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天鳴感覺這一節課過得格外漫長。

歐陽老師的目光時不時就像探照燈一樣掃過他這片區域，讓他不得不始終保持一個“認真聽講”的姿勢，連脖子都僵了。

“叮鈴鈴——” 下課鈴聲終于響起，如同天籟。

“Class is over.”歐陽老師合上書。

“Stand up!”趙剛再次起立。

“Good*ye,teacher. Thank you, teacher.”同學們的聲音比上課時還要洪亮整齊，帶著一種解放的歡快。

歐陽老師抱起教案，目光精準地鎖定方天鳴：“方天鳴，跟我來。”

教室里的氣氛瞬間又變得微妙起來。

同情、好奇、幸災樂禍的目光交織在他身上。

李志輝沖他做了個“自求多福”的鬼臉。

方天鳴耷拉著腦袋，像只被霜打過的茄子，磨磨蹭蹭地跟在那圓圓的、一扭一扭的身影后面。

秋日走廊的光線很好，但他卻覺得前路暗淡。

路過黃文纖的座位時，他腳步頓了一下，幾乎用氣聲飛快地嘟囔了一句：“謝了。”

黃文纖正低頭收拾書本，聞言動作幾不**地停了一瞬，沒有抬頭，只是耳根那抹剛褪下去的紅暈又悄悄爬了上來。

辦公室離教室不遠。

一進去，一股混合著茶水、墨水、舊書本和花盆里植物泥土的特殊氣味撲面而來，這是獨屬于教師辦公室的“威嚴”氣息。

幾位沒課的老師正埋頭批改作業或喝著茶閑聊。

歐陽老師在自己的辦公桌前坐下，椅子發出輕微的吱呀聲。

她端起那個印著“優秀教師”字樣的、掉了點瓷的白色大茶杯，不緊不慢地吹了吹氣，喝了一口。

方天鳴站在桌前，手指不自覺地**校服褲縫。

“說說吧，”歐陽老師放下茶杯，語氣比在教室里緩和了一些，但依舊沒什么笑容，“今天早上為什么又卡著點來？”

“老師，我錯了。”

方天鳴認錯態度極其迅速且誠懇，“我昨晚…復習得晚了一點，早上就沒起來。”

這倒不完全是假話，只不過“復習”的內容是半本武俠小說。

“復習？”

歐陽老師鏡片后的眼睛掃了他一眼，“是復習《射雕英雄傳》還是《天龍八部》？”

方天鳴心里咯噔一下，臉更紅了。

神了！

她怎么知道？

看著他窘迫的樣子，歐陽老師輕輕“哼”了一聲：“你們那點小九九，我當老師三十年了什么沒見過。

窗戶紙不捅破，是給你們留點面子。”

她用手指點了點桌面：“時間管理，是一門大學問。

你把每天早晨搞得像打仗沖鋒，第一節課的心能定下來嗎？

就像剛才，我講的重點你聽進去一個字沒有？

最后還不是要靠別人…”方天鳴頭垂得更低了。

“我知道你腦子不笨，”歐陽老師的語氣又放緩了些，“但小聰明要用對地方。

高中的時間眨眼就過，你現在覺得卡點是占了便宜，浪費的卻是你自己打基礎的時間。

規矩立下來，不是為了罰你們，是為了讓你們能有一個更好的學習節奏。

明白嗎？”

“明白了，老師。”

方天鳴這次回答得真心實意了不少。

“嗯，”歐陽老師似乎滿意了點，從抽屜里拿出一張空白的信紙，“光明白不行。

回去寫一份檢查，不少于800字，深刻剖析一下‘卡點**’的危害性，明天早上交給我。

現在先回去上課吧。”

800字檢查！

方天鳴心里暗暗叫苦，但臉上不敢顯露分毫，老老實實地答應：“是，老師。

謝謝老師。”

他如蒙大赦，轉身剛要溜走。

“等一下。”

方天鳴的心又提了起來。

只見歐陽老師從桌上的小碟子里拿起兩個紅彤彤的大棗，遞給他：“早上沒吃早飯吧？

空腹跑容易低血糖。

拿去墊墊。”

方天鳴愣住了，看著那兩顆圓潤飽滿的紅棗，一時沒反應過來。

“拿著啊，還要我喂到你嘴里？”

歐陽老師故意板起臉。

方天鳴趕緊接過紅棗，手心傳來微暖干燥的觸感。

“謝謝…謝謝歐陽老師！”

這一次，他的道謝帶上了明顯的、受寵若驚的溫度。

他攥著兩顆棗，幾乎是同手同腳地走出了辦公室。

辦公室外的走廊，陽光正好，空氣依舊清新。

方天鳴低頭看看手里的紅棗，又回頭看了眼辦公室的門，心里五味雜陳。

嚴厲是真的嚴厲，但好像……也挺暖的。

他把一顆棗子在校服上蹭了蹭，塞進嘴里，牙齒咬破果皮，清甜的滋味瞬間彌漫開來。

嗯，這秋日的滋味，除了空氣里的清涼，好像又多了一點別的、暖暖甜甜的東西。

他加快腳步，向教室走去，得趕緊回去琢磨那800字的檢查該怎么寫。

不過，嘴里棗子的甜味，卻讓這項懲罰任務似乎變得不是那么難以忍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