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暫的清醒和思緒翻騰后，更深的虛弱和疲憊感如同潮水般再次涌上，趙宸不得不繼續閉目假寐，節省著這具身體可憐的能量，同時耳朵警惕地捕捉著外界的動靜。

那個**桃的侍女似乎一首守在床邊，呼吸聲輕微而急促，顯露出她內心的焦慮未平。

偶爾能聽到她極輕的腳步聲，以及用巾帕蘸水輕輕擦拭他額角的動作。

時間在煎熬中緩慢流逝。

終于，一陣略顯拖沓的腳步聲由遠及近，停在了殿門外。

一個略顯尖細的太監聲音響起：“春桃姑娘，王太醫來給七殿下請脈了。”

春桃連忙應了一聲，腳步聲匆匆過去開門。

趙宸立刻收斂所有外露的情緒，再次進入高度偽裝狀態。

他調整呼吸，使其變得微弱而急促，模仿著記憶中原主病重時的樣子，眼皮微微顫動，卻并不睜開，仿佛依舊處于半昏迷的虛弱狀態。

殿門吱呀一聲被推開，腳步聲進入殿內。

“奴婢參見王太醫。”

春桃的聲音帶著恭敬。

“嗯。”

一個略顯蒼老、透著淡漠的聲音回應道，“殿下今日如何了？”

“回太醫，殿下剛才醒了一次，喝了點水，又睡過去了。”

春桃據實以告，語氣里帶著一絲希冀，“看著像是好些了？”

那王太醫并未接話，腳步聲靠近床榻。

一股淡淡的藥材混合著陳舊官袍的氣息傳來。

趙宸感覺到一只微涼、帶著些老繭的手指搭在了自己纖細得可憐的手腕上。

指尖的壓力不輕不重，但那種公事公辦的、缺乏情感的觸碰，讓他心中升起一股本能的反感和警惕。

他維持著呼吸的頻率和身體的松弛，不敢有絲毫異動，但全部心神都集中在那根手指和它主人的身上。

診脈持續了片刻，期間殿內一片寂靜，只有窗外隱約的風聲和王太醫似乎微不可察的、帶著點不耐煩的呼吸聲。

終于，手指移開。

“殿下脈象浮促而無力，左寸尤弱，顯是心脈先天*弱，此番又感外邪，兼之憂思過甚，郁結于心，以致邪風入體，病情反復。”

王太醫的聲音平板無波，像是在背誦一篇爛熟于心的課文，“仍需靜養，切忌勞神動氣，情緒大起大落。”

趙宸心中冷笑：“好一套萬金油的說辭。

心脈*弱、憂思過甚？

這原主怕是活得小心翼翼，連大聲說話都不敢，還能怎么勞神動氣？

郁結于心倒是真的，任誰活成這樣都得郁結。”

他努力記憶著太醫的話和語調。

“那…太醫，殿下何時能大好？”

春桃怯生生地問。

“病來如山倒，病去如抽絲。

急不得。”

王太醫敷衍道，隨即傳來紙張抖動的簌簌聲，“按原方再進三劑，觀其后效吧。”

“原方？

觀后效？”

趙宸幾乎能想象出春桃此刻失望又不敢多言的表情。

這態度，分明就是敷衍了事，任其自生自滅。

他剛才“醒來”片刻，在春桃看來己是好轉跡象，這太醫卻連方子都懶得換。

他感覺到太醫站起身，似乎準備離開。

就在這時，趙宸極其艱難地、仿佛用盡了全力般，發出了一聲極其微弱、帶著痛苦的**，眼皮也掙扎著掀開一條縫，目光渙散地“看”向太醫的方向。

這個動作，似乎耗光了他剛積蓄的一點力氣，隨即又像是脫力般閉上了眼，呼吸變得更加急促微弱。

這突如其來的動靜，讓王太醫準備離開的腳步頓住了。

春桃立刻撲到床邊，帶著哭腔：“殿下！

殿下您怎么了？”

王太醫皺了皺眉，只得又回身，敷衍地看了看趙宸的臉色（那臉色自然是蒼白如紙），再次搭了下脈，感覺脈象似乎比剛才更亂了些（完全是趙宸用意志力輕微操控肌肉和呼吸造成的假象）。

“看來殿下仍是虛不受補，邪未祛盡。

且先吃著藥吧。”

太醫的語氣里，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煩躁，似乎嫌麻煩，“好生伺候著，別再驚擾殿下休養。”

說完，不再停留，轉身快步離去。

那小太監也連忙跟上，殿門被輕輕帶上。

殿內重新恢復了安靜，只剩下春桃壓抑的低泣，和趙宸“虛弱”的呼吸聲。

趙宸心中寒意更甚。

這太醫，從進來到離開，除了診脈，甚至沒有仔細看過一眼病人的臉色、舌苔，問詢更是能省則省。

其敷衍輕視之意，昭然若揭。

這絕不僅僅是一個勢利眼太醫那么簡單，背后是否有人暗示？

原主的病，真的只是單純的身體原因嗎？

他注意到春桃拿著那張新開的藥方，走到桌邊，對著光線仔細看著，嘴唇翕動，似乎在無聲地念著上面的藥名，眉頭越皺越緊，臉上滿是困惑和擔憂。

“怎么了？”

趙宸再次艱難地開口，聲音比剛才稍微清晰了一點。

春桃嚇了一跳，連忙收起藥方，走到床邊，猶豫了一下，還是低聲道：“殿下，這方子…奴婢雖不懂醫理，但上月您病重時，王太醫開的似乎也是這幾味藥，份量都差不多…可您這次明明比上次兇險得多，昏迷了三天…奴婢還以為會換些更猛的藥…”趙宸心中猛地一沉。

果然！

這藥方恐怕真的有問題！

要么是根本不對癥，要么就是藥力過于溫和（或者說微弱），根本無法遏制病情，只能勉強吊著一口氣，甚至…可能還在緩慢地損害這具身體的根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