劇烈的剝離感像要將全身的皮肉筋絡從骨骼上生生撕扯下來。
前一剎那,意識還沉浸在暗勁流轉、感受周身氣血如汞液奔涌的玄妙之境——李君州正于幽靜庭院中打磨化勁最后的關隘,每一次呼吸都試圖將筋骨皮毛的動靜統(tǒng)合如一,朝著“一羽不能加,蠅蟲不能落”的極致掌控推進。
陡然間,天塌地陷!
沒有任何征兆,腳下穩(wěn)如磐石的大地,身周熟悉的風影聲息,包括那自身爐鼎內凝練如一的氣血洪流……一切屬于真實的憑依感瞬間消失。
意識仿佛被蠻橫地扔進了一個冰冷、絕對、無限空曠的黑暗空間。
時間停滯,感官失效,只有一種純粹到極致的虛無感,如同無形的重壓,碾壓著他的精神核心。
在這絕對的虛無中,一股無法理解、無法抗拒的恐怖意志降臨了。
它龐大得超乎想象,漠然如同俯瞰蟻群的星辰。
一道冰冷、精確到不容置疑的信息流,首接鑿刻進他的意識核心:錨點抵達:主物質界·低科(**紀年)·侵蝕節(jié)點:津門西。
能量矩陣傳送完畢。
編號:甲九七。
任務信息載入中……初始化完畢。
生存倒計時開始。
“嗡——!”
思維尚未能解析這信息的含義,更劇烈的震蕩感襲來。
如同被一只無形巨掌從虛無的泥沼中狠狠攥起,旋即又擲下!
“……嗬!”
李君州的喉嚨深處發(fā)出一聲壓抑的悶哼。
并非痛苦,而是一種驟然重歸“現實”的窒息與滯礙。
沉重的、帶著污濁水汽的空氣猛地灌入肺腑,濃烈的人間煙火氣混雜著一股……陰冷腐朽的底色!
他并非平穩(wěn)落地,而是雙足本能地一沉,強行扎根!
腳下不再是庭院平整的青石板,而是濕滑、布滿泥濘污穢的坑洼石面。
刺耳的市井喧囂——人力車的鈴聲、小販的喑啞吆喝、更遠處隱約的咿咿呀呀胡琴聲——如同燒沸的水,一股腦涌進尚未完全適應環(huán)境的耳中。
眼前景象如同劣質的幕布驟然拉開。
高聳褪色的朱漆門板,烏沉沉重重疊疊的瓦檐切割著灰蒙蒙的天光。
街道狹窄、潮濕、擁擠。
行人面色枯槁麻木,步履匆匆,空氣中那股若有若無的、混合著廉價脂粉與某種更深層腐朽氣息的味道,此時格外清晰。
風里有尸臭!
這股如同沉積在亂葬崗深處、被雨水漚爛骨殖才會散發(fā)的惡濁氣息,如同冰冷的針,刺透了周遭的一切喧囂與市儈,瞬間點燃了化境宗師身體深處本能的警兆。
右手指關節(jié)幾不可察地緊了緊,緊繃的筋腱蘊藏著瞬間爆發(fā)的力量。
他的目光如同寒潭掃過街道,巷口那家半掩的朱紅門戶,正散發(fā)著最濃郁的不詳氣息。
就在這時——巷口那家小小的半掩門戶里,撞出一個女人。
穿的是紅緞面的短襖,領口扯開了一大塊,露出一段慘白泛青的細瘦脖頸。
頭發(fā)蓬亂,臉上涂的廉價脂粉被汗水沖開幾道溝壑。
本該是鮮亮的紅唇咧著,哈出大股大股濃白色的涎水。
她的動作僵硬如木偶,雙眼白多黑少,只剩兩個僵死的孔洞嵌在臉上。
喉嚨里滾動著聲音,不像人聲,倒像一口濃痰堵在氣**,又被粗糙的骨片刮擦著,發(fā)出“嗬…嗬…喀…喀…”的怪響,刺得人耳膜發(fā)疼,后頸寒毛倒豎。
“嗬——”女人發(fā)出一聲沙啞的嘶吼,雙臂毫無章法地掄開,腳下絆蒜般朝著最近一個挑著兩筐蘿卜的老農撞了過去!
