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和祁牧安在一起了？”

隔壁班的男生攔住陸唯芩，她認識他——李青陽，聽舍友說以前喜歡過她，托人遞過情書給自己。

“嗯，”陸唯芩點頭，有點意外，“你認識他？”

“我們以前是一個初中的，”他欲言又止，臉色復雜，似對陸唯芩的勸阻，“你……你不該和他在一起的。”

“為什么？”

陸唯芩追問，心里莫名升起一絲不安和疑惑。

他抿了抿唇，像是下定了很大決心才說出口：“他有病，”接著又壓低聲音說，“躁郁癥。

以前發作起來……挺嚇人的。

而且他人挺…芩芩，聊什么呢？”

熟悉的聲音突然從身后傳來。

陸唯芩猛地回頭，就看見祁牧安站在不遠處的走廊盡頭，背著光，臉上掛著慣常的笑。

可那雙眼睛里卻沒有半點溫度，像結了冰的湖面，冷得人心里發顫。

不知為何，陸唯芩突然慌了。

像被抓包了什么秘密似的，下意識搖了搖頭，胡亂扯了個借口：“沒什么，他問我借筆記呢。”

李青陽連忙點頭附和，丟下一句，“快上課了，我先走了，筆記改天還你。”

就走了。

時間如同靜止了一般。

祁牧安盯著陸唯芩看了幾秒，那目光像帶著鉤子，要把她的話勾出來看個究竟。

末了，他沒再追問，只是笑了笑：“那快**室吧，要上課了。”

從那天起，有什么東西像悄悄發了霉的面包，在看不見的地方一點點變質。

祁牧安開始頻繁出現在陸唯芩視線里。

有時是教室后門的窗戶外，隔著玻璃靜靜地看著她和同學嬉笑；有時是食堂角落，端著餐盤，眼睛卻一刻不離地黏在她身上；甚至有幾次，她放學回家，轉身時總能看到他站在街角的樹影里，像個沉默的影子。

那種無處不在的注視，像一張細密的網，一天天收緊扣子，勒得陸唯芩越來越窒息。

她開始變得莫名煩躁，一點小事就想和他吵架。

他講題時語速快了，會突然打斷他；甚至他只是站在走廊那頭等她，她都覺得渾身不自在。

放寒假前的最后一個晚自習，他們在空無一人的樓道里爆發了最激烈的一次爭執。

其實更像是陸唯芩一個人的獨角戲。

她站在他面前，一股腦地倒出所有積壓的情緒：“你能不能別總跟著我？”

“你這樣讓我覺得很可怕，像個……像個癡漢！”

“我們不是說好以學習為重嗎？

你這樣我怎么專心？”

她控訴他的過度糾纏，抱怨他像個“癡漢”一樣盯著她，說著說著，眼淚忍不住掉了下來。

他始終沉默地站在對面，背靠著冰冷的墻壁，外面的燈光和月光在他臉上留下斑斑光影 。

首到陸唯芩哭著說完，他才緩緩抬起手，想替她擦眼淚，但又不知道怎么辦，最終無力的垂下雙手。

聲音沙啞得像被砂紙磨過：“曾經你說我的心像一片湖，你是顆石子。

就算只能漾起一時的漣漪，也想讓我聽見心跳的聲音，讓我知道你還在。”

“為什么？

為什么現在又要說我干涉的太多…芩芩我只是太怕了，”祁牧安看著陸唯芩，眼里是她讀不懂的恐慌，“怕你跟別人笑，怕你離開我。”

最后仿佛怕她不信，又補了句“真的。”

那時的陸唯芩，被煩躁和窒息感包裹著，只覺得他在賣慘。

他們明明才在一起沒多久，哪來那么深的執念？

隨后丟下一句“寒假先分手冷靜冷靜”，轉身就走，沒回頭看他，怕看到他的眼睛，自己會動搖。

他似乎妥協了，寒假里不再像以前那樣粘著她，只是偶爾發來幾條消息，問她在做什么。

可陸唯芩本就宅得厲害，加上心里那點說不清的別扭，一次也沒答應過他的見面。

久不見面，那些細碎的矛盾像滾雪球似的越滾越大。

他開始抱怨陸唯芩對他太冷淡，說她電話里總是心不在焉；而她早己厭倦了每天24小時掛著電話的日子，覺得連呼吸都被捆住了。

終于在一次爭吵后，陸唯芩咬著牙再次提出了分手，然后拉黑了他所有的****——微信、**、手機號，一個不留。

陸唯芩以為這樣就結束了。

高三下學期開學，她甚至偷偷慶幸，在學校里再也沒碰到過他。

首到一天晚上，朋友找到陸唯芩，神色猶豫：“芩芩，有件事……我不知道該不該告訴你。”

“什么事？”

“祁牧安他……最近一首問我你的情況。”

她頓了頓，“他不讓我告訴你的，說怕打擾你。

還有，他生病了，這陣子都沒來學校。”

陸唯芩這才知道原來不是她躲得好，是他根本就不在學校。

“什么病？”

陸唯芩心里莫名一緊，像被什么東西狠狠撞了一下。

“好像是……抑郁癥。”

朋友的消息帶著小心翼翼的試探，“他家里人帶他去看醫生了。”

那一刻，一個念頭猛地竄出來，像毒蛇似的纏住陸唯芩的心臟：是我的錯嗎？

是我太決絕，一次次提分手，才把他逼成這樣的嗎？

李青陽的話也再次浮現在腦海里。

“他有病躁郁癥發起病來很嚇人”……后來月假，陸唯芩鬼使神差地加回了他的好友。

或許是泛濫的**心在作祟，或許是那份揮之不去的愧疚感壓得她喘不過氣。

祁牧安通過驗證的速度快得驚人。

發來的消息卻帶著濃重的疲憊，字里行間都透著一股死氣，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氣：“是你嗎？”

“我以為你再也不會理我了。”

看著那些字，陸唯芩鬼使神差地敲下一行字：“你還喜歡我嗎？

“喜歡，很喜歡。”

他回復得飛快，快得像是早就等在屏幕那頭，“一首都喜歡。”

“那我們復合吧。”

這句話說出口的瞬間，陸唯芩甚至覺得自己像個救世主，在拯救一個瀕臨破碎的人。

“真的嗎？”

祁牧安的消息帶著難以置信的雀躍，后面跟著三個感嘆號，像個得到糖果的孩子。

“但你要按時吃藥，接受治療，好好生活。”

陸唯芩補充道，像是在提一個交易條件。

“你不會再拋下我了對嗎？”

“……嗯。”

陸唯芩猶豫了很久，最終還是敲下了這個字。

那時的陸唯芩，天真地以為自己做了件偉大的事——挽救了一個人的人生，拯救了一個可能因此破碎的家庭。

那時她眼里盛著自以為是的溫柔，以為愛能像陽光一樣，穿透所有陰翳。

很久以后她才明白，她哪里是什么救世主。

她不過是親手把他，也把她自己，一起拖進了更深的深淵里，萬劫不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