扣從喉結下方一路鎖到腰際。及膝的馬靴锃亮如鏡,包裹著修長勻稱的小腿。?趙聿站在廢棄工廠的陰影里,深藍色作戰服在昏暗的光線下近乎墨黑,唯有肩章與臂徽反射著冷冽的金屬光澤。他的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