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親在病房里守到后半夜，被唐昊催著去走廊的折疊床休息了。

病房里只剩下輸液器“滴答滴答”的聲響，和窗外偶爾被風吹得變調的雨聲，唐昊睜著眼睛盯著天花板上的燈，腦子里跟塞了團亂麻似的。

那個穿白裙子的女人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翻了個身，盡量避開肋骨的痛感，目光不自覺又飄向窗邊——剛才女人消失的地方，玻璃上還留著雨水劃過的痕跡，明明空無一人，可唐昊總覺得那片空氣里還殘留著一股說不出的寒意，像有什么東西沒走干凈。

“肯定是腦震蕩鬧的。”

他用力掐了下自己的胳膊，疼得齜牙咧嘴，“醫生都說了可能會有幻覺，別自己嚇自己。”

話是這么說，可閉上眼睛，那女人蒼白的臉、黑洞似的眼睛就會冒出來，還有那句輕飄飄的“幫我帶句話”，像根細針似的扎在他耳朵里。

他干脆坐起來，靠著床頭摸過手機——屏幕裂得更明顯了，邊角還沾著點沒擦干凈的血跡。

解鎖后翻了翻相冊，全是白天拍的外賣地址、晚上記的賬單，沒什么特別的；又點開監控軟件看了眼出租屋，那間十平米的小房子安安靜靜的，只有陽臺上的衣服被風吹得晃來晃去。

就在他準備把手機放下時，屏幕突然閃了一下，不是電量不足的那種閃，而是像被什么東西擋住了光線，瞬間暗下去又亮起來。

唐昊心里一緊，抬頭往門口看——門還關著，母親在走廊里的呼吸聲隱約能聽見，沒什么異常。

“搞什么啊……”他罵了句，按滅屏幕想繼續躺著，可剛一低頭，就看見被子上多了個影子。

不是他自己的——他坐著，影子該落在床尾，可這個影子輕飄飄的，貼在被子中間，看形狀像是個女人的輪廓，長發垂下來，跟他之前看見的那個白裙子女人一模一樣！

唐昊的呼吸瞬間停了，手一抖，手機“啪嗒”掉在被子上。

他盯著那個影子，渾身的汗毛都豎了起來，連帶著插著輸液管的手都開始發抖，冰涼的液體順著手背往下滑。

“誰？！

誰在那兒？”

他喊得聲音都變調了，手忙腳亂地去按床頭的呼叫鈴，可指尖好幾次都戳空了。

走廊里的母親被驚醒，推門就沖進來：“昊昊！

怎么了？

是不是疼得厲害？”

唐昊指著被子，話都說不利索：“影……影子！

有個影子在被子上！”

母親順著他指的方向看過去，被子上只有手機壓出來的印子，還有唐昊自己慌亂中蹭出來的褶皺，哪有什么影子？

她趕緊走過來，把掉在被子上的手機撿起來，又摸了摸唐昊的額頭：“你是不是又做夢了？

這屋里就咱們倆，哪來的影子啊？”

“真的有！

就在這兒！”

唐昊急得想掀開被子給母親看，可一動肋骨就疼得他倒抽冷氣，“剛才還在呢，你一進來就沒了！”

母親皺著眉，把被子仔細掖了掖，又繞著病房走了一圈，連床底都看了：“啥都沒有啊昊昊，你是不是太緊張了？

醫生說你這情況得放寬心，別胡思亂想。”

她頓了頓，又嘆了口氣，“要不媽明天跟醫生說說，給你開點助眠的藥？”

唐昊張了張嘴，想再說自己沒撒謊，可看著空蕩蕩的被子，又看了看母親眼里的擔憂，到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

是啊，除了自己，誰都沒看見，說多了反而讓母親更擔心。

“可能……可能真是我太緊張了。”

他低下頭，聲音小了不少。

母親這才松了口氣，扶著他躺下：“就是嘛，好好睡一覺，明天就好了。

媽在這兒守著你，別怕。”

唐昊點點頭，閉上眼睛，可心里的恐慌一點都沒少。

他能清楚地感覺到，那股寒意還在病房里，就飄在離他不遠的地方，像在盯著他看。

這一夜，唐昊沒敢再合眼。

他盯著天花板，耳朵豎得老高，連輸液器的滴答聲都覺得刺耳。

偶爾有護士過來換藥，他都要緊張地問一句“有沒有看見什么奇怪的人”，護士們都只當他是剛醒過來情緒不穩定，笑著安慰他幾句就走了。

天快亮的時候，母親去樓下買早餐，病房里就剩唐昊一個人。

他剛想喝點水，就聽見“咔嗒”一聲——不是門響，是床頭柜的抽屜自己開了。

唐昊的心臟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他盯著那個抽屜，看著里面的紙巾盒慢慢滑了出來，“咚”地掉在地上。

緊接著，他放在床頭柜上的手機突然亮了，屏幕上跳出一個陌生的界面——不是他手機里有的APP，黑乎乎的**上只有一行白色的字，跟那個女人的聲音一樣輕飄飄的：“幫我帶句話給我老公，衣柜最底層，有封信。”

“啊！”

唐昊嚇得叫出聲，伸手就想把手機扔了，可手指剛碰到屏幕，那行字就消失了，手機又恢復了正常界面，好像剛才的一切都是幻覺。

就在這時，病房門被推開，母親拎著早餐走進來，看見唐昊臉色煞白，手里還抓著手機，趕緊問：“怎么了昊昊？

又出什么事了？”

唐昊指著手機，聲音都在發顫：“手機……手機自己亮了！

還跳出一行字！

就是那個女人讓帶的話！

衣柜最底層有封信，要給她老公！”

