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差不多得了。”
趙天豪的語氣變了，不再是那種端著架子的輕飄，“帶幾個小姑娘買幾件衣服，就以為自己是什么人物了？我告訴你，這個商場里真正花錢的人，從來不靠拎購物袋撐場面。你問問她們，除了今天，這輩子進過這種地方嗎？”
他指了指蘇糖糖。“你。剛才試衣服的時候，是不是先看的吊牌？”
蘇糖糖的臉又紅了。
她確實先看了吊牌，看完之后差點把裙子塞回陳默手里。趙天豪猜對了，但他是拿惡意猜的。
陳默剛要開口，江晚晴已經往前走了半步。
她擋在蘇糖糖前面，黑色皮衣的領口立著，酒紅色的馬尾從領口里翹出來，整個人像一把剛***的刀。
“***再說一遍？”
趙天豪的眉頭皺了一下。“我說，你們這種人……”
“我們這種人？”江晚晴截斷他的話，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帶著刀口，“我們哪種人？你是想說我們窮，還是想說我們沒見過世面？來來來，你說清楚。”
趙天豪張了張嘴，沒接上話。
江晚晴沒給他喘息的時間。
她把手從皮衣口袋里抽出來，手指往劉婉清的方向一指。
“你，剛才在那邊陰陽怪氣說什么‘現在的年輕小姑娘穿個白裙子就以為自己能嫁入豪門’，對吧？阿姨。”
“阿姨”兩個字咬得又脆又響。
劉婉清臉上的粉底肉眼可見地繃了一下。“你叫誰阿姨？”
“叫你啊，阿姨。”
江晚晴歪了歪頭，酒紅色的馬尾甩到肩前，“你今年三十多歲了吧阿姨？我十九。按年齡我叫你一聲阿姨，哪里不對？你要覺得阿姨不好聽，我叫你大媽也行。大媽。”
蘇糖糖從江晚晴身后探出半個腦袋，補了一句：“大媽好。”
她聲音甜，喊得又脆又響，比江晚晴那聲還扎人。
劉婉清的臉從粉底底下透出一層紅來。她松開趙天豪的胳膊，往前邁了一步，紅底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發出一聲尖響。
“有沒有教養？**沒教過你怎么跟長輩說話？”
江晚晴的眼睛瞇了一下。
“我媽？”
她的聲音忽然放低了，低到只有跟前的人能聽清，“我媽死了。你要是想找她告狀，得往下挖。要我借你鐵鍬嗎？”
劉婉清往后退了半步。
趙天豪把劉婉清往身后拉了拉，自己擋在前面。他的金絲眼鏡歪了一點，自己沒發覺。
“你一個小姑娘，嘴這么臟，以后怎么嫁人？”
“關你屁事。”
江晚晴把目光從劉婉清身上移到他臉上，笑吟吟開口：“你就是她新找的冤大頭吧？開奧迪的？我告訴你，她上一個冤大頭開的也是奧迪，A4，不是A6。你比他強點，恭喜你啊。”
趙天豪的喉結上下滾了一下。
“上一個冤大頭跟她處了三個月，給她買了個包，花了兩萬四。分手的時候她把包退了錢沒還。你知道這事嗎？不知道的話，現在你知道了。”
“你放屁，你造謠！！”劉婉清的聲音尖了起來，尾音劈了個叉。
“我放屁？”
江晚晴轉過頭看她，嘴角往上翹了翹，“那個包是不是菱格的？是不是黑色的？是不是在二樓那家店買的？退貨款打到你支付寶還是微信，你自己心里沒數？”
劉婉清的嘴唇在發抖。
她想反駁說什么，但嘴唇抖得太厲害，話卡在嗓子眼里出不來。
