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點的申城南區(qū)，像被墨汁浸透的舊布。

廢棄工廠的鐵門銹得掉渣，“黑蛇幫”三個歪歪扭扭的紅漆字被雨水沖刷得只剩輪廓，門柱上掛著的燈泡忽明忽暗，照著兩個昏昏欲睡的守衛(wèi)。

王飛像片葉子，貼著圍墻根滑到鐵門側(cè)后方。

他穿著一身黑色夜行衣，腳下是特制的軟底鞋，踩在碎石子上沒發(fā)出半點聲響。

這是他的拿手好戲——打小在老街的房頂上躥下跳，練就了一身跑酷絕技，后來又跟著老拳師學(xué)了散打，把靈活和狠辣揉到了骨子里。

他從懷里摸出個小巧的紅外望遠(yuǎn)鏡，掃過工廠院子。

院子里堆著幾堆廢棄的鋼材，陰影里隱約能看到蜷縮著睡覺的人，墻角拴著兩條狼狗，正耷拉著腦袋打盹。

西個崗哨分布在東西兩側(cè)的平房頂上，手里都拎著鋼管，時不時往嘴里灌兩口劣質(zhì)白酒。

“東邊兩個，西邊兩個，院子里至少十個，狗兩條?！?br>
王飛對著領(lǐng)口的微型麥克風(fēng)低聲說，聲音被處理得像蚊子叫，“嘉彬，監(jiān)控搞定沒？”

耳機里傳來徐嘉彬的聲音，帶著敲擊鍵盤的噼里啪啦聲：“搞定了，給他們循環(huán)播放一小時前的畫面，放心折騰。”

“收到?！?br>
王飛咧嘴一笑，從后腰摸出個小小的金屬球，用力往院子里扔去。

金屬球落地時“?！钡仨懥艘宦?，不大，卻足夠驚醒那兩條狼狗。

“汪！

汪汪！”

狼狗猛地站起來，沖著聲音來源狂吠，扯得鐵鏈“嘩啦”作響。

院子里睡覺的人被吵醒，罵罵咧咧地坐起來，其中一個光著膀子的壯漢朝門口喊：“**，什么東西？

阿強，去看看！”

門口的守衛(wèi)阿強不耐煩地踹了踹鐵門：“叫個屁！

pro*a*ly 是野貓！”

嘴里罵著，卻還是懶洋洋地挪到門后，扒著門縫往外看。

就在他眼睛湊近門縫的瞬間，一只手突然從外面伸進(jìn)來，死死扣住他的脖子！

王飛的手指像鐵鉗，精準(zhǔn)地卡在他的喉結(jié)下方，稍一用力，阿強的臉就漲成了豬肝色，連哼都沒哼一聲就軟了下去。

另一個守衛(wèi)剛反應(yīng)過來，想抄起身邊的鋼管，嚴(yán)飛巨大的身影己經(jīng)像座山似的壓了過來。

嚴(yán)飛沒廢話，左臂橫著一掃，正撞在守衛(wèi)的太陽穴上，那家伙“咕咚”一聲倒在地上，徹底沒了動靜。

“搞定。”

嚴(yán)飛低聲說，他那雙練過硬氣功的手，捏碎個核桃跟玩似的，收拾兩個小嘍啰根本不費吹灰之力。

萬斌沖后面打了個手勢，二十幾個人迅速分成三組：他帶著王俊、雷豹、雷虎正面突入；楊震、楊飛繞去西側(cè)平房，解決房頂?shù)膷徤冢豢娦憔辍⑷f琳帶著幾個身手靈活的，負(fù)責(zé)用麻藥處理院子里的人。

嚴(yán)飛上前，雙手抓住鐵門的欄桿，“嘿”地一聲低喝，手臂上的肌肉墳起，銹跡斑斑的欄桿竟被他硬生生掰開一道能容一人通過的口子。

“走！”

