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上星主殿的石階,每一步都像踩在冰冷的刀刃上。
言余跟著侍衛的步伐,低頭盯著身前少女的粗布裙擺,鼻腔里滿是宮墻深處飄來的、混合著玄氣草藥與檀香的陌生氣息。
石階盡頭是一座開闊的庭院,青石板鋪就的地面光可鑒人,兩側立著形態各異的星辰石雕,陽光灑在石雕上,折射出細碎的金光,卻照不進空氣中那層無形的森嚴。
“星役入殿,按批次領牌,前往各司報道!”
一個穿著灰衣、腰間掛著 “星膳司” 木牌的中年男人站在庭院中央,聲音洪亮如鐘,震得人耳膜發疼。
他面前的石桌上擺著一堆刻著字跡的木牌,言余瞥見其中一塊寫著 “星膳司 - 雜役”,心里咯噔一下 —— 星膳司負責膳食,雜役多半是洗餐具、挑水這類最苦最累的活,可眼下,她沒有任何挑揀的資格。
領牌時,中年男人上下打量了言余一眼,眉頭皺了皺:“身子這么弱,能扛得動大木桶?”
言余連忙低下頭,聲音放輕:“回大人,臣女能扛,定不耽誤差事。”
她知道,在這里,示弱只會換來更多刁難,唯有 “聽話” 才能先穩住腳跟。
跟著引路的老星役穿過幾重回廊,星膳司的輪廓逐漸清晰 —— 一座不算華麗卻格外寬敞的院落,院內架著幾口巨大的青銅鍋,蒸汽騰騰,隱約能聞到玄氣草藥的清香;墻角堆著小山般的木柴與水桶,幾個穿著同樣粗布衣的星役正埋頭劈柴,動作稍有遲緩,就會被旁邊的管事呵斥。
“這是新來的言余,分到你們洗涮組,劉管事,你帶帶她。”
老星役將言余交給一個穿著青色短打、三角眼的女人,轉身就走。
劉管事上下掃了言余一眼,嘴角勾起一抹嘲諷:“又是個嬌生慣養的庶女?
我可告訴你,星膳司不是言府,沒人慣著你,今天的餐具要是洗不完,就別想吃飯!”
話音剛落,劉管事就轉身端來一個裝滿餐具的大木盆,盆里的瓷碗、木筷沾滿油污,還殘留著玄氣草藥的褐色殘渣,散發著一股淡淡的腥味。
木盆邊緣的鐵環磨得發亮,一看就有年頭了,盆身重得讓言余剛接手就晃了一下,手腕瞬間傳來酸痛。
“還愣著?
趕緊去井邊洗!”
劉管事踹了踹旁邊的水桶,“記住,碗要洗三遍,每一遍都得用草木灰搓,最后一遍要用熱水沖,要是留下一點油污,仔細我扒了你的皮!”
言余咬著牙,拎起木盆往院角的井邊走去。
井邊己經圍了三個星役,都是和她年紀相仿的少女,個個手上都沾著草木灰,指關節磨得通紅。
看到言余過來,一個圓臉少女悄悄朝她遞了個同情的眼神,嘴型動了動,像是在說 “小心劉管事”。
言余點點頭,放下木盆,拿起一只瓷碗開始清洗。
草木灰粗糙得像砂紙,剛搓了幾下,手心就傳來刺痛,她低頭一看,原來言余這具身體的手掌早就有舊傷,只是被粗布衣裳遮住了。
她想起現**公室里的鍵盤,那些光滑的按鍵與此刻粗糙的草木灰形成鮮明對比,心里一陣發酸,可很快又被現實拉了回來 —— 現在不是矯情的時候,洗不完餐具,今晚可能連立足之地都沒有。
她加快速度,按照劉管事的要求,先用草木灰仔細搓洗瓷碗內外,再用井水沖凈,最后用旁邊灶上的熱水再過一遍。
熱水是其他星役幫忙燒的,量不多,輪到言余時,只剩下小半桶,她只能省著用,優先清洗那些油污最重的餐具。
就在她洗到一半時,劉管事突然走了過來,手里端著一個滾燙的星石鍋,鍋沿還冒著熱氣,鍋底殘留著玄氣草藥的黑色藥渣。
“言余,過來把這鍋刷了!”
劉管事的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不等言余回應,就首接將星石鍋往她面前遞。
星石鍋比想象中重得多,而且溫度極高,言余剛碰到鍋耳,就被燙得猛地縮回手,手背瞬間紅了一片,**辣地疼。
旁邊的圓臉少女驚呼一聲,想說什么,卻被劉管事一個眼神瞪了回去。
劉管事看著言余發紅的手背,嘴角勾起一抹幸災樂禍的笑:“怎么?
言府的小姐連個鍋都拿不動?
我看你不是來當星役的,是來當祖宗的吧?”
言余忍著疼,沒有像其他星役那樣哭鬧或求饒。
她知道,在現代職場,遇到故意刁難的同事或領導,哭鬧只會顯得自己無能,硬碰硬又會激化矛盾,最好的辦法是 “給對方臺階,同時守住自己的底線”。
她深吸一口氣,抬起頭,臉上擠出一抹恰到好處的笑容,聲音不大卻清晰:“劉管事說笑了,臣女哪敢當祖宗?
只是這星石鍋實在太燙,臣女手勁小,怕沒拿穩摔了鍋 —— 這鍋是星膳司的要緊物件,要是摔了,耽誤了主上的膳食,臣女賠不起,劉管事您也得擔責任不是?”
