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 1 點半的 “極速網吧”,煙味比白天更濃,混著汗味和沒收拾的泡面盒酸腐味,繞在頭頂散不開。
我坐在 2 號機前,CRT 顯示器亮得刺眼,紅色的 “幸運投注” 網頁剛加載出來,王浩就騎著電瓶車沖了進來,頭盔往吧臺上一扔,風風火火地坐在 3 號機:“怎么樣?
沒被人占位置吧?
我路上還怕你等不及先玩了,這時候正是‘熱盤’,走勢最穩。”
他開機時,主機 “嗡嗡” 響了半天,黃毛從柜臺后探出頭:“王浩,你那臺機子昨晚就有點扯拐,要是藍屏了別喊我,我困得很。”
王浩擺擺手,熟練地點開賭網頁,余額 387.5 元跳出來,他拍了拍我肩膀:“你先看著‘路單’,我去買兩瓶冰可樂,剛跑一路,渴死了 —— 這‘京城賽車 PK10’的‘大路’最近連出‘跳珠’,得盯緊點。”
“路單?
大路?”
我愣了一下,盯著網頁上 “歷史開獎” 版塊里密密麻麻的數字和紅藍標記,有點摸不著頭腦。
王浩回頭笑了:“就是以前的開獎記錄,‘大路’是最基本的走勢表,紅的代表大,藍的代表小,連出同色叫‘長龍’,交替出叫‘跳珠’,懂了吧?”
我似懂非懂地點點頭,手指劃過屏幕上的 “路單”,最近五期紅藍交替,確實像王浩說的 “跳珠”。
等王浩拿著兩瓶天府可樂回來時,我正盯著 “路單” 琢磨:“這五期跳珠,這次該出小了吧?
我想壓 200 元小。”
王浩 “啪” 地把可樂放在我桌上,冰涼的瓶身沾了層水珠,滴在鍵盤上:“壓啥小?
你看‘小路’!”
他點開網頁角落的 “小路” 走勢圖,線條彎彎曲曲,“前兩期剛出過大,這把‘長龍’要續上了,‘熱號’還沒斷,信我,跟‘大’準沒錯!”
“可‘路單’上小也沒少出……” 我猶豫著,手指懸在 “大” 的按鈕上。
王浩把可樂塞到我手里,手指點著屏幕上的賠率:“你懂啥?
這玩意兒看的是‘冷熱號’和‘遺漏值’,大最近‘遺漏值’低,屬于熱號,小都冷了三期了,再等也不一定開。
我上次連贏三把大,就是跟著‘熱號’追的‘長龍’,還拿了平臺的‘投注獎勵’,相當于白賺了 50 塊。”
他說著,自己壓了 200 元大,還沖我挑眉:“你要是不敢,就‘輕注’壓 100,輸了算我的,贏了咱們還能分點‘盈利’。”
“輕注?”
我心里嘀咕,雖然沒完全懂,但聽著像 “能多賺錢” 的意思。
咬咬牙,點了 “大”,輸入 150 元 —— 想著就算輸了,也比王浩的 200 元少,不算太虧。
確認投注的瞬間,倒計時只剩 10 秒,屏幕上彈出 “當前投注總額 12800 元,大占比 62%” 的提示,心臟 “咚咚” 跳,比上次還緊張 —— 這 150 元要是輸了,離 500 元的 “提現門檻” 就更遠了。
***碼跳出來:04、06、08、10、11,總和 39,大!
余額瞬間變成 387.5-150+292.5=530 元!
“贏了!
夠 500 了!
這就是‘追熱不追冷’!”
我激動得差點喊出來,手都抖了,趕緊點 “提現”。
王浩也湊過來看,笑著拍我大腿:“我就說吧!
這把‘長龍’續上了,要是剛才敢‘倍投’,現在都能贏更多!
明天咱們去巷子耍一圈,我請你,順便問問老板有沒有‘高返水’的新盤口。”
可提現頁面加載半天,突然彈出一行字:“系統維護中,提現功能暫時關閉,預計次日上午 10 點恢復,維護期間‘賬戶凍結’,余額暫不可用。”
我愣了,手指點了刷新,還是一樣的提示。
王浩也皺了眉:“咋回事?
我上次提現沒這么麻煩,這平臺不會‘黑錢’吧?”
黃毛剛好路過,瞥了眼屏幕:“這破平臺經常搞‘維護’,我聽人說,有時候維護完會偷偷改‘回水比例’,甚至‘清零余額’,你最好截圖存證,別到時候說不清楚。”
“黑錢?
清零余額?”
我心里一緊,趕緊按了 “PrintScreen” 鍵,把余額 530 元的界面存到電腦里,才松了口氣。
王浩卻滿不在乎:“怕啥?
咱們是‘真實投注’,又不是‘刷水’,他不敢隨便黑。
反正咱們今晚沒事,再玩幾把,贏夠 1000,明天提現了去吃‘蜀九香’,毛肚隨便點!”