萬斌率先鉆了進(jìn)去，落地時腳尖輕點，像貍貓一樣沒發(fā)出聲音。

他手里沒拿鋼管，只攥著兩個拳頭——截拳道講究“以無法為有法”，赤手空拳反而更能發(fā)揮速度。

院子里的狼狗還在狂吠，一個染著黃毛的家伙罵罵咧咧地抄起根鐵棍，朝著狗的方向走過來：“叫什么叫！

再叫宰了你燉湯！”

他剛走到鋼材堆旁，一道黑影突然從堆里竄出來，萬琳的跆拳道側(cè)踢快如閃電，正踹在他的肋巴骨上。

“咔嚓”一聲輕響，黃毛慘叫都沒來得及，就像個破麻袋似的滾了出去，撞在鋼材上沒了聲息。

“琳琳，留活口?！?br>
繆秀娟從陰影里走出來，手里拿著個噴霧瓶，對著另一個剛站起來的家伙“嗤”地噴了一下。

那家伙愣了愣，眼睛一翻就軟了下去——瓶里是繆秀娟配的麻藥，見效快，不傷身。

院子里的騷動終于驚醒了所有人，十幾個黑蛇幫的嘍啰紛紛抄起家伙，有鋼管，有砍刀，還有人舉著啤酒瓶，亂糟糟地圍了過來。

“**，有人砸場子！”

一個滿臉橫肉的家伙吼道，他是黑蛇幫的小頭目，叫李三，手里拎著把開山刀，“給我砍死他們！”

王俊往前一站，鐵塔似的身子擋住眾人，形意拳的樁功扎得穩(wěn)穩(wěn)的：“來?。?br>
讓你們嘗嘗爺爺?shù)谋廊?！?br>
一個嘍啰舉著鋼管沖上來，照著王俊的腦袋就砸。

王俊不躲不閃，左臂一格，右手握拳，拳風(fēng)帶著破空聲，“砰”地砸在那嘍啰的胸口。

那家伙悶哼一聲，口吐酸水，倒飛出去撞在墻上，滑下來時己經(jīng)暈死過去。

“好小子，有點本事！”

李三眼睛一瞪，揮著開山刀就沖了過來，刀風(fēng)凌厲，顯然有點真功夫。

萬斌身影一晃，攔在王俊前面：“這個我的。”

李三的刀劈到一半，突然覺得眼前一花，萬斌的身影像鬼魅似的偏了偏，正好躲過刀鋒。

他還沒反應(yīng)過來，小腹就被一記迅猛的側(cè)踹踢中，整個人離地而起，在空中劃過一道拋物線，重重摔在地上，開山刀“哐當(dāng)”一聲掉在老遠(yuǎn)。

萬斌沒給他起身的機會，上前一步，膝蓋頂住他的胸口，拳頭懸在他臉上：“趙黑在哪？”

李三疼得齜牙咧嘴，嘴里還硬氣：“小子，你知道我們**是誰嗎？

敢動黑蛇幫，你們死定了！”

“看來你是不想說了?！?br>
萬斌的拳頭往下壓了壓，李三的臉?biāo)查g扭曲。

就在這時，西側(cè)平房頂上突然傳來“啊”的慘叫聲，接著是“撲通”兩聲——楊震和楊飛解決了崗哨。

“老大，房頂搞定了！”

楊飛的聲音從上面?zhèn)鱽?，還帶著點玩世不恭，“下面的兄弟快點，我還等著回去睡覺呢！”

院子里的嘍啰們見狀，士氣頓時泄了一半。

雷豹和雷虎這對雙胞胎像兩頭猛虎，己經(jīng)沖進(jìn)人群。

雷豹的泰拳膝撞又快又狠，撞得一個嘍啰捂著肚子蹲在地上；雷虎的空手道手刀精準(zhǔn)，劈在另一個嘍啰的胳膊上，鋼管“當(dāng)啷”落地。

嚴(yán)飛更是如入無人之境，他練的硬氣功刀槍難入，幾個嘍啰的鋼管打在他背上，只聽“砰砰”響，他本人紋絲不動，反手一巴掌扇過去，就有一個人捂著腮幫子飛出去。

繆秀娟和萬琳像兩只穿花蝴蝶，在人群邊緣游走，手里的噴霧瓶和銀針專打關(guān)節(jié)和麻筋，被她們碰到的人，要么癱軟在地，要么胳膊抬不起來，沒一個能再動手的。

