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子模糊地哼了一聲，并未清醒，趙母試了幾次，藥汁都從嘴角流了出來，急得她首掉眼淚。

沈璃上前：“娘，我來試試。”

她接過藥碗，另一只手“不小心”碰倒了那碗清水，水灑了一桌。

“哎呀！”

她低呼一聲，順手拿過抹布去擦，動作間，靈泉水己混入灑出的水漬，悄然浸潤了桌面，甚至有幾滴濺到了男子蒼白的唇上。

趙母只顧著兒子，沒留意這細節。

就在沈璃擦拭完畢，準備再次嘗試喂藥時，炕上的男子忽然極輕地蹙了一下眉，喉結微動，發出一點極細微的吞咽聲。

雖然依舊沒醒，但那無意識抗拒喂藥的狀態，似乎緩和了一絲。

趙母全部心思都在兒子身上，瞬間捕捉到了這細微的變化，頓時激動得手都抖了，難以置信地看向沈璃，眼中猛地爆發出狂喜的光芒：“有、有用！

沖喜……沖喜真的有用！

恒兒他……他肯咽了！”

她一把抓住沈璃的手，語無倫次，眼淚流得更兇，這次卻是喜悅的。

沈璃任她抓著，目光卻落在男子那微微**的唇上，眼神深了深。

靈泉的效果，似乎比她預想的還要好那么一點。

而就在這時，門外傳來趙老太不耐煩的催促：“嚎什么嚎！

藥喂完了就死出來做飯！

想**一家老小嗎？”

趙母嚇得一哆嗦，連忙擦淚應聲。

沈璃輕輕抽回手，端起那碗幾乎沒喂進去多少的藥，轉身走向門口，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了出去：“奶奶，藥喂完了，我這就來做晚飯。”

“只是家里米糧放在何處？

油鹽幾何？

今晚打算做幾個人的飯食？”

她站在灶房門口，看著聞聲扭過頭來、一臉刻薄相的趙老太，語氣平靜無波，仿佛只是真心請教。

“畢竟，”她頓了頓，視線掃過聞聲從隔壁探頭出來的、顯然是趙家大伯娘那張看好戲的臉，緩緩道，“初來乍到，什么都不熟悉，萬一做得不合口味，或者份量不夠，惹您生氣就不好了。”

趙老太被她一連串問題問得一懵，再看她那副不卑不亢、甚至有點“你趙家規矩多你趕緊說”的架勢，那股**新媳婦的**頓時卡了殼，憋得臉色發青，半晌才尖聲道：“米缸在墻角！

還能做幾個人的？

做滿滿一鍋！

敢偷懶藏奸，剝了你的皮！”

“哎，知道了奶奶。”

沈璃應得干脆，轉身就進了灶房。

趙老太一口氣沒上來，堵在胸口，噎得首瞪眼。

這新媳婦，怎么跟她想的不一樣？

拳頭砸下去，像是砸進了棉花里，還彈回來噎了自己一下！

灶房里，沈璃看著那見底的米缸、少得可憐的油罐和幾顆干癟的菜蔬，眼神都沒動一下。

她挽起袖子，動作麻利地生火、舀米、洗菜。

趙母惴惴不安地跟進來想幫忙，被沈璃按坐在灶膛前：“娘，您看著火就行。”

做飯期間，趙老太像個監工一樣在門口晃悠了兩次，每次想挑刺，都被沈璃那看似規矩、實則堵得她沒話說的舉動噎回去——比如油放少了，沈璃會說“奶奶說家里不寬裕要省著用”；比如菜切得塊大了，沈璃會說“塊大些頂餓，奶奶不是怕份量不夠嗎？”

趙老太氣得干瞪眼，最后罵罵咧咧地回了堂屋。

飯菜上桌，一盆稀粥，一碟咸菜，一盤清炒野菜。

趙老太坐下就挑毛病：“這粥怎么這么稀？

想涮腸子啊！”

沈璃盛粥的手沒停，語氣平常：“米缸見底了，奶奶，這些米熬這些粥，剛剛好，再多加水就真成米湯了。”

趙老太一噎，筷子又指向那盤野菜：“油放這么少，喂兔子呢？”

“油罐快空了，奶奶。”

沈璃抬眼看向她，“得留著點明天炒菜用。”

一首沉默扒飯的趙家大伯娘王氏，這會兒忍不住陰陽怪氣地插嘴：“喲，新媳婦剛進門就當起家來了？

算得可真精。”

沈璃看向她，忽然笑了笑：“大伯娘說得對，是該精打細算，畢竟以后日子長著呢，不像有些人家，嫁女兒得了五兩雪花銀，卻連像樣的嫁妝都舍不得出一份，恨不得一根線頭都掰扯回去，那才叫會算計呢。”

王氏的臉瞬間漲成豬肝色，那五兩銀子，可不就是賣沈璃的錢！

周氏揣著銀子回去，沈家老宅怕是正高興，哪里會給她什么陪嫁？

“你！”

王氏筷子一拍，就要發作。

“夠了！”

趙老太猛地一喝，臉色難看地瞪了王氏一眼。

她雖然刻薄，但更要面子，賣媳婦沖喜這種事私下做就行，拿出來說她老臉也沒光，她狠狠剜了沈璃一眼，這死丫頭，嘴皮子怎么這么利！

一頓飯吃得趙老太和王氏憋氣又窩火。

趙母卻低著頭，默默喝著粥，心里莫名地松快了一點點，這個新媳婦，好像……不太一樣。

夜深人靜。

沈璃回到那間小廂房，關好門，她再次感應空間，確認那靈泉依舊涓涓流淌。

她喝了幾口，又用泉水擦了臉和手臂，只覺得渾身舒坦，連白日牛車顛簸的酸痛都消散無蹤。

她需要快速站穩腳跟，需要錢，需要離開這個令人窒息的環境。

靈泉就是她最大的依仗。

或許，可以從那些野果子開始……正思忖著，窗外極輕微地“嗒”一聲，像是小石子落地的聲音。

沈璃瞬間警覺，屏住呼吸側耳傾聽。

萬籟俱寂，只有風吹過破舊窗紙的細微嗚咽。

是錯覺？

她悄步走到窗邊，透過縫隙向外望去。

月色清冷，院子里空無一人。

只有東屋那扇窗下，一道被月光拉得細長的影子，極快地、無聲無息地縮了回去，快得仿佛只是光影變幻的錯覺。

沈璃靠在窗邊，心跳平穩下來，嘴角卻緩緩勾起一抹冷誚的弧度。

病得快咽氣了？

呵。

這趙家，有點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