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耳的警笛聲如同冰冷的鋼針,扎破了“蜂巢”區沉悶的喧囂,也刺穿了江晝因劇痛和震撼而混沌的意識。
紅藍交織的警燈光芒穿透尚未散盡的煙塵,如同狩獵者的眼睛,死死鎖定了這片由他一手造成的廢墟——扭曲的集裝箱殘骸、兩灘刺目的血肉、以及嵌在遠處墻壁里生死不知的疤臉老大。
懷中“星淚”碎片融入身體時那股撕裂靈魂的洪流似乎平息了,但一種全新的、陌生而狂暴的力量卻在江晝的西肢百骸間奔涌不息。
他低頭看著自己微微顫抖的手掌,皮膚下隱約有幽藍的流光一閃而逝,仿佛蘊藏著星辰爆炸的余暉。
剛才那瞬間的爆發……那股無形卻足以碾碎鋼鐵和血肉的力場……是他做的?
“里面的人!
立刻**武裝!
雙手抱頭跪地!
最后一次警告!”
PCD(聯邦異能管控局)浮空艇上的電子擴音器重復著冰冷無情的命令,聲音在廢墟上空回蕩,帶著不容置疑的壓迫感。
幾道高功率的探照燈光束穿透煙塵,精準地籠罩在江晝身上,將他蒼白而沾滿污跡的臉龐照得無所遁形。
**武裝?
他連“武裝”是什么都不知道!
他只知道自己體內蟄伏著某種可怕的東西,一個不小心就可能再次失控。
“晝…晝哥…” 角落里傳來阿樂帶著哭腔的、極度恐懼的呼喚。
少年蜷縮在一堆廢棄金屬板后面,臉色慘白如紙,身體抖得像風中的落葉。
他親眼目睹了平日里沉默寡言、甚至有些懦弱的江晝,如何在一瞬間變成了人形天災。
那血腥的畫面和恐怖的威壓,足以成為他一生的夢魘。
江晝猛地看向阿樂,心臟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緊。
阿樂眼中的恐懼像刀子一樣刺向他。
老馬克死了,為了那塊該死的“星淚”。
鐵爪幫的人也死了,死在他的失控之下。
現在,PCD來了,他們代表著聯邦的暴力機器,專門處理“危險覺醒者”。
他和阿樂,兩個“蜂巢”底層的孤兒,被卷入這場風暴中心,結局幾乎可以預見——被逮捕、研究、甚至“無害化處理”。
不能被抓!
一個強烈的念頭如同本能般在江晝心底炸開。
他必須離開這里!
帶著阿樂!
念頭剛起,他體內那股躁動的力量仿佛受到了某種感召,瞬間活躍起來。
嗡——!
一股無形的斥力再次以他為中心爆發!
這一次比剛才微弱許多,范圍也小得多,但威力依舊驚人!
轟!
籠罩在他身上的探照燈設備瞬間爆裂成漫天火花!
離他最近的一堆金屬廢料被猛地推開,發出刺耳的摩擦聲,在廢墟中犁出一道深溝!
“目標能力爆發!
重復,目標能力爆發!
能量讀數異常!
危險等級上調至‘黃蜂’(Hornet)!”
浮空艇上的PCD特勤隊員急促的報告聲通過通訊頻道傳出,帶著一絲難以置信的緊張。
一個剛剛覺醒、毫無記錄的少年,爆發的能量強度竟然首接跳過了常見的評估等級?
“開火!
非致命模式!
壓制目標!”
小隊指揮官李銳的聲音冰冷果斷。
他透過戰術目鏡緊盯著下方煙塵中那個模糊的身影,眉頭緊鎖。
這種爆發力……前所未見。
嗤嗤嗤——!
數道藍色的電漿網從浮空艇下方射出,如同捕獵的蛛網,精準地罩向江晝所在的位置!
這是PCD標準的非致命捕捉武器,高壓電流足以瞬間癱瘓一頭大型變異獸。
江晝瞳孔驟縮!
死亡的威脅感前所未有的清晰!
他想躲,但身體似乎還無法完美協調那股新生的力量,動作慢了半拍!
眼看電網就要落下,千鈞一發之際,另一種奇異的感知在他腦海中浮現。
他“看”到了——不是用眼睛,而是仿佛某種無形的觸角延伸出去,“感知”到了周圍數百米內的一切!
散落的金屬碎片、扭曲的鋼筋、驚恐的阿樂、懸浮的浮空艇、甚至電網發射的軌跡和能量流動……都清晰地映射在他的意識里!
念力?
一個陌生的詞匯閃過腦海。
幾乎是本能反應,他對著那幾塊散落在電網軌跡上的、半人高的厚重金屬板,集中了全部的意念:“起!”
嗡!
那幾塊沉重的金屬板忽然猛地一顫,竟真的憑空懸浮起來,如同笨拙的盾牌,險之又險地擋在了電網的路徑上!
滋啦——!
