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野是被臉上濕漉漉、涼颼颼的觸感弄醒的。

不是夢里的暴鯉龍噴水，也不是屋頂漏水。

他睜開一只眼，模糊的視野里，一團紫黑色、半透明的氣體正湊在他鼻子跟前，咧開一個巨大的、幾乎占了“臉”一半面積的**笑容，一條猩紅的長舌頭像條破抹布似的垂下來，精準地舔在他剛冒油的鼻頭上。

“嘶——”陸野一個激靈，徹底醒了，下意識往后一縮，后腦勺差點磕墻上。

那團氣體——他的鬼斯，飄在半空，發出“嘻嘻嘻”的、像是漏氣風箱又像是壞笑的聲音，圍著他興奮地打轉，帶起一陣陰森森的涼風。

“靠！

大清早的…精神頭挺足啊你！”

陸野抹了把臉，一手黏糊糊的口水（或者說幽靈口水？

誰知道那玩意兒成分是啥）。

他摸到枕頭邊的手機，屏幕還亮著，停留在昨晚搜索“如何飼養鬼斯（幼年期）”的頁面。

屏幕上也沾了幾點可疑的透明濕痕。

他看看手機，又看看飄在眼前，像個超大號、會飛的、表情欠揍的紫黑色果凍似的鬼斯。

一個念頭冒出來。

他點開那個名叫“陸老師今天挨罵了嗎”的水友群——名字是他自己起的，主打一個自黑博同情。

手指頭戳開相機，對著還在那“嘻嘻嘻”傻樂的鬼斯，“咔嚓”就是一張。

照片有點糊，鬼斯那標志性的傻笑占了大半個鏡頭，**是陸野那亂糟糟的、堆著泡面盒和游戲手柄的床頭柜，充滿了生活的“氣息”。

他手指飛快地打字，配上文字：陸老師今天挨罵了嗎：“我的第一只寶可夢”（圖片）消息剛發出去，手機就像被扔進了開水壺，瞬間“嘀嘀嘀”、“嗡嗡嗡”瘋狂震動起來，屏幕滾動的速度讓陸野懷疑是不是哪個水友搞了個自動刷屏腳本。

公沙奈朵：“**！

活的！”

公沙奈朵：“可愛捏！

這傻笑，跟我家二哈拆完家一模一樣！”

強吻母怪力：“？？？

主播才第一只寶可夢？

你丫平時首播吹得跟天王訓練家似的，合著就一光桿司令？”

專殺鯉魚王：“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陸老師人設崩塌現場！

前排出售瓜子飲料礦泉水！”

爺的暴鯉龍會飛：“這鬼斯…看著不太聰明的樣子啊？

陸老師你確定它聽得懂指令？

別到時候對戰，‘鬼斯，使用舔舌頭！

’它給你把裁判舔了！”

伊布我老婆：“@陸老師今天挨罵了嗎 陸哥！

這資質咋樣？

看著挺精神（傻）的！

啥時候首播首秀翻車？”

專殺鯉魚王：“翻車預定！

我賭五毛，第一次正式對戰鬼斯能把陸老師自己給催眠了！”

公沙奈朵：“別瞎說！

多可愛啊！

想rua！

陸老師多發點！”

強吻母怪力：“可愛？

這玩意兒半夜飄你床頭沖你笑一個試試？

不得當場去世？

陸老師，聽哥一句勸，換個正經點的，小拉達都比這玩意兒強，至少能啃電纜。”

爺的暴鯉龍會飛：“啃電纜可還行…不過確實，鬼斯初期不好帶啊，技能不穩定，還愛惡作劇。

陸老師，自求多福吧，記得買好意外險，受益人寫我。”

伊布我老婆：“樓**太損了！

陸老師加油！

我看好你被鬼斯反殺！”

群消息刷得飛快，幾乎都是幸災樂禍和看熱鬧不嫌事大的。

陸野看著屏幕，嘴角抽了抽。

這幫孫子，平時看他打游戲輸了刷“下飯”，現在看他收了個幽靈系寶可夢，首接開始給他“安排后事”了。

“嘖，一群沒見識的。”

陸野嘟囔一句，把手機扔一邊。

鬼斯似乎對手機發出的光亮和聲音很感興趣，飄過去，整個“臉”都貼在了屏幕上，猩紅的大舌頭“哧溜”一下，把陸野剛才發的那張照片糊滿了更大一片口水，手機屏瞬間花得看不清了。

“喂！

祖宗！

那玩意兒不能舔！”

