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小松咬著下唇，恐懼像冰冷的藤蔓纏繞全身，讓他動彈不得，但他那雙因極度驚恐而瞪大的眼睛，卻在混亂中像最精密的儀器般瘋狂運轉。

山羊頭剛才報人數時那微不可察的停頓……他捕捉到了！

那絕不是數錯！

更像是預定好的，出現了意外！

“十”？

為什么是十？

還有……那個坐在斜對面、穿著褪色格子襯衫的年輕人……陳小松的視線像受驚的飛蟲，飛快地掠過那張臉。

臟污下，那張年輕的面孔上，竟然掛著一絲……滿足的、詭異的微笑？

嘴角的弧度在昏暗光線下顯得格外瘆人。

與周圍人臉上的驚惶、憤怒、茫然截然不同。

那笑容……不對勁！

太不對勁了！

山羊頭動了。

無聲無息，像一道粘稠的陰影滑過地面。

他緩緩踱步，最終停在了齊夏附近，恰好站在那個面帶詭異微笑的年輕人身后。

所有的叫罵聲戛然而止。

所有人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被牽引過去。

年輕人臉上的笑容驟然擴大，咧到了耳根，眼中爆發出一種近乎狂熱的、病態的光彩，身體因激動而微微顫抖。

山羊頭那裹在黑色手套中的、骨節分明的手，緩緩抬起，帶著一種令人窒息的儀式感，輕輕覆上了年輕人的后腦勺。

下一秒！

嘭！！！

山羊頭的手猛地發力，將那顆年輕、微笑著的頭顱，狠狠地摜向堅硬厚重的實木桌面！

噗嗤——嘩啦！

無法形容的景象在眼前炸開。

紅白混雜的粘稠物質，如同被粗**翻的顏料桶，呈放射狀猛烈地潑灑、飛濺！

溫熱的液體和細碎的固體，如同密集的雨點，噼啪砸落在桌面、椅背、以及周圍每一個人驚恐萬狀的臉上、身上！

那顆頭顱，在接觸桌面的瞬間，像一顆熟透的爛番茄般徹底爆裂！

整個空間陷入了一種真空般的死寂。

遠處，傳來那低沉的鐘鳴，如同來自地獄的嘆息。

齊夏離得最近。

一塊帶著體溫、**、粘稠的碎塊，啪嗒一聲，正正粘在他的顴骨上。

溫熱的觸感讓他胃部一陣痙攣。

他自詡的冷靜在生理性的恐懼面前不堪一擊，手指不受控制地劇烈顫抖起來。

“嘔——呃啊——！！！”

陳小松崩潰了。

劇烈的視覺沖擊和濃烈到令人作嘔的血腥味，像一記重錘狠狠砸在他的神經上。

他猛地彎下腰，無法控制地劇烈干嘔起來，胃酸灼燒著喉嚨，眼淚鼻涕失控地涌出，身體篩糠般抖成一團，幾乎要從椅子上滑落下去。

他看到了！

他看得清清楚楚！

那腦袋……像西瓜一樣……炸開了！

紅的！

白的！

濺得到處都是！

這不是人！

是魔鬼！

“啊啊啊啊啊——！！！”

死寂被撕裂。

坐在無頭**右側的女人，瞳孔收縮到極致，面容因極致的恐懼而扭曲變形，發出了一陣足以刺穿耳膜的、非人的凄厲尖叫！

恐懼，純粹的、原始的、令人骨髓凍結的恐懼，像瘟疫般瞬間席卷了每一個人！

用手？

僅憑一只手的力量？

將一個活人的頭骨，在實木桌面上……撞得粉碎？

這個頂著山羊頭的東西……究竟是什么？！

他那看似瘦削、裹在西服里的身軀，如何能爆發出如此非人的、毀滅性的力量？

山羊頭緩緩首起身。

他那只沾滿了紅白污穢的右手，隨意地甩了甩，粘稠的液體肆意灑落在骯臟的地面上。

嘶啞的聲音再次響起，如同毒蛇在耳邊吐信：“為何準備十一個？”

他冰冷的、帶著一絲玩味的目光，緩緩掃過一張張因極度恐懼而扭曲的面孔，最終，落在了虛空中的某一點。

“只為讓你們這些……迷途的羔羊……認清現實。”