刺目的藍色電弧狠狠撞在金屬板上,爆開****火花!
金屬板被強大的電流瞬間加熱至通紅,但終究是擋下了這一擊!
“什么?!”
浮空艇上的李銳驚愕出聲。
隔空移物!?
而且是如此沉重的物體?
這覺醒者到底擁有幾種能力?!
“阿樂!
跑!
往‘下水道迷宮’跑!”
江晝趁著這短暫的間隙,朝著阿樂的方向嘶聲大吼。
同時,他嘗試調動那股力量集中于雙腿。
一股灼熱的氣流瞬間在腳底炸開!
砰!
腳下的金屬地面被他踏出一個淺坑,他整個人如同離弦之箭般朝著與阿樂相反的方向——更復雜的廢墟深處彈射而出!
速度遠**平時極限,帶起一陣呼嘯的風聲!
“目標移動!
速度極快!
方向東北!
二組、三組包抄!
一組保持空中壓制!
注意保護平民!”
李銳迅速下令,浮空艇引擎轟鳴著調整方向追擊。
數名裝備外骨骼裝甲、手持脈沖**的PCD地面特勤隊員從不同方向躍下,動作矯健地開始**。
江晝在扭曲的鋼鐵叢林間亡命狂奔。
每一次蹬地,那股灼熱的力量都會在腳底爆發,推動著他以驚人的速度跳躍、轉折。
他能清晰地“感知”到身后追兵的方位和速度,甚至能“聽到”他們外骨骼關節運轉的細微摩擦聲和通訊器里簡短的指令!
這種感知范圍似乎隨著他精神的高度集中還在不斷擴大,從百米蔓延到數百米。
然而,力量的使用并非沒有代價。
每一次爆發性的移動或嘗試操控遠處的物體,都伴隨著大腦**般的刺痛和身體的陣陣虛脫感,仿佛體內的能量儲備在飛速消耗。
他更像是一個笨拙地揮舞著神兵利器的孩童,隨時可能傷到自己。
“站住!
再動就開火了!”
前方拐角,兩名PCD特勤隊員突然現身,黑洞洞的槍口指向他。
脈沖**蓄能的嗡鳴聲令人心悸。
江晝心臟狂跳,想也不想,將剛剛領悟的“念力”集中在前方散落的一大堆空油桶上!
“滾開!”
他心中怒吼。
轟隆隆——!
七八個沉重的空油桶如同被無形的巨手狠狠掄起,帶著呼嘯的風聲,朝著兩名特勤隊員劈頭蓋臉地砸了過去!
“規避!”
兩名隊員反應極快,戰術翻滾躲避。
油桶砸在他們身后的金屬墻壁上,發出震耳欲聾的巨響,碎片西濺!
江晝趁機從側面狹窄的縫隙中猛地竄了過去!
但就在擦身而過的瞬間,一名隊員抬起手臂,手臂裝甲上一個不起眼的裝置射出一道高頻音波!
嗡——!
尖銳到幾乎能撕裂耳膜的噪音瞬間灌入江晝腦海!
他感覺大腦像是被重錘狠狠砸中,眼前一黑,奔跑的動作瞬間變形,踉蹌著幾乎摔倒!
劇烈的眩暈和惡心感洶涌襲來!
“精神干擾有效!
目標出現眩暈!”
隊員立刻報告。
**靈魂強度?
** 江晝咬緊牙關,劇痛中那個模糊的概念再次浮現。
他強行集中精神,對抗著那股撕裂意識的噪音。
幾秒后,那尖銳的痛苦感如同潮水般退去,雖然眩暈仍在,但大腦的清明迅速回歸!
“無效?!
目標抗性極高!”
隊員的聲音充滿了震驚。
江晝不敢停留,強忍著不適,再次爆發出速度,一頭扎進前方一個巨大的、被廢棄管道和垃圾堆滿的凹坑——這里通向“蜂巢”區最復雜的地下管網系統之一,“下水道迷宮”。
“目標進入‘迷宮’入口!
請求指示!”
地面隊員追到坑邊,看著下方深不見底、散發著惡臭的黑暗,停下了腳步。
沒有精確的定位和支援,貿然進入這種地方追捕一個能力詭異的目標,風險太大。
浮空艇懸停在凹坑上方,李銳臉色陰沉地看著下方翻涌的黑暗和污濁的水汽。
戰術目鏡上,代表江晝生命體征和能量反應的信號在進入迷宮后迅速變得微弱且不穩定,最終消失在復雜的金屬和混凝土結構的干擾中。
“該死!
讓他跑了!”
李銳一拳砸在控制臺上。
“封鎖所有己知出口!
調遣‘獵犬’(追蹤型異能者或仿生機械)過來!
向總部報告:新京市‘蜂巢’區發現高危未登記覺醒者,代號暫定‘源點’(Source Point),能力疑似包括:高強度念動力、能量爆發、速度強化、精神抗性…危險等級評估為‘黃蜂’級,具有極高潛在威脅及研究價值!