“娘嘞!
打擺子**跑出來啦!”
老農嚇得魂飛魄散,扁擔一扔,筐翻蘿卜滾,嘶聲裂肺地驚叫,“跑啊!
快跑!”
“瘟病!”
“別沾上!
傳染!”
“我的蘿卜…!”
霎時間,小小的街道炸開了鍋。
驚惶的叫喊、雜亂的腳步、被撞翻的攤位、跌倒婦孺的哭喊……匯聚成一股混亂的濁浪,沖擊著狹窄巷道的兩邊墻垣,震得瓦片嗡嗡作響。
人們像被熱油潑了的蟻群,彼此踩踏著朝巷口和巷尾兩個方向瘋涌逃散。
絕望的氣氛如同驟然收緊的網,籠罩了每個人的心頭。
那股在混亂中更加清晰刺鼻的味道終于毫無遮掩地沖入了李君州的鼻腔。
尸臭。
濃烈、厚重、混合著泥土深處的**與臟器停滯的腥甜。
它穿透了脂粉氣,穿透了人汗,像一條冰冷的毒蛇,倏然鉆入顱腔。
就在那紅襖女人撞翻老農,踉蹌著爬起來,目標轉向旁邊一個驚呆了的、流著鼻涕的小男孩的瞬間。
一只穿著老布鞋、幾乎不沾泥水的腳,踩在滾動到男孩面前的一個黃蘿卜上,那蘿卜紋絲不動。
李君州動了。
不是后退,不是避讓。
他腳下擰勁,似老樹盤根,身形由極靜化為一道模糊的靛藍影子,眨眼間己貼到那女人側后方不到一尺之地。
女人干癟發(fā)青的指爪幾乎觸到小男孩頭頂沾著灰土的柔軟頭發(fā),帶著濃重口涎的吼叫己噴到孩子驚惶煞白的小臉上。
一只骨節(jié)分明的大手搭在女人抓向小男孩的手臂外側。
那一搭,看似隨意,輕柔得如同拂塵。
可就在觸實的剎那,一股沛然巨力沿著小臂瞬間侵入那怪物的肩胛!
撲勢戛然而止,帶著女人整個被一股巧勁帶得歪斜向前撲倒!
李君州搭在她臂上的手根本沒收回,右手五指如鉤——中指關節(jié)突兀地隆起,在空氣中帶出一聲短促的、近乎撕裂的銳響!
指尖蘊著的勁力凝練到了極致。
寸點!
毒蛇出洞,快若電閃!
指尖精準地啄擊在那紅襖女人暴突的喉結下方半寸的凹陷之處——天突穴!
啪嚓!
清脆的骨裂聲被淹沒在女人喉嚨里陡然變得如同破風箱被碾碎的最后一聲狂哮——“呃啊!!!
嗬——喀!”
那聲音像是卡死的絞輪被生生擰斷!
狂亂的掙扎瞬間凝滯,那翻白的眼珠驟然向上翻去,幾乎只剩下眼白,嘴角噴濺出大量烏黑粘稠的血液和涎液混合的泡沫,身體如同被抽了骨頭的蛇,軟塌塌地向前砸在地上,濺起一圈泥水,再無動靜。
李君州緩緩收回手。
指尖關節(jié)依舊微微凸起,關節(jié)皮肉處,竟似在彌漫的塵灰與暮色中升起一絲極淡的白氣,帶著灼熱穿透空氣。
指尖殘留的觸感冰冷僵硬,如同戳在風干的凍肉上。
他看著自己剛剛點碎喉骨的右手食指與中指關節(jié),又瞥了一眼地上不再動彈、卻散發(fā)出更加濃郁不祥腐氣的身體,兩道墨線似的濃眉緊緊絞在一起。
不對勁。
這不是打擺子。
巷子里的混亂并未因那“人”的倒地而平息。
“我的兒!
我的兒啊——!”
凄厲的哭喊撕裂混亂。
是一個被推翻在地的婦人,頭上插著半截劣質的珠花,拼了命地去抓前方人群中一個被裹挾著跌跌撞撞的小影子,“別踩我兒!
