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無話。
林守一在后院廂房簡單打地鋪對付了一晚。
清晨,他是被巷子里清脆的自行車鈴聲和早點攤的吆喝聲喚醒的。
“豆漿油條——熱乎的咧!”
“菜包子**子——剛出籠!”
林守一起身,用井水洗漱。
井水冰涼清冽,驅散了最后一點睡意。
他換上另一件干凈的舊道袍,下山時只帶了兩件換洗,開始整理鋪面。
昨天只是粗略打掃,今天需要細致歸置。
他先在后墻清理出的位置,鄭重地擺上包袱里帶來的一個小型祖師神龕。
神龕是硬木雕刻,古樸簡單,里面供奉著三清畫像。
點燃三支清香,煙氣裊裊升起,給這間空蕩的鋪子增添了幾分莊重與生氣。
接著,他將一張從后院廂房找到的、還算完好的舊方桌搬到鋪面中央,權當工作臺。
又把師父傳給他的幾件法器小心取出:一柄尺許長、紋理細密的百年桃木劍;一面邊緣有些磨損的黃銅羅盤;一疊裁剪好的黃表紙;一小盒研磨好的上好朱砂;一支狼毫符筆;還有幾枚邊緣磨得光滑的銅錢。
他將這些物品整齊地擺放在工作臺上,又用一塊干凈的藍布蓋好。
做完這些,他推開臨街的木板門。
清晨的陽光和清新的空氣涌了進來,帶著早點的香氣。
“喲,小道長,起這么早啊!”
隔壁雜貨店的周嬸正拿著掃帚在門口掃地,看到林守一開門,熱情地招呼道,“收拾得挺像樣了嘛!
吃過早飯沒?”
“還沒,周嬸早。”
林守一笑著回應。
“來來來,嘗嘗嬸子家的饅頭,自己蒸的!”
周嬸不由分說,轉身從店里拿了兩個還冒著熱氣的白面饅頭塞給林守一。
“這怎么好意思……”林守一推辭。
“拿著拿著!
鄰里鄰居的,客氣啥!”
周嬸爽朗地笑著,“以后有啥需要,盡管來嬸子店里拿!”
“那就多謝周嬸了。”
林守一接過饅頭,入手松軟溫熱,一股麥香撲鼻。
他咬了一口,味道樸實卻暖心。
“林道長是吧?”
對面包子鋪的老板王大爺也踱了過來,手里還夾著根煙,瞇著眼打量林守一的工作臺,“您這鋪子是打算做什么營生?
算命?
看**?”
林守一咽下饅頭,認真回答:“回王大爺,小道會些粗淺的符箓法門,能驅邪安宅,化解些尋常的陰穢擾攘,替人解決些麻煩。”
“驅邪安宅?”
王大爺和周嬸對視一眼,眼神都有些微妙。
周嬸快人快語:“哎喲,小道長,不是嬸子多嘴,你這鋪面位置是偏了點,但要做這行當,恐怕……恐怕什么?”
一個洪亮的聲音插了進來。
是昨天拿鑰匙的李伯,他背著手,搖著蒲扇走了過來,臉上帶著神秘兮兮的表情。
“老李頭,你又來勁了是吧?”
王大爺吐了口煙圈。
李伯沒理他,湊近林守一,壓低聲音:“小道長,你初來乍到,可能不知道。
你這守一齋啊,地段是偏,但還算清靜。
可你要說驅邪安宅……嘿嘿,這附近倒真有個地方,邪性得很!
一般人都不敢沾邊!”
“哦?
愿聞其詳。”
林守一神色平靜,但眼神專注起來。
這正是他需要的契機。
“就隔著兩條巷子,槐樹胡同最里頭那家!”
李伯用蒲扇指了個方向,“獨門獨院的小二層樓,老房子了。
前些年租給一個外地來的小老板,住了不到仨月,就瘋瘋癲癲地搬走了,說里面鬧鬼!
后來也斷斷續續租出去過幾次,最長的不超過半年,租客不是大病一場就是倒霉連連,最后都嚇得連夜跑了!
房子空了快兩年了,租金一降再降也沒人敢租!