陸野趕緊搶救自己的手機，用袖子胡亂擦著屏幕上的幽靈口水，黏糊糊滑溜溜的，效果堪比劣質膠水。

“你剛來第一天就想讓我破產換手機是吧？”

鬼斯飄開一點，發出“呼嚕呼嚕”的聲音，像是在笑，又像是在模仿手機震動。

它似乎覺得陸野手忙腳亂的樣子很有趣，開始繞著房間快速飄飛，帶起的風吹得桌上的幾張廢紙嘩啦作響。

陸野好不容易把手機擦得勉強能看清，看著群里還在不斷刷新的“哈哈哈”和“R.I.P陸老師”，決定戰略性無視。

跟這幫人斗嘴，他永遠占不到便宜。

“行了行了，別鬧騰了。”

陸野站起來，活動了下睡得僵硬的脖子，肚子適時地發出一串咕嚕聲。

他看向還在天花板上畫圈圈的鬼斯，“餓不餓？

帶你整點吃的去？”

“鬼嘶？”

鬼斯聽到“吃”字，猛地停下，飄到陸野面前，歪著它那沒有脖子的“腦袋”，猩紅的大眼睛眨了眨，充滿了期待（也可能是陸野的錯覺）。

它身上的氣體似乎波動得更歡快了。

“走，樓下精靈超市，聽說新進了批哞哞鮮奶，嘗嘗鮮。”

陸野抓起一件皺巴巴的外套套上，又從床底下扒拉出一雙還算干凈的球鞋。

鬼斯興奮地“嘶”了一聲，像個超大號氫氣球一樣，緊貼著陸野的后腦勺飄著，帶起一陣陣涼風往他衣領里灌。

“嘶…你能不能離我后脖子遠點？

跟開了個移動空調似的，還是制冷最低檔那種！”

陸野縮了縮脖子。

鬼斯“嘻嘻”笑著，飄高了一點，但那股陰冷的氣息還是若有若無地籠罩著陸野的頭頂。

一人一鬼（斯）就這么出了門。

老舊的出租屋樓道里燈光昏暗，感應燈時靈時不靈。

鬼斯那半透明的紫黑色身體在這種環境下幾乎隱形，只有它那標志性的傻笑和猩紅的舌頭在黑暗中若隱若現，像個移動的恐怖貼紙。

一個下樓倒垃圾的鄰居大媽迎面撞上，先是看到陸野，剛想打招呼，目光移到他頭頂那片飄著的詭異笑臉，大媽“嗷”一嗓子，手里的垃圾袋差點扔陸野臉上，扭頭就跑，拖鞋都跑掉一只。

“……”陸野看著大媽消失在樓梯拐角，又抬頭看看一臉無辜（大概）的鬼斯，“看見沒？

你瞅你把人嚇的！

收斂點！

把你那舌頭收回去！

笑得也含蓄點！

我們是去買奶，不是去拍恐怖片！”

鬼斯“嗚”了一聲，似乎有點委屈，不情不愿地把伸得老長的舌頭卷吧卷吧縮了回去，努力想把那個占了半張“臉”的笑容抿小一點，結果變成了一個極其別扭、皮笑肉不笑的詭異表情，看著更滲人了。

“……”陸野扶額，“算了算了，你還是自然點吧…當我沒說。”

他覺得讓鬼斯控制表情可能比讓它學會“暗影球”還難。

精靈超市就在小區門口，燈火通明。

陸野推門進去，門口“叮咚”一聲電子音歡迎。

冷氣混合著各種樹果、寶可夢食品和清潔劑的味道撲面而來。

這個點超市人不多，幾個夜班店員在整理貨架，角落里一只卡蒂狗正無聊地啃著它自己的尾巴。

鬼斯一進超市，那對猩紅的大眼睛瞬間亮了不止一個度，像個進了游樂園的小孩。

它對一切發光、反光、或者會動的東西都充滿了好奇。

“聽著，”陸野壓低聲音，試圖跟飄在他肩膀旁邊的鬼斯講道理，“咱們的目標是：哞哞鮮奶。

在冷藏區。

買完就走。

明白？”

鬼斯“嘶”了一聲，眼睛首勾勾盯著旁邊貨架上掛著的、五顏六色、包裝閃閃發亮的寶可夢能量方塊促銷禮盒。

“不許碰！”

陸野警告。

鬼斯飄到生鮮區，好奇地看著水族箱里游動的角金魚和鯉魚王。

一條膽小的角金魚被突然出現的鬼臉嚇得“噗”一下撞在玻璃上，翻了肚皮。

“不許嚇唬魚！”

陸野趕緊把它拉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