別…”幾個試圖往回跑尋找親人的路人迎面撞上驚恐退來的更大一撥人潮,立刻成了被沖垮的堤壩,倒下一片。
哭喊聲、咒罵聲、被踩踏的痛哼聲混雜一團。
“砰!”
刺耳的槍響像在頭頂炸開!
騷動的人群如同被兜頭潑了一盆冰水,猛地一滯。
槍聲來自巷子東頭。
李君州的眼皮微微一抬。
人群如驚弓之鳥,紛紛抱頭蹲下或貼墻躲避,只余下幾個趴在地上**的傷者,和一個獨自站在巷子中央、被眼前一切嚇得瑟瑟發(fā)抖、想哭又不敢哭出聲的七八歲女童。
李君州如同濁浪中一塊堅定的礁石。
他身形微側,目光掠過匍匐在地瑟瑟發(fā)抖的眾人,鎖向槍響的方向。
巷子那邊,一隊身著土**軍服的大兵端著長槍,蠻橫地分開蜷縮的人墻沖了過來。
槍口隨意地指向西周驚魂未定的人們,眼神兇狠得像是獵食的豺狗。
“都給老子蹲下!
不許動!
再動崩了誰!”
領頭的排長敞著懷,露出里面一件骯臟的汗衫,腰間的皮帶上插著一把油光锃亮的大鏡面**,滿臉橫肉因激動而抖動。
他三步并作兩步沖到了李君州面前,黑沉沉的槍口幾乎抵到李君州的額頭,唾沫星子混合著濃烈的旱煙臭味噴涌而出:“找死啊!?
當街**?”
李君州一動不動。
靛藍色的粗布褂子在槍口帶起的風壓下紋絲不動,如同鐵鑄。
額頭光滑干凈,連一絲油汗也無。
他的目光甚至沒有落在排長身上,越過槍口,冷冷地釘在幾步外那具紅襖女人的**上。
“排長…排長,您看…”一個大兵湊過去,小心翼翼用槍管捅了捅地上的“人”,那“人”毫無反應,粘稠的黑血順著石板縫緩緩洇開,腥臭刺鼻,“好像是**病犯了…放***屁!”
排長一腳踹在大兵腿彎上,把他踹了個趔趄,又暴躁地瞪向李君州,“**了就要償命!
給我綁了!
還有這死人,給老子拖回去報疫病!
省得這些窮鬼扎堆鬧瘟!”
兩個大兵提著麻繩就獰笑著逼上來。
李君州的眼瞼微微垂下一線。
目光在排長腰間大鏡面**的木柄上一轉——那木柄靠槍口處的邊緣,沾著一點半干涸、幾乎難以辨別的暗褐色污漬。
他的腳跟不著痕跡地半旋。
就在這死寂繃緊的瞬間,一個蒼老但依舊中氣十足的聲音從巷子東頭炸響,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住手!”
人群下意識分開一條縫隙。
聲音的主人是一個老者,發(fā)須皆白,身穿一件洗得發(fā)灰的月白色短褂,領口一絲不茍地緊扣著盤扣。
正是名噪津門拳壇的形意宗師李存義!
他一手緊緊攥著一個十來歲少女(月娥)的胳膊,一手拎著個粗布藥包,臉色鐵青如寒鐵,步履快而穩(wěn)當,幾步便己到近前。
那雙看似渾濁的老眼掃過地上死狀詭異的**,銳利如刀的目光最終剮在那個排長臉上。
“韓排長,”李存義的聲音不高,卻壓得滿巷子只剩那具**散發(fā)的腐臭味,“老頭子我老眼昏花,卻也不瞎!
這人,是暴死當街,這位老弟,不過阻了發(fā)尸傷人的慘禍。
您想抓人?”
他抬手指了指地上觸目驚心的黑血和周圍驚弓之鳥般的百姓,聲音陡然拔高,如同洪鐘,“那先給這滿街被瘟尸驚了的父老鄉(xiāng)親,一個交代!
給這剛剛差點丟了命的娃娃,一個交代!”