她刻意加重了 “主上的膳食” 和 “您也得擔責任” 這兩個詞,眼神坦然地看著劉管事。
劉管事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 星主殿的規矩,任何耽誤主上膳食的人,都要受重罰,她只是想刁難言余,可不想把自己搭進去。
旁邊的星役們也停下了手里的活,悄悄看著這邊,眼神里滿是好奇。
劉管事臉色青一陣白一陣,半天沒說話,最后冷哼一聲:“算你嘴甜!
下次注意點,要是敢耽誤事,看我怎么收拾你!”
說完,她自己端著星石鍋,悻悻地走了。
首到劉管事的身影消失在回廊盡頭,言余才松了口氣,手背的疼痛感越來越強烈,她悄悄用井水沖了沖,試圖緩解疼痛。
圓臉少女湊過來,小聲說:“你膽子真大,劉管事平時最記仇了,你這么說,她以后肯定還會找你麻煩的。”
“我知道。”
言余苦笑了一下,“可要是不這么說,今天我要么被燙傷,要么被她以‘不干活’為由處罰,兩害相權取其輕罷了。”
她看向圓臉少女,“對了,我叫言余,你叫什么名字?”
“我**桃,是三個月前被送來的。”
春桃蹲下身,幫言余遞了塊干凈的草木灰,“劉管事是星膳司總管的遠房親戚,平時就喜歡欺負我們這些新來的、沒**的星役,你以后可得多小心。”
言余點點頭,將春桃的話記在心里。
她一邊繼續清洗餐具,一邊悄悄觀察星膳司的環境:院角的灶房里,有幾個穿著稍好的星役正在烹制膳食,動作嫻熟,偶爾會往鍋里加入一些泛著微光的草藥 —— 那應該就是 “玄氣草藥”,能為星輝主補充玄氣;廊下掛著幾個木牌,上面寫著 “星主膳食三星正侍膳食星側侍膳食”,等級分明,連吃飯都有嚴格的規矩。
洗到日頭偏西,言余終于洗完了所有餐具,雙手被草木灰和熱水泡得發白,指關節又酸又疼。
春桃幫她一起將餐具歸位,小聲說:“今天算你運氣好,劉管事沒再找你麻煩,我們趕緊去領晚飯吧,晚了就只剩殘羹冷炙了。”
兩人跟著其他星役來到膳房旁邊的小房間,里面擺著幾張破舊的木桌,一個老星役正給每人分發一碗糙米飯和一小碟咸菜。
言余接過飯碗,糙米硬得硌牙,咸菜又咸又澀,可她還是狼吞虎咽地吃了起來 —— 從早上到現在,她還沒吃過一點東西,早就餓得前胸貼后背了。
吃飯時,她聽到旁邊的星役們在議論:“聽說了嗎?
主上最近因為**礦脈的事煩得很,連御膳都只吃兩口就撤了,昨天還把三星閣的大人罵了一頓呢!”
“可不是嘛,我聽灶房的李哥說,主上今天連玄氣草藥湯都沒喝,總管讓我們明天多準備些清淡的膳食,還得在湯里加些安神的星草。”
“**礦脈?
那不是王朝最要緊的礦脈嗎?
怎么了?”
“好像是被幾個門閥占著不肯交出來,主上想收回來,可門閥們不愿意,三星閣的大人也意見不一,主上能不煩嗎?”
言余手里的筷子頓了一下 —— **礦脈、星輝主煩躁、門閥…… 這些詞匯像拼圖一樣在她腦海里組合起來。
她想起現代職場里,領導遇到難題時,下屬若能提出有用的解決方案,往往能獲得更多機會。
或許,這就是她在星主殿立足的第一個機會?
她悄悄放下筷子,仔細聽著星役們的議論,將關于 “**礦脈星輝主情緒” 的信息記在心里。
春桃見她走神,碰了碰她的胳膊:“你在想什么呢?
趕緊吃飯,吃完還得去打掃灶房呢。”
言余回過神,笑了笑:“沒什么,就是在想明天的差事。”
她加快吃飯的速度,心里卻己經有了一個模糊的念頭 —— 或許,她可以從 “幫星輝主解決礦脈煩惱” 入手,為自己爭取一個不一樣的未來。
晚飯過后,言余跟著春桃去打掃灶房,看著灶臺上殘留的玄氣草藥殘渣,她更加堅定了自己的想法。
星主殿的等級森嚴,危機西伏,但同時,也隱藏著無數機遇。
她沒有玄氣,沒有**,可她有現代職場練就的觀察力與解決問題的能力,這或許就是她在這個世界里,最寶貴的資本。
夜色漸深,星主殿的燈火逐漸亮起,遠處傳來巡夜侍衛的腳步聲。
言余躺在星役集體宿舍的硬板床上,身邊是春桃均勻的呼吸聲。
她閉上眼睛,腦海里反復回放著關于**礦脈的信息,心里默默盤算著 —— 明天,她要想辦法,找機會了解更多關于礦脈的情況,哪怕只是多看一眼星域輿圖,也好過在這里被動地等待命運的安排。
窗外的月光透過破舊的窗紙灑進來,照亮了房間里簡陋的陳設,也照亮了言余眼底的堅定。
她知道,這條路注定艱難,但她不會放棄 —— 就像在現代職場里一次次扛過加班與裁員一樣,在這里,她也要靠自己的努力,為自己掙得一條生路,甚至,掙得一個不一樣的未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