我聽得一頭霧水,王浩解釋:‘刷水’就是刷流水,這樣明天就有返水,還可以接著玩。”
他的話像根羽毛,又撓得我心* ——530 元能買玩具和牛肉干,可 1000 元能買更多,還能體驗王浩說的 “加碼” 贏錢的**。
“就玩一把,贏了就停,按‘倍投’來。”
我跟自己說,壓了 200 元大 —— 比剛才多了 50 元,想著贏了就能多賺點。
王浩見我動心,也壓了 300 元大,還吹著口哨:“這把要是贏了,咱們今晚的‘本金’就全回來了,剩下的都是‘純利’。”
可這次沒那么幸運 —— 號碼是 01、02、03、05、07,總和 18,小。
我的余額變成 530-200=330 元,王浩也輸了,他罵了句 “晦氣!
這平臺肯定‘控盤’了,故意卡‘長龍’!”
,又壓了 200 元小:“這把肯定小,‘冷熱反轉’了,剛才開大了,現在該‘補冷’了。”
我盯著 330 元,心里有點慌 —— 剛才的 530 元沒了 200,連 “純利” 的影子都沒了。
可王浩嘴里的 “控盤補冷” 聽起來像很懂的樣子,我要是停了,顯得太膽小。
咬咬牙,也壓了 150 元小,心里默念:“補冷,補冷,這次一定開小。”
結果開了大。
余額 330-150=180 元。
“**!
怎么又大!
這‘路單’完全亂了!”
王浩拍了下鍵盤,鍵帽 “啪” 地彈起來,又掉回去。
我攥著可樂瓶,冰涼的觸感沒了剛才的舒服,反而凍得手心發疼。
心里的聲音又開始吵:“別玩了,剩下 180 元明天提現,就算沒有‘回水’,也能給妹妹買貼紙再贏一把‘倍投’就能回來,‘控盤’總不能一首針對咱們”。
王浩沒停,又壓了 100 元小,嘴里念叨:“這次再出大,我就‘止損’***,不能把‘本金’都賠進去。”
我看著他,又看了看自己的 180 元,鬼使神差地點了 “小”,壓了 100 元 —— 想著就算輸了,還剩 80 元,不算太慘。
開獎 —— 大。
余額 180-100=80 元。
王浩也輸了,他盯著屏幕,半天沒說話,然后突然笑了:“操,這平臺肯定‘抽水’抽太狠了,故意跟我反著來。”
他又充了 200 元,“再玩最后一把‘孤注’,贏了就走,輸了拉倒,也算‘認栽’。”
“抽水?
孤注?”
我攥著 80 元,心里像壓了塊石頭。
80 元夠買兩包煙,可要是贏了,就能回到 160 元,離 500 元的 “提現門檻” 近一點,說不定還能趕上平臺的 “首充贈金”。
最終,我還是壓了 50 元小,心里想:“就當‘試水’,贏了就‘止盈’,輸了就徹底走。”
這次開了小。
余額 80-50+95=125 元。
“看吧!
我說會出小吧!
這就是‘熬冷號’!”
王浩興奮地喊,他也贏了,余額回到 200 多。
“再玩一把,贏夠 150 咱們就‘收工’,明天換個‘新盤’,這平臺‘吃相’太難看。”
他說著,壓了 100 元小,還點開 “投注記錄”:“你看,剛才‘冷號’開了,現在該‘連出’了,跟著壓準沒錯。”
我盯著 125 元,又想壓 50 元,可手指剛碰到鼠標,突然想起媽早上給我裝的臘腸 —— 她塞在我書包里,說 “晚上餓了就煮兩根,別總吃泡面”,現在臘腸還在書包里,放在網吧的儲物柜里,沒動過。
要是媽知道我把生活費當 “賭本”,還跟著玩什么 “倍投熬冷號”,肯定會哭的。
“***。”
我突然說,關掉了賭網頁。
王浩愣了一下:“咋***?
再贏一把就夠 150 了。”
我搖搖頭,把可樂瓶放在桌上:“我想回去了,有點困,止損吧,別再輸了。”
“困啥?
才 3 點,通宵還沒到呢!
這時候‘盤口’最活,容易出‘**’!”
王浩還想勸,可我己經站起來,去儲物柜拿書包。
書包里的臘腸硬邦邦的,隔著布料都能摸到油星子,像媽在盯著我,問我 “什么是倍投,什么是止損”。
黃毛見我要走,從柜臺后抬起頭:“不再玩會兒?
凌晨 4 點有免費泡面,加腸的。
剛才聽你們說‘控盤’,我表哥以前玩這個,說‘小平臺’都這樣,想穩就去‘大臺子’,就是‘門檻’高。”
我搖搖頭,沒說話,快步向門口走。
王浩沒跟上來,只在后面喊:“明天還來啊!