“至于之前所說的‘九位’？”

他發出一聲極短促、極冰冷的嗤笑，像是冰錐刮過玻璃，“呵。”

那笑聲，讓所有人血液凍結，靈魂顫栗。

山羊頭的聲音像是生銹的齒輪在碾磨，還帶著一種粘稠的惡趣味：“你們想知道……我為什么口誤成九個？”

他自問自答，嘶啞的聲線陡然拔高，帶著絕對的輕蔑：“你們……還不配知道！”

女人那撕裂般的尖叫，被山羊頭的話硬生生掐斷。

所有嘈雜的念頭，所有憤怒的叫囂，所有殘存的僥幸，都在這一刻被無形的利爪攥緊、捏碎。

死寂。

連空氣都凝固成了沉重的鉛塊，壓得人胸腔生疼。

那幾個曾試圖用語言撕碎山羊頭的男人，此刻面色慘白如紙，嘴唇哆嗦著，卻再也發不出一個音節。

法律？

道德？

在這個徒手將活人頭顱砸碎在桌面上的怪物面前，那些東西顯得毫無意義。

足足過去了一分鐘，或許更久，山羊頭才微微頷首，那干枯的山羊脖頸發出輕微的“咔噠”聲。

“很好。”

他滿意地宣布，“十位。

看來……羔羊們終于學會安靜了。”

十個人。

桌邊確實只剩下十個活人。

那具趴在血泊與腦漿中的無頭**，像一塊冰冷而刺眼的污跡，昭示著殘酷的現狀。

齊夏的指尖控制不住地微微痙攣。

他強迫自己抬起手，動作僵硬地抹過臉頰。

一小塊溫熱、粘膩、帶著粉**澤的碎塊被他捻了下來。

那是……一塊碎裂的腦組織。

它在指腹上微弱地搏動著，帶著生命最后的余溫。

僅僅幾秒鐘，那搏動便徹底消失，軟塌下去，像一塊被丟棄的、失去彈性的膠泥。

冰冷的死亡氣息順著指尖首沖大腦。

他不動聲色地將它甩落在血跡斑斑的地面。

“下面……”山羊頭伸出那只沾滿紅白污穢、手套己看不出原色的手，點了點自己猙獰的山羊頭顱，“請容我自我介紹。”

他的聲音恢復了那種刻意偽裝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平靜。

“我是”人羊“。”

空洞的眼窩掃過每一張驚懼的臉。

“而你們……”他頓了頓，每一個字都像冰冷的釘子敲進眾人的心臟。

“是”參與者“。”

”人羊“？”

參與者“？

這兩個詞帶著某種非現實的、儀式性的冰冷，像毒蛇般鉆入耳中。

“將你們聚集于此，”人羊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種近乎狂熱的虔誠，“是為了參與一場游戲！”

他的手臂猛地展開，指向那散發著血腥味的虛空。

“一場……最終將創造一位”神祇“的偉大游戲！”

瘋子？

眾人心頭剛剛浮現這個念頭，就被他接下來的話語凍結。

“創造……像”女媧“一樣的神！”

人羊的聲音陡然拔高，變得尖利而扭曲，如同破損的號角在吹奏地獄的序曲！

那股濃烈的膻腥和**氣息仿佛隨著他的激動而噴涌出來。

“多么……美妙！”

他手舞足蹈，黑色的西裝在昏暗光線下劃出癲狂的弧線，“上古的女媧捏土造人，卻于補天之時，身化七色彩虹，消逝于蒼穹！

我們不能失去她！

不能！

我們必須……親手再造一位女媧！

一個偉大的、足以扭轉乾坤的任務……正等待著新生的”神“去完成！”

他的身體因激動而微微顫抖，那頂在西裝上的山羊頭仿佛也活了過來，空洞的眼窩里燃燒著非人的火焰。

“……女媧？”

那個穿著黑色背心的健碩年輕人艱難地吞咽了一下，喉結滾動，聲音帶著強壓的顫抖，“你們……是某種**？”

“**？”

人羊的動作驟然停住，緩緩轉向他，聲音里透出濃重的不屑，“太小看我們了。

我們……擁有一個”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