趙天豪回頭看了她一眼，那一眼里的東西讓她臉上的紅色從憤怒變成了別的什么。
江晚晴還沒說完。
“阿姨，我敬你是長輩，今天給你句忠告。”
她把“阿姨”兩個字說得又慢又重，“你呢，三十五了。停水拉閘的年紀了。就別挑了。能找到趙總這樣的冤大頭，是你的福氣。”
“好好珍惜，別再退了包不還錢。人家開A6的，不差那兩萬四，但架不住你這么*啊。”
“停水拉閘”四個字像一瓢冰水潑在劉婉清臉上。
她精心維護的一切，精修的朋友圈，每天九張圖的**，星巴克杯子上特意擺拍的角度，所有用來證明自己“還年輕”的證據，在這四個字面前全部成了笑話。
“你這個……”
“我這個小太妹。”
江晚晴替她說了，雙手插回皮衣口袋，肩膀微微聳了一下，“沒教養，嘴臟，嫁不出去。對，你說的都對。但你猜怎么著阿姨。”
她往前湊了湊，酒紅色的馬尾垂下來，鎖骨窩里那道陰影跟著晃了一下。
“我才十九歲。你都已經三十五了，嘖嘖嘖，我有的是時間揮霍，您呢？？”
說完她退回去，拍了拍蘇糖糖的肩膀。“走，去吃飯。”
蘇糖糖從她身后鉆出來，挽住陳默的胳膊，路過劉婉清身邊的時候腳步故意放慢了半拍。
“大媽再見。”聲音又甜又脆，像咬了一口剛從冰箱里拿出來的蘋果。
葉冰最后一個走過去。她全程沒開口，路過劉婉清身邊的時候腳步也沒停，只是把頭頂的護目鏡摘下來拿在手里轉了半圈。
劉婉清站在原地，臉上的粉底終于裂了。
趙天豪站在她旁邊，手還保持著攬她肩膀的姿勢，但手指沒碰到她的肩。
他的目光跟著那四個人走進電梯，看著電梯門合攏，看著門上方的數字從三跳到四。
“天豪。”
劉婉清的聲音在發抖但還在努力維持著體面，“那丫頭說的都是假的，你別……”
“包的事，回去再說。”
趙天豪把手收回來，整了整西裝領口。金絲眼鏡歪了他也沒扶。
電梯里，蘇糖糖笑得蹲在地上，白裙子的裙擺鋪在大理石地面上，粉橘色的雙馬尾跟著肩膀一抖一抖。
“阿姨！你猜怎么著阿姨！我十九你三十五！”
她學江晚晴的語氣學得七分像，說完自己先笑得喘不上氣，“晚晴姐你太狠了，她臉都綠了！真的綠了！粉底都裂了！”
江晚晴靠在電梯墻上，雙手插在皮衣口袋里，“她自找的。”
蘇糖糖從地上站起來，拍了拍裙擺。“那她回去會不會跟趙天豪吵架？”
“關我們的屁事。”江晚晴說。
電梯在四樓停下。門開的瞬間，烤肉味和火鍋味涌進來。蘇糖糖的肚子又叫了，咕嚕一聲，在電梯間里聽得清清楚楚。
她捂住肚子，臉騰的一下紅了。
陳默按著開門鍵，讓她們先出去。江晚晴路過他面前的時候，他伸手在她肩膀上按了一下，沒用力就一下。
“剛才謝了。”
江晚晴偏過頭看了他一眼，酒紅色的馬尾甩到另一邊肩膀上。
“謝什么。她罵糖糖的時候我就想罵她了。你開口之前我就在憋著。”
“憋得挺辛苦。”
“還行。”她走出電梯，皮衣下擺跟著步伐晃了一下，然后頭也不回地補了一句，“下次不用你擋。我來。”
陳默看著她的背影，把手指從電梯按鈕上收回來。
電梯門在他身后合攏，系統界面上的今日剩余次數變成了1，累計返利金額停在四十三萬六千三百六十元。
蘇糖糖在前面喊：“哥哥你快點！我要**了！”
聲音在四樓走廊里飄開，混進烤肉味和火鍋味里，被隔壁店的叫號聲蓋了一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