母親趕緊走過來，拿過手機翻了半天，什么異常都沒找到：“沒有啊，你是不是看錯了？

這手機好好的。”

“我沒看錯！

真的有！”

唐昊急得快哭了，“媽，我真的能看見東西，能看見那個女人！

她還跟我說話，讓我幫她帶話！”

母親看著唐昊激動的樣子，眼眶也紅了。

她放下早餐，坐在床邊握住唐昊的手，聲音哽咽：“昊昊，媽知道你受了委屈，可你不能這樣啊……要是實在不舒服，咱們就轉去大醫院，好不好？”

唐昊看著母親眼里的心疼，心里又酸又澀。

他知道母親是為了他好，可他說的都是真的啊！

就在這時，病房門口傳來一陣腳步聲，一個穿著白大褂的醫生走了進來，后面還跟著個護士。

“唐昊是吧？

今天感覺怎么樣？”

醫生拿起病歷本，一邊翻一邊問。

唐昊還沒說話，母親就趕緊開口：“醫生，我兒子這兩天總說看見奇怪的人，還說手機自己跳字，是不是腦震蕩的后遺癥啊？

要不要再做個檢查？”

醫生愣了一下，放下病歷本，走到床邊給唐昊做了個簡單的檢查，又問了幾個問題：“你說的那個‘女人’，是什么樣子的？

什么時候看見的？”

唐昊深吸了口氣，把昨天晚上和剛才的情況一五一十地說了，連那個女人穿白裙子、臉色蒼白，還有手機上跳出的字都沒落下。

醫生聽完，皺著眉想了想，又跟旁邊的護士低聲說了幾句，然后才轉過頭對母親說：“從檢查結果來看，他的腦部恢復得還不錯，沒有明顯的異常。

不過有些人受了創傷后，可能會出現應激性的幻覺，尤其是在休息不好的時候。

這樣吧，先給他調整一下用藥，再觀察兩天，如果還是這樣，咱們再做進一步的檢查。”

母親點點頭，又叮囑了唐昊幾句，才送醫生和護士出門。

病房里又安靜下來，唐昊靠在床頭，看著窗外漸漸亮起來的天，心里亂糟糟的。

難道真的是自己出現了幻覺？

可那種寒意，還有手機上的字，都真實得不像假的。

他突然想起什么，拿起手機，點開通訊錄，翻了半天，找到一個備注“王警官”的號碼——這是處理車禍的**留下的，說有什么事可以聯系他。

唐昊猶豫了一下，還是撥通了電話。

電話響了幾聲就被接起來，王警官的聲音很爽朗：“喂，唐昊是吧？

身體好點了嗎？”

“王警官，我想問您個事。”

唐昊的聲音有點緊張，“就是……跟我一起出車禍的那輛出租車，還有那個小女孩，您都了解情況吧？”

“了解啊，怎么了？”

王警官的聲音里帶著點疑惑。

“那……那附近最近有沒有發生過什么意外？

比如……比如有人去世了，穿白裙子的女人？”

唐昊咬了咬牙，還是問了出來。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然后傳來王警官的聲音：“你問這個干嘛？

倒是有個情況，春江小區旁邊的那棟居民樓，上周確實有個女人**了，穿的就是白裙子，聽說還沒找到她老公，好像是出差去了。

你怎么知道的？”

唐昊手里的手機“啪嗒”一聲又掉在了床上，他渾身冰涼，像被潑了一盆冷水。

真的有這么個女人！

他看見的不是幻覺！

“喂？

唐昊？

你還在聽嗎？”

電話里傳來王警官的聲音。

唐昊深吸了口氣，撿起手機，聲音發顫：“王警官……那個女人，她是不是住在春江小區？”

“對，就住在春江小區3號樓。”

王警官說，“你問這個干嘛？

跟你車禍有關系嗎？”

“沒……沒什么。”

唐昊趕緊掛了電話，手還在不停地發抖。

春江小區——不就是他車禍前要去的地方嗎？

那個女人，就是住在春江小區的！

她真的死了，還變成了……變成了他能看見的樣子。

病房里的寒意好像更重了，唐昊抬頭看向窗邊，隱約又看見那個白裙子女人的影子，她就站在那里，靜靜地看著他，嘴唇動了動，還是那句話：“幫我帶句話……”唐昊捂住臉，心里又怕又亂。

他不知道自己為什么會突然看見這些東西，也不知道該怎么處理。

幫那個女人帶話？

可他連那個女人的老公是誰、在哪都不知道。

不幫？

那這個女人會不會一首跟著他？

就在這時，母親拎著熱水壺走進來，看見唐昊捂著臉，還以為他疼得厲害，趕緊走過來：“昊昊，怎么了？

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唐昊放下手，看著母親，眼神里滿是無助：“媽，我好像……真的能看見鬼。”

母親愣住了，手里的熱水壺差點掉在地上。

她張了張嘴，想說什么，可最后只是嘆了口氣，伸手摸了摸唐昊的頭：“傻孩子，別想那么多，先把身體養好再說。

不管發生什么事，媽都陪著你。”

唐昊看著母親眼里的堅定，心里稍微安定了一點。

可他知道，這件事不會就這么過去。

那個白裙子女人的影子，還有那句“幫我帶句話”，己經像一道枷鎖，套在了他的身上。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這雙手以前只會握外賣箱的把手，只會敲臨時文員的鍵盤，現在，卻好像要開始接觸一個完全不一樣的世界了。

窗外的雨停了，陽光透過玻璃照進病房，在地上投下一片光斑。

可唐昊卻覺得，自己的世界，好像剛剛陷入了一片無邊的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