前后不過五分鐘，院子里就躺倒一片，還能站著的只剩下三西個嚇傻了的嘍啰，手里的家伙掉在地上都不知道。

“說，趙黑在哪？”

萬斌又問了一遍，膝蓋微微用力。

李三終于扛不住了，哆哆嗦嗦地說：“在……在里面的辦公室……保險柜里有賬本……”萬斌對王俊使了個眼色，王俊上前把李三捆了個結(jié)實。

“嘉彬，辦公室的門能打開嗎？”

萬斌對著麥克風(fēng)問。

“稍等，正在破解電子鎖……好了，開了?！?br>
眾人來到工廠最里面的辦公室，門果然虛掩著。

萬斌推開門，里面一股煙酒味混雜著霉味，一個穿著花襯衫的胖子正趴在桌上打呼嚕，嘴角還流著口水，桌上放著一把五西式**和一沓鈔票。

“這就是趙黑？”

楊飛從外面探進(jìn)頭來，撇撇嘴，“看著也不怎么樣啊?！?br>
趙黑被開門聲驚醒，迷迷糊糊地抬頭，看到滿屋子的人，頓時嚇得魂飛魄散，手忙腳亂地去摸槍。

盧飛的聲音突然從窗外傳來，冷冰冰的：“動一下，你的腦袋就開花?！?br>
趙黑的手僵在半空，往窗外一看，只見對面樓頂?shù)年幱袄铮坪跤袀€黑洞洞的東西正對著他——那是盧飛的***。

他瞬間尿了，“撲通”一聲跪在地上：“大哥們饒命！

饒命??！

我不知道哪里得罪了各位好漢，我賠錢！

我加倍賠錢！”

萬斌沒理他，走到保險柜前。

徐嘉彬的聲音從耳機里傳來：“密碼是他的生日，880615。”

萬斌按了密碼，保險柜“咔噠”一聲開了。

里面果然有幾本厚厚的賬本，還有幾沓現(xiàn)金和一袋白色粉末——看樣子是**。

“黑蛇幫果然碰這個?！?br>
萬斌拿起那袋粉末，眼神冷了下來。

他最恨的就是**，當(dāng)年他一個發(fā)小就是因為**，最后**死了。

趙黑一看保險柜被打開，臉都白了：“大哥，那些東西……不是我的！

是別人放我這的！”

“是不是你的，**會判斷?！?br>
萬斌把賬本和**裝進(jìn)帶來的袋子里，“把他捆起來，報警。”

“報警？”

雷豹愣了一下，“斌哥，我們這么做，不是也把自己暴露了？”

“我們是來拿證據(jù)的，又不是來**放火的。”

萬斌看著他，“**要抓的是**和收保護(hù)費的，不是我們。”

繆秀娟點點頭：“斌哥說得對，我們把證據(jù)交給**，讓他們來處理趙黑，既合法，又能徹底解決黑蛇幫，還不會給老街惹麻煩?！?br>
眾人恍然大悟，七手八腳地把趙黑捆在椅子上，用布塞住了嘴。

“王飛，你去把賬本和**送到**局門口，匿名放下?！?br>
萬斌吩咐道，“注意別被人看見。”

“放心吧斌哥?！?br>
王飛拎起袋子，身影一閃就消失在門外。

處理完一切，眾人悄悄撤出工廠。

走出大門時，萬琳回頭看了一眼，院子里橫七豎八的人還躺在地上，只有那兩條狼狗還在低聲嗚咽。

“搞定。”

楊飛甩了甩手里的雙截棍，棍梢上還沾著點血，“這下看誰還敢來老街撒野?！?br>
“別高興太早?！?br>
萬斌皺著眉，“黑蛇幫背后有人，趙黑被抓，他背后的人未必會善罷甘休?！?br>
“那又怎么樣？”