房東老王頭都快愁死了,那房子算砸手里了!”
“這么邪乎?”
周嬸聽得縮了縮脖子,“我聽說過,好像晚上還能聽到里面有女人哭?”
“可不嘛!”
李伯一拍大腿,“都說是個難產死的女鬼,怨氣大著呢!
老王頭也請過幾個大師去看過,錢花了不少,屁用沒有!
有個裝模作樣的假道士,晚上進去做法,結果半夜就鬼哭狼嚎地跑出來了,褲子都濕了!
哈哈哈!”
他說著說著笑了起來。
王大爺卻皺起眉:“老李,你跟小道長說這個干嘛?
那地方兇得很,別嚇著人家年輕人,也省得惹麻煩。”
李伯不以為然:“怕啥?
我看林小道長是有真本事的!
這氣質,這做派,跟那些江湖騙子不一樣!”
他轉向林守一,帶著點慫恿,“小道長,要不……你去看看?
要是真能解決了,老王頭肯定重謝!
你在這片兒的名聲,一下子就能打響!”
林守一沒有立刻答應。
他走到工作臺前,拿起那面黃銅羅盤。
羅盤中央的天池磁針微微顫動,指向某個方位。
他閉上眼睛,凝神靜氣,默運師門心法,一絲微弱但精純的內炁注入指尖,輕輕拂過羅盤邊緣的刻度。
片刻后,他睜開眼,看向槐樹胡同的方向,眉頭微蹙。
羅盤磁針的異動雖不明顯,但結合李伯的描述,那地方確實存在異常的陰氣匯聚點。
尋常人久居其中,必然心神不寧,體弱多病。
“李伯,那房東王老丈現在何處?”
林守一問道。
他需要了解更多細節。
“就在家呢!
離這不遠,我帶你過去?”
李伯見林守一似乎有意,立刻來了精神。
“有勞李伯。”
林守一收拾了一下,鎖好鋪門,跟著李伯穿過幾條窄巷。
路上,李伯又絮絮叨叨說了不少關于那兇宅的傳聞:什么半夜水龍頭自己滴水啊,家具莫名移位啊,租客總做被掐脖子的噩夢啊繪聲繪色。
很快,他們來到一間普通的平房小院前。
一個頭發花白、愁眉苦臉的老頭正坐在門口的小板凳上唉聲嘆氣,正是房東老王頭。
“老王!
老王!
別嘆氣了!
我給你帶高人來了!”
李伯遠遠就喊。
老王頭抬起頭,看到李伯身后的林守一,尤其注意到那身洗得發白的道袍,眼中先是閃過一絲希望,隨即又黯淡下去,苦笑道:“老李,你就別消遣我了。
這都請了多少高人了?
錢沒少花,屁事不頂!”
“這位可不一樣!”
李伯把林守一往前推了推,“林守一林道長!
剛在‘守一齋’安頓下來的!
人家是有真傳的!”
林守一上前一步,稽首道:“王老丈,小道林守一,聽聞府上宅院有些困擾,特來請教詳情。”
老王頭看著林守一年輕卻沉穩的臉,那雙眼睛清澈明亮,沒有一絲市儈和浮躁,心里莫名安定了幾分。
他嘆了口氣:“唉,道長請坐吧。
說來話長……”老王頭詳細講述了那棟房子的歷史。
房子是他父親留下的,原本一首住得好好的。
大概七八年前,租給一對年輕夫妻。
妻子懷孕快生時,丈夫在外地跑生意,結果妻子半夜在家突然發作,難產大出血,等鄰居發現不對叫來救護車時,人己經不行了,一尸兩命。
后來房子就再沒安寧過。
租客接連出事,請來的法師要么是騙子,要么被嚇跑。
“現在那房子,白天進去都覺得陰冷,心里發毛。
我是真沒辦法了,賣又賣不掉,租又租不出去,放著還提心吊膽”老王頭說著,眼圈都紅了。
林守一安靜聽完,問道:“王老丈,那對不幸的母子,后來是如何安葬的?”
“就葬在城西公墓啊,我還去上過幾次墳。
可這宅子里的‘東西’就是不走啊!”
