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風帶著初秋的涼意，卷著“云頂”門口那股若有似無的木質香，吹得林疏禾攏了攏西裝外套。

她扶著腳步虛浮的許蔓站在路邊，指尖剛要點開打車軟件，一輛黑色賓利就悄無聲息地滑到了面前，車窗降下，露出靳晏臨那張輪廓分明的臉。

“上車。”

他語氣平淡，聽不出情緒，視線落在林疏禾扶著許蔓的手上，一瞬便移開了。

林疏禾皺眉，剛想說“不用”，許蔓卻像找到了支點，含糊地哼唧著往車邊倒。

她無奈，只能拉開后座車門，先把人塞進去，自己隨后坐了進去。

一路無話。

車廂里彌漫著淡淡的雪松味，是靳晏臨慣用的車載香氛。

許蔓靠在椅背上，呼吸漸漸平穩，林疏禾側頭看著窗外掠過的霓虹，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手機殼邊緣。

到了許蔓家小區門口，林疏禾先下車，繞到另一邊扶許蔓。

靳晏臨降下車窗，目光落在她身上：“今晚住這兒？”

“嗯。”

林疏禾應了一聲，沒多余的話。

賓利的引擎聲沒有停頓，黑色車身像一道影子，悄無聲息地匯入了車流。

林疏禾扶著許蔓往小區里走，腳步頓了頓——她和靳晏臨的婚姻，說起來荒唐又順理成章。

兩家爺爺是過命的交情，好得跟親兄弟似的，臨了前總念叨著要親上加親。

她和靳晏臨從小被放在一塊比，長大了又被老人一撮合，竟真就領了證。

她對婚姻沒什么期待，他似乎也樂得有個名義上的妻子應付家族，兩人各過各的，一年到頭見不了幾次面，倒也相安無事。

林疏禾的家境算得上優渥，父母是大學教授，書香門第，但若論實打實的權勢，和靳家比起來，實在是不值一提。

靳家的“靳氏集團”是海市的商業巨頭，涉及地產、金融、科技等多個領域，而靳晏臨年紀輕輕就坐穩了總裁的位置，手段狠厲，手腕強硬，短短幾年就讓集團市值翻了幾番，這份能力，連她都得承認一句厲害。

至于她自己，進現在這家公司從底層做起，一步步爬到市場部經理的位置，靠的從不是家里的名頭，而是實打實的業績。

她從不覺得女人需要依附誰，自己掙來的底氣，才最穩妥。

“……本小姐要什么沒有，非得犯賤自己打拼！”

許蔓的咒罵聲把林疏禾的思緒拉了回來。

她正扶著人往單元樓走，許蔓不知什么時候醒了，正對著空氣揮拳頭，“喝喝喝，怎么不喝死那老王八！

一個個跟酒桶似的，灌不死他們我改姓！”

林疏禾被她氣笑了，伸手拍了拍她的背：“好啦好啦，知道你受委屈了，先進去。”

“誰委屈了！”

許蔓梗著脖子嘟囔，腳步卻乖乖跟著她走，“我就是氣不過……那老東西故意針對我……林疏禾沒再接話，扶著她到了門口，伸出手指在指紋鎖上按了一下。

“嘀”的一聲，門開了。

她把許蔓扶到沙發上躺好，轉身去廚房：“我給你倒杯水，等會兒。”

她端著溫水出來時，手里還拿了盒解酒藥。

看著許蔓迷迷糊糊地把藥吞下去，又給她蓋了條毯子，才松了口氣。

而另一邊，靳晏臨回到了自己的公寓。

浴室里水汽氤氳，熱水從頭頂淋下，沖刷著他線條流暢的肩背。

他抬手抹了把臉上的水珠，鏡子蒙上了一層白霧，隱約映出他沉冷的眉眼。

腦海里卻不受控制地浮現出剛才林疏禾的樣子——她站在路邊，月光落在她側臉，睫毛很長，垂著眼時像蝶翼停駐，拒絕他時眼神疏離，扶著許蔓時又帶著不易察覺的柔和。

他低低地嗤笑了一聲，指尖在濕滑的瓷磚上按出幾道水痕。

白眼狼。

他心里這么罵了一句。

從年少時第一次在爺爺家見到那個抱著書本、安安靜靜坐在角落的小姑娘起，他的目光就沒怎么移開過。

后來娶了她，以為總能焐熱這塊冰，可她倒好，永遠一副公事公辦的樣子，對他的靠近避如蛇蝎，連剛才他解圍，她都吝嗇多給一個眼神。

熱水嘩嘩地流著，沖不散他心頭那點說不清道不明的煩躁。

他關掉花灑，拿過浴巾裹住腰，走出浴室時，眼底的情緒己經恢復了慣常的淡漠，仿佛剛才那個暗自腹誹的人不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