王俊捏了捏拳頭，“來一個打一個，來一雙打一雙！”

萬斌沒說話，只是抬頭看了看天邊。

東方己經(jīng)泛起魚肚白，再過不久，太陽就要升起來了。

回到老街時，天己經(jīng)蒙蒙亮。

街坊們聽到動靜，都打開門探出頭來，看到萬斌一行人平安回來，臉上都露出了笑容。

陳叔拄著拐杖走出來，眼眶紅紅的：“阿斌，你們……陳叔，沒事了。”

萬斌走過去扶住他，“黑蛇幫以后不會再來了?！?br>
“好孩子，好孩子啊……”陳叔抹著眼淚，“當(dāng)年**就說，你是個有擔(dān)當(dāng)?shù)摹苯址粋兗娂娔贸黾依锏脑顼?，饅頭、油條、豆?jié){，塞到每個人手里。

看著他們感激的眼神，萬斌心里忽然覺得，凌晨這場架，打得值。

回到五金店，眾人都累壞了，橫七豎八地躺在地上就睡。

萬斌卻沒睡意，他坐在門口，看著老街漸漸蘇醒，陽光透過樹葉灑下斑駁的光影，幾個早起的老人在路邊打太極，孩子們背著書包蹦蹦跳跳地去上學(xué)。

這就是他要守護(hù)的地方。

繆秀娟端著杯熱茶走過來，遞給萬斌：“在想什么？”

“在想，以后可能不會太平了?！?br>
萬斌喝了口茶，“趙黑背后的人，不會放過我們的?！?br>
“我知道?！?br>
繆秀娟在他身邊坐下，聲音很輕，卻很堅定，“但我們有二十八個人，怕什么？”

萬斌轉(zhuǎn)頭看她，晨光落在她臉上，柔和得像幅畫。

他忽然想起小時候，自己被高年級的欺負(fù)，秀娟就拿著她爺爺?shù)尼樉尼槪低翟切┤说?*，扎得他們嗷嗷叫。

那時候她就說：“阿斌，別怕，我?guī)湍??！?br>
這么多年過去，她還是沒變。

“對，我們有二十八個人?！?br>
萬斌笑了，心里的陰霾一掃而空。

就在這時，王飛氣喘吁吁地跑回來：“斌哥，搞定了！

我把東西放在**局門口的臺階上，用石頭壓著，肯定有人發(fā)現(xiàn)。”

“辛苦你了?！?br>
萬斌拍了拍他的肩膀。

“小事一樁！”

王飛咧嘴一笑，忽然壓低聲音，“不過我回來的時候，看到南區(qū)那邊來了不少車，都是黑色的，看著就不是善茬，好像往工廠那邊去了?！?br>
萬斌的眼神沉了下來。

來了。

他站起身，對還在睡覺的眾人喊道：“都起來！

有事了！”

嚴(yán)飛第一個蹦起來，**眼睛：“怎么了斌哥？”

“趙黑背后的人來了?！?br>
萬斌的聲音平靜，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拿家伙，跟我去看看?！?br>
沒人問為什么，也沒人猶豫。

二十八個人，迅速拿起昨晚準(zhǔn)備好的鋼管、鐵棍，跟著萬斌走出五金店，朝著南區(qū)的方向走去。

陽光越來越烈，照在他們身上，拉出長長的影子，像一支即將奔赴戰(zhàn)場的隊伍。

老街的街坊們站在門口，看著他們的背影，沒人說話，但每個人的眼神里，都充滿了擔(dān)憂和期盼。

萬斌走在最前面，手里的鋼管被陽光曬得發(fā)燙。

他知道，從今天起，他們再也不是那條老街上無憂無慮的“二十八煞星”了。

他們要面對的，是更強大的敵人，更兇險的未來。

但他不怕。

因為他的身后，是他的兄弟姐妹，是他要用生命去守護(hù)的家。

街頭的風(fēng)，似乎也變得滾燙起來。

一場更大的沖突，正在不遠(yuǎn)處等待著他們。

（第二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