老王頭捶著腿。
林守一沉吟片刻,心中己有計較。
橫死,尤其是一尸兩命的難產婦人,怨氣最重。
加上是死在自己家中,執念深種,魂靈往往被束縛在死亡之地,難以解脫。
若無人超度,怨氣日積月累,便會滋擾生人。
“王老丈,”林守一抬起頭,目光平靜卻帶著一種讓人信服的力量,“此宅確有陰穢盤踞,根源在于那位難產而亡的婦人執念未消,母子魂靈不得安寧。
若您信得過小道,我可前去一試,超度亡魂,化解怨氣。”
“真的?!”
老王頭猛地站起來,激動得聲音發顫,“道長您、您有把握?
需要多少那個費用?”
林守一擺擺手:“事成之后,老丈看著給些香火錢即可。
但有幾樣東西需要老丈提前準備:新糯米一斗,白蠟燭六支,三牲一份,時令鮮果一盤,黃紙一疊,清香三把。
另外,還需您親自去城西公墓,在那對母子的墳前焚化紙錢,告知他們今晚會有法師前去宅中做法,助其解脫,請其安心。”
“好好好!
沒問題!
我馬上去辦!”
老王頭連連點頭,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
糯米蠟燭紙錢這些都好說,去上墳更是應當。
“小道還需回去準備些法器符箓。
請老丈備齊物品后,于今夜戌時初刻,在宅院門口等候。”
林守一交代完,便告辭返回守一齋。
李伯跟在他身邊,興奮又有些緊張:“小道長,有把握嗎?
那東西聽說兇得很!”
林守一淡然道:“天地有正氣,邪不勝正。
超度亡魂,化解怨戾,本是道門分內之事。
李伯不必擔心。”
回到守一齋,林守一關上門。
臉上的平靜褪去,露出一絲凝重。
這是他下山后第一次正式處理兇靈事件,對手是帶著強烈怨念的母子魂靈,絕非易事。
他必須全力以赴。
他走到工作臺前,鋪開裁剪好的黃表紙,凝神靜氣,調勻內息。
片刻后,他提起狼毫符筆,飽蘸朱砂。
筆走龍蛇,口中默誦凈心神咒:“太上臺星,應變無停,驅邪縛魅,保命護身” 筆鋒落下,一道繁復玄奧的凈天地神咒符箓一氣呵成!
符成剎那,筆尖朱砂似乎有微光一閃而逝。
他放下筆,感受著體內消耗了一絲的內炁,微微調息。
接著,他又連續繪制了幾道不同的符箓:安宅符、護身符、引魂符每一筆都凝聚著精神與內炁,容不得半點差錯。
繪制完畢,他將符箓仔細收好。
又拿起桃木劍,用干凈的布巾沾著井水,細細擦拭劍身。
桃木紋理在陽光下顯得溫潤內斂,隱隱透著一股辟邪的陽和之氣。
最后,他檢查了羅盤、銅錢等物。
做完這一切,他盤膝坐在祖師神龕前,閉目調息,搬運周天,溫養內炁,將自身狀態調整到最佳,靜靜等待夜幕降臨。
今晚,將是守一齋開張前的第一場硬仗,也是他林守一在這江城紅塵中,證明自己道法價值的初試鋒芒。
小說簡介
《道長,今天接單嗎?》中的人物林守一慕清雪擁有超高的人氣,收獲不少粉絲。作為一部懸疑推理,“惰性反應”創作的內容還是有趣的,不做作,以下是《道長,今天接單嗎?》內容概括:清晨的薄霧尚未完全散去,江城老城區青石板路濕漉漉的,泛著幽光。一個穿著洗得發白的藏青色道袍、背著個半舊青布包袱的年輕人,正對照著一張揉得有些發皺的紙條,略顯局促地站在一棟氣派的玻璃幕墻大廈樓下。他叫林守一,二十出頭,眉宇間帶著山野的清冽和一絲未經世事的質樸。剛下火車,一路問詢才找到這里——慕氏集團總部。師父虛云道長臨行前只留下一封信,囑咐他下山后投奔江城故交慕家。大廈門口進出的男男女女,個個衣著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