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薇的鋼筆尖在文件上洇開墨點時，才意識到自己走神了。

這是她接手祁氏集團以來第一次在批閱文件時失態。

檀木辦公桌上，燙金信封像條吐信的毒蛇盤踞在財務報表上，信紙散著淡淡的鈴蘭香——那是母親生前最愛的香水味。

"祁總，董事會臨時會議還有十分鐘。

"助理張明的聲音從內線電話傳來。

祁薇迅速將信紙塞進碎紙機，看著那些寫著"我知道***怎么死的"的字符化作雪片，"讓他們等。

"落地窗外暴雨如注，她對著玻璃倒影調整珍珠耳釘。

倒影里突然多出一道身影，程野抱著軍用平板電腦斜倚在門框上，黑色戰術服襯得他像把未出鞘的軍刀。

"誰允許你進來的？

"祁薇沒轉身。

"新安保條例第三章第五條。

"程野的聲音帶著金屬般的冷硬，"從今天起，我與你首線距離不超過三米。

"祁薇終于回頭，發現他左耳戴著和自己同頻的通訊器。

怒火在胸腔炸開，水晶鎮紙擦過程野耳際在墻上迸裂，飛濺的碎片在他顴骨劃出血痕。

"滾出去。

"程野紋絲不動，血珠順著下頜線滑落："這層樓有27處監控盲區，你上周扔出去的是景德鎮孤品瓷瓶，上上周是意大利手工水晶煙灰缸。

建議改用凱夫拉纖維材質的擺件。

"祁薇瞇起眼，突然抓起裁紙刀刺向他喉結。

程野單手扣住她手腕，另一只手穩穩接住墜落的相框——那是她與母親唯一的合照。

"虎口繭的位置不對。

"他松開她，指尖拂過相框邊沿的鋼印，"1978年產的軍用相框，做過防彈處理。

"祁薇奪回相框的手在發抖。

這個該死的男人總能精準踩中她所有雷區，卻用最專業的姿態讓她連發作的理由都沒有。

董事會會議室里，十二雙眼睛盯著程野脖頸上的創可貼。

周瑩轉動著翡翠戒指輕笑："小薇啊，我們知道你抵觸被保護，但上個月的綁架案……""不是綁架未遂。

"程野突然插話，"是經過精密計算的心理威懾。

對方在電梯轎廂噴灑的神經毒素劑量，剛好讓成年女性產生48小時偏頭痛。

"他調出全息投影，"而祁總當天的行程，本該與**三菱重工簽訂航天合金協議。

"滿室寂靜。

祁薇盯著投影里自己倒在程野懷中的畫面，那天混亂的記憶突然清晰——他按在她頸動脈上的手指帶著槍繭的溫度，軍用急救針劑刺入皮膚的銳痛，還有失去意識前聽到的那句"呼吸，跟著我的節奏"。

"我接受安保方案。

"她聽見自己說，"但程顧問需要遵守三個條件：不干涉商業決策，不進入私人領域，不觸碰我的身體。

"程野勾起嘴角："成交。

"暴雨夜的路虎車內，祁薇第一次后悔這個決定。

程野改造過的防彈車彌漫著硝化纖維的味道，車載電腦不斷跳出紅色警報。

他單手握著方向盤，右手在觸控屏上同時鎖定五個追蹤信號源。

"東南方300米，銀色特斯拉。

"祁薇突然開口，"跟了我們三個路口。

"程野挑眉："民用監控鏡頭有0.3秒延遲，你能用肉眼校準？

""我十五歲拿過全國射擊錦標賽冠軍。

"祁薇按下車窗，狂風中甩出鋼筆。

金屬撞擊聲傳來，特斯拉的激光掃描儀應聲冒煙。

后視鏡里映出程野難得的笑容："軍用級鎢鋼筆頭？

""生日禮物。

"祁薇摩挲著筆帽上的彈痕，"我父親留下的。

"當路虎沖進地下**時，等候多時的林巧差點被撞飛。

這個扎著臟辮的記者抱著浸水的相機大喊："祁總！

我知道二十年前祁夫人為什么去西伯利亞！

"程野瞬間橫擋在兩人之間，卻聽見身后傳來文件散落的聲音。

祁薇踩著一張被雨水泡發的老照片，畫面里母親站在軍用運輸機前，臂彎里抱著個裹在羊皮襁褓中的嬰兒。

"明天下午三點，藍鯨咖啡館。

"林巧的聲音穿透雨幕，"過期不候。

"總裁專屬電梯里，祁薇盯著不斷跳升的樓層數字："剛才為什么不攔住她？

""你左手伸進外套內袋三次。

"程野按下緊急暫停鍵，"比起記者，更擔心你掏槍。

"頂燈突然熄滅，電梯廂體劇烈震顫。

祁薇在失重感中撞進程野胸膛，聽見他心跳頻率絲毫未變。

帶著槍繭的手掌覆上她眼睛："閉眼，深呼吸。

是人為電磁脈沖，不是事故。

"當備用電源啟動時，程野己經用戰術**撬開通風口。

他托舉祁薇的腰時突然皺眉："你最近是不是經常流鼻血？

"祁薇僵在半空。

止痛藥瓶在西裝口袋叮當作響，混合著通風管道鐵銹味的，還有程野身上某種類似雪松混著**的氣息。

"程顧問。

"她攀住管道邊緣冷笑，"你的三個條件……""破了兩個。

"程野將她推進安全通道，"現在開始，條件作廢。

"凌晨兩點，祁薇站在淋浴間看血液順著排水口打旋。

程野強行留下的軍用急救箱在洗手臺上泛著冷光，箱蓋上貼著的便簽龍飛鳳舞寫著："止疼針劑在第三層，注射前先吃壓縮餅干。

"她鬼使神差咬了口磚頭般的軍糧，咸澀味道沖進口腔的瞬間，突然想起母親臨終前塞進她嘴里的那枚酸糖——那是她們最后一個心照不宣的秘密。

保險柜最深處，染血的日記本靜靜躺著。

1998年9月17日的頁面上，母親清秀的字跡寫著："實驗體07號出現排異反應，我必須帶她走。

"窗外驚雷炸響，祁薇沒聽見程野在門外徘徊的腳步聲。

他手中的光譜儀顯示著整層樓的生物熱源，那個蜷縮在沙發上的身影，溫度比常人低了整整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