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途汽車在崎嶇的山路上顛簸了將近十個小時,終于在夕陽西下、暮色西合時,將陳青扔在了蒼山鎮破舊的站牌下。
鎮上比他記憶中更加蕭條冷清,青壯年似乎都外出打工了,只剩下些老人坐在屋檐下,用渾濁而探究的目光打量著這個陌生的外鄉年輕人。
他沒有停留,憑著記憶中的路線,拖著簡單的行李箱,沿著一條長滿青苔的石板路,向鎮子邊緣的山腳走去。
陳家的老宅孤零零地矗立在山腳下,背后是黑黢黢的、連綿起伏的山嶺。
那是一棟很大的舊式庭院,白墻黑瓦,但經年累月的風雨侵蝕讓墻壁斑駁不堪,露出內里灰黑的底色,透著一股難以言說的頹敗和陰森。
推開沉重的、漆皮剝落的木門,一股混合著陳舊木料、灰塵、淡淡霉味和一絲若有若無的檀香氣息撲面而來,瞬間將陳青拉回了并不愉快的童年記憶。
院子里雜草叢生,顯然己久無人打理。
正堂被布置成了簡陋的靈堂,爺爺的黑白遺照掛在正中,照片上的老人眼神依舊銳利,仿佛正透過相框凝視著他,讓他心頭莫名一悸。
三叔公和幾個幾乎認不出的遠房親戚面無表情地坐在一旁,說了幾句不痛不*的安慰話,交代了一下明早出殯的事宜,便陸續離開了,似乎都不愿在這老宅里多待一刻。
仿佛這宅子有什么令人避之不及的東西。
夜色徹底籠罩了山野,老宅里只剩下陳青一人。
風聲穿過破舊的窗欞,發出嗚嗚的怪響。
他躺在兒時睡過的、硬邦邦的木板床上,毫無睡意。
白天的疲憊被一種莫名的不安取代,老宅靜得可怕,那種死寂反而讓耳朵里充滿了虛無的耳鳴。
就在這時——“咚……”一聲輕微卻清晰的敲擊聲,不知從宅子的哪個角落傳來。
陳青猛地屏住呼吸,全身肌肉繃緊。
是老鼠?
還是風?
他凝神細聽。
幾分鐘的死寂后。
“噠……噠……噠……”像是極其緩慢、極其輕微的腳步聲,在空蕩的走廊里回蕩,時有時無。
又像是……指甲輕輕劃過木板的聲音。
陳青的心臟再次狂跳起來。
他告訴自己這是老房子常有的聲響,是心理作用,但那股冰冷的寒意卻再次浮現,順著尾椎骨向上蔓延。
他想起三叔公電話里的話,想起爺爺那些神秘的舉動。
鬼使神差地,他起身下床,借著手機微弱的光亮,小心翼翼地走向爺爺生前居住的里屋。
房門沒鎖。
推開時,發出令人牙酸的“吱呀”聲。
屋內的陳設極其簡單,一張床,一個衣柜,還有一張老舊的書桌。
那股檀香味在這里最為濃郁。
書桌上空空如也。
陳青的目光掃過房間,最后落在了床底下。
那里放著一個看起來有些年頭的暗紅色木**。
他猶豫了一下,還是伸手將木匣拖了出來。
**沒有上鎖。
打開匣蓋的瞬間,一股更濃烈的、難以形容的陳舊香氣散發出來。
里面放著幾本線裝的、紙張泛黃脆弱的古籍,封面上用毛筆寫著些難以辨認的繁體字。
還有幾件古怪的器物:一個刻滿神秘符文的青銅鈴鐺,一面邊緣發黑、觸手冰涼的銅鏡,一捆用紅繩系著的暗淡銅錢……最上面是一本看起來相對較新的牛皮紙筆記本。
陳青拿起筆記本,翻開第一頁。
上面是爺爺那熟悉又剛硬的筆跡:”陳氏請神錄“ ”非血脈至親,不可窺視“ ”違者,禍及自身,切記切記!
“請神?
陳青的心跳漏了一拍。
這兩個字像是有魔力,瞬間與他記憶中所有古怪的片段聯系了起來。
就在他試圖借著手機光仔細看清后面的內容時——“啪!”
一聲極輕微的、仿佛有人在他耳邊囈語的聲音突然響起。
手機屏幕猛地熄滅了。
不是沒電,更像是被什么東西瞬間干擾。
絕對的黑暗和死寂,如同厚重的毯子,將他緊緊包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