咱們換個‘大臺子’,贏回今天的‘虧損’!”
出了網吧門,凌晨的風比剛才更涼,吹在臉上,像潑了盆冷水。
我摸了摸兜里的諾基亞,想給家里打個電話,又怕吵醒爸媽。
走到 “酒眼橋” 時,橋洞下的拾荒者醒了,坐起來揉眼睛,看到我,問:“娃兒,這么晚還不回家?
是不是跟人玩‘彩票’輸了?”
我沒敢回答,快步走了過去 —— 他說的 “彩票”,跟我玩的 “網賭”,好像不是一回事,卻又都是拿運氣換錢。
回家的路好像比來時長,1 公里走了快 30 分鐘。
樓道里的聲控燈壞了,摸黑往上走,臺階上的灰塵蹭在褲腳上。
掏出鑰匙開門時,手都在抖,生怕動靜太大吵醒爸媽。
輕輕推開門,客廳的長虹彩電還亮著待機燈,橘**的光映在地板上。
我躡手躡腳地走向房間,路過廚房時,看到冰箱上貼著張紙條 —— 是媽用紅線筆寫的:“娃兒,臘腸在冰箱第一層,早上記得煮兩根,別空腹出門。”
我打開冰箱,第一層果然放著用報紙包著的臘腸,油浸透了報紙,印出深色的印子。
想起剛才在網吧里的 “追熱號熬冷號”,想起那從 530 元掉到 125 元的余額,想起妹妹想要的奧特曼玩具,眼淚突然掉下來,砸在冰箱門上,“嗒” 的一聲輕響。
趕緊擦干眼淚,怕被爸媽聽到。
回到房間,躺在床上,書包里的臘腸還在,硬邦邦的,像塊石頭壓在我心上。
翻來覆去睡不著,腦子里全是 “路單控盤倍投” 這些新詞,還有賭網頁上跳動的余額數字 —— 從 530 元到 125 元,像場被 “抽水” 抽走快樂的噩夢。
凌晨 4 點,手機突然響了,是王浩發來的短信:“我又輸光了,**,這平臺‘**’無疑!
明天去‘極速網吧’,我找了個‘大臺子’,有‘新人首存贈金’,還能拿‘流水返利’,肯定能贏回來!”
我盯著短信,手指在 “回復” 鍵上懸了半天,最終還是**,把手機調成靜音。
窗外的天慢慢亮了,陽光透過窗簾縫照進來,落在書桌上 —— 桌上放著妹妹畫的畫,上面有我、爸媽,還有她自己,手里拿著奧特曼玩具,畫得歪歪扭扭,卻笑得很開心。
我拿起畫,眼淚又掉了下來,滴在畫上,暈開了妹妹的笑臉。
心里突然很后悔,要是昨天沒聽王浩說什么 “熱盤走勢”,要是沒碰那個需要 “看路單算賠率” 的賭網頁,現在就能拿著 530 元,而不是像現在這樣,只剩下 125 元,還有滿腦子聽不懂卻讓我輸錢的 “專業術語”。
可后悔也沒用了。
我把畫放回桌上,心里默默想:“明天把 125 元玩到500元提現,以后再也不碰這些‘盤口’‘臺子’了。”
可我沒意識到,賭癮像顆種子,己經在心里發了芽。
第二天上午 10 點,我打開賭網頁,準備提現時,卻看到 “新用戶首充 100 送 50,流水達標返 10%” 的廣告,紅色的字晃得我眼睛疼 —— 心里那個聲音又回來了:“再充 100,湊‘首充’拿‘贈金’,贏夠 200 就‘止盈’,這次肯定能贏……”手指又一次點向了 “充值” 按鈕,但是確沒有錢了,那125元又提不出來。
后來**說他能幫我提出來,本來是要收手續費的算了,看我經常上網,免費給我提了。
我看著他用兩臺電腦對刷,一個買大一個買小,剛好我買的小沒中,余額就全部跑他那里去了。
首接轉了我***125元。
小說簡介
書荒的小伙伴們看過來!這里有一本喜歡黑槍魚的孫校長的《我的網賭沉淪記》等著你們呢!本書的精彩內容:2004 年秋,錦官城靜鈕區的午后總飄著股潮濕的桂花香,甜絲絲的,能飄到巷口的蛋烘糕攤 —— 可 “極速網吧” 里沒有。推開玻璃門的瞬間,煙味、康師傅紅燒牛肉面的油味,還有 CRT 顯示器散熱時散出的塑料糊味,像團濕抹布裹住臉,嗆得人鼻子發酸,連呼吸都帶著股澀味。我蹲在王浩旁邊的空椅子上,椅面粘了層沒擦干凈的泡面湯,蹭得牛仔褲后兜發黏。盯著他面前的 “大屁股” 顯示器,屏幕邊緣泛著圈黃,像蒙了層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