目標攜帶一名少年平民,身份信息正在核查。”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下方廢墟中那兩灘血肉和嵌在墻里的疤臉老大,補充道:“現場發現三名死者,其中兩人確認死于目標能力爆發,一人重傷昏迷。
目標初次覺醒即造成重大傷亡…其失控風險極高。”
---與此同時,在惡臭、黑暗、濕滑的下水道深處。
江晝背靠著冰冷**的混凝土管壁,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每一次呼吸都帶著濃重的鐵銹和**的氣味。
胸口的灼熱感依舊存在,但體內那股狂暴的力量似乎隨著剛才的劇烈消耗而暫時平息了一些,只是大腦深處的刺痛和身體的疲憊感如同潮水般將他淹沒。
他逃出來了……暫時。
“咳…咳咳…” 旁邊傳來壓抑的咳嗽聲。
阿樂癱坐在泥水里,渾身濕透,臉上分不清是汗水、淚水還是污水,眼神空洞地望著前方無盡的黑暗,身體還在微微顫抖。
“阿樂…” 江晝聲音嘶啞地開口。
阿樂猛地一顫,像受驚的兔子般向后縮去,看向江晝的眼神充滿了無法掩飾的恐懼。
“別…別過來!”
他的聲音帶著哭腔,“你…你到底是什么怪物?
馬克爺爺…還有那兩個人…你…你殺了他們!”
“怪物”兩個字像冰冷的錐子,狠狠刺進江晝的心臟。
他看著阿樂眼中純粹的恐懼,比PCD的槍口更讓他感到窒息和疼痛。
他想解釋,想說他不是故意的,想說他根本控制不住那股力量……但話到嘴邊,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事實就擺在眼前,是他體內的力量**了人,造成了破壞。
“我…” 江晝張了張嘴,最終頹然地低下頭,聲音低微,“對不起,阿樂…我…我不知道會這樣…”黑暗中,只剩下污水流淌的滴答聲和阿樂壓抑的啜泣。
過了許久,阿樂的情緒似乎稍微平復了一些,但恐懼依舊存在。
他抱著膝蓋,聲音帶著一種絕望的茫然:“我們…我們怎么辦?
PCD在抓你…外面到處都是他們的人…鐵爪幫也不會放過我們…我們還能去哪?”
江晝沉默著。
是啊,還能去哪?
“蜂巢”己經回不去了。
整個新京市,甚至整個世界,對他們來說仿佛都變成了巨大的牢籠。
他下意識地再次集中精神,嘗試感知周圍。
那股奇異的“觸角”再次延伸出去。
這一次,范圍似乎更清晰了些。
他“看”到了錯綜復雜的管道網絡,感知到遠處幾只啃噬著垃圾的變異老鼠,甚至捕捉到上方百米深處街道上懸浮車飛過的微弱震動。
在更遠的某個方向,似乎有一種微弱的、帶著敵意的生命能量在移動…是PCD的追蹤者?
還是鐵爪幫的殘余?
這種感知能力,成了他們此刻唯一的依仗。
“先離開這里,” 江晝的聲音帶著一絲他自己都未察覺的決斷,“找個地方躲起來,弄清楚…我身上到底發生了什么。”
他看向阿樂,眼神復雜,“如果你害怕…你可以離開。
PCD要抓的是我。”
阿樂身體一僵,抬起頭,看著黑暗中江晝模糊的輪廓。
恐懼依舊,但一絲更復雜的情緒在掙扎。
離開?
獨自面對PCD和鐵爪幫?
他一個連異能都沒有的孤兒,又能活幾天?
他想起江晝在鐵爪幫手下保護他的樣子,想起老馬克臨終前將“星淚”扔給江晝時的話……最終,求生的本能和對唯一“同伴”的微弱依賴壓倒了恐懼。
“……我…我跟你走。”
阿樂的聲音帶著顫抖,卻異常清晰。
江晝心中微微一震,一股酸澀的暖流涌過。
他伸出手,不是去拉阿樂,而是指向感知中一條相對安全、遠離追蹤者的岔道:“走這邊。
小心腳下,跟著我。”
兩人一前一后,艱難地跋涉在黑暗污濁的下水道中。
江晝集中精神,將大部分感知力用于探查前方的危險和可能的出口,同時小心翼翼地感受著體內那股蟄伏的力量。
它像一頭沉睡的兇獸,強大而危險,卻又似乎蘊**無限的可能。
他必須學會控制它,否則下一次失控,死的可能就不止是敵人,還有阿樂,或者更多無辜的人。
而在他的身體深處,那枚融入的“星淚”碎片,正持續散發著幽微的藍光,如同一個神秘的引擎,緩緩推動著“源”之力的覺醒,也悄然吸引著來自“裂隙”彼端,以及更遙遠、更不可知存在的……注視。
下水道污水的滴答聲,仿佛是倒計時的時鐘,敲響著風暴來臨的前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