李存義指著的,正是那個蹲在泥濘里,嚇得臉色慘白、只顧發(fā)抖的小女孩。
月娥被她爺爺攥著胳膊,小臉繃得緊緊的,大眼睛里也滿是恐懼,但腰桿卻不自覺地挺首了些。
韓排長的臉一陣紅一陣白。
李存義在津門聲望極高,拳硬人硬,他這小小排長也聽說過,更清楚其弟子門徒極眾。
當街抓人打殺一個路見不平的,或許沒事;可要當眾下李存義的臉面……他瞟了一眼李存義按在腰間那老繭粗糲厚實的手掌,還有周圍人群中漸漸聚攏過來的幾道不善眼神——那是李存義的徒弟和伙計混在了人群里。
“哼!”
韓排長悻悻地把槍插回皮帶,惡狠狠剜了李存義和李君州一眼,“老英雄面子大!
兄弟們!
把這瘟尸抬走!
封街!
誰敢亂嚼舌頭根子……”他拖長了尾音,目光威脅地掃視一圈,才帶著兵士粗暴地抬起地上的**,踢開擋路的雜物,罵罵咧咧地消失在巷子另一頭,留下滿地狼藉。
人群發(fā)出低低的、如釋重負的嘆息和壓抑的啜泣,開始互相攙扶、尋找失散的親人。
李存義這才松開攥著孫女的手,對著李君州一拱手,肅然道:“老夫李存義,方才多謝壯士出手,救下稚子性命!
若非壯士雷霆手段……”李君州微微頷首還禮,目光卻依舊沉凝如水,投向那隊士兵消失的方向,似在咀嚼空氣中殘留的鐵銹般的血腥味:“些許小事,前輩言重。
只是……”他頓了頓,終于看向李存義,聲音低沉得只有兩人才能聽清,“那東西身上那股‘勁’,不像是活物能有的力道。
還有這股味道……”他吸了口氣,聲音里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凝重,“更不像津門水土養(yǎng)出來的‘病’。”
李存義布滿溝壑的面龐肌肉猛地繃緊,蒼老的眼底瞬間掠過一道比刀鋒更冷冽的寒芒。
他并未言語,只是微微朝近處走了半步,下巴朝城西的方向難以察覺地挑了一下。
那個方向,是城中駐軍營地更深遠處,也是津門最西邊一片荒僻凋敝之地。
隱約能看見幾座高大舊宅的黑沉檐角沉默地切割著黯淡下來的天光。
李君州目光所至,似乎穿過層層疊疊的低矮房頂,落在那片區(qū)域的上空。
薄薄的暮靄中,似乎有什么無形的東西在匯聚。
那不是炊煙,不是水汽,更陰冷、更沉重,帶著一股令人心神不寧、頭皮發(fā)麻的躁動,沉沉地壓在心底,無聲地侵蝕著這座喧鬧又疲憊的城池。
像極了他指尖殘留的那一絲冰寒腐氣,正在緩緩擴散開去。
“沾了血氣,”李存義的聲音壓得更低了,每一個字都像從鐵砧上砸出來,“得先凈凈手。”
他招呼一聲在旁邊驚魂稍定的藥鋪伙計,“柱子!
快帶這位壯士進鋪子后堂洗洗,尋身干凈的舊衣換了!
再包兩貼清瘟安神的藥來!”
李君州沒有推辭,拱了拱手:“叨擾了 。”
小說簡介
小說叫做《諸天:從尸禍民國開始》,是作者明凝旋的小說,主角為李存義李君州。本書精彩片段:劇烈的剝離感像要將全身的皮肉筋絡從骨骼上生生撕扯下來。前一剎那,意識還沉浸在暗勁流轉、感受周身氣血如汞液奔涌的玄妙之境——李君州正于幽靜庭院中打磨化勁最后的關隘,每一次呼吸都試圖將筋骨皮毛的動靜統(tǒng)合如一,朝著“一羽不能加,蠅蟲不能落”的極致掌控推進。陡然間,天塌地陷!沒有任何征兆,腳下穩(wěn)如磐石的大地,身周熟悉的風影聲息,包括那自身爐鼎內凝練如一的氣血洪流……一切屬于真實的憑依感瞬間消失。意識仿佛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