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規矩。”
規矩。蘇家的空氣里都飄著規矩。
清晨開工,要先給魯班爺像敬一炷細香。工具用完,必須擦拭干凈,歸回原處,刃口不能對人。接活,三不接:****的不接,急于求成瞎趕工的不接,侮辱手藝的不接。
最重的規矩,藏在爺爺床底那個掉漆的鐵盒里。有一天,爺爺鄭重地打開它,里面只有一本紙頁焦黃、線都快散了的舊書——《魯班經》。
“今天,教你點別的。”爺爺神色是從未有過的凝重,“看完了,爛肚子里。”
蘇不語翻開。里面不是常見的家具圖樣,而是一些詭異的符號、口訣,和簡陋的人偶、器物圖畫。他看得后背發涼:“爺,這是……咒人的?”
爺爺劈手把書合上,眼神銳利:“放屁!仔細看!”
他指著其中一頁。畫的是一個房屋梁架,在某個極隱蔽的榫卯結合處,刻著一個奇怪的符文。旁邊小字注解:“藏此符于坤位榫眼,可鎮宅基,防白蟻,佑家宅安寧。”
又翻一頁。是一個小小的桃木葫蘆,中空,里面寫著“五谷豐登”,注解:“懸于糧倉正梁,葫蘆嘴朝東,主豐稔。”
“看明白了?”爺爺聲音低沉,“厭勝厭勝,厭的是邪祟,勝的是禍患!最早,是咱匠人沒地位,東家給的錢少、飯差,咱心里有氣,又不能明說,就在不起眼的地方,留點‘小手腳’,討個吉利,或者……給自己出口氣。但老祖宗傳下的真東西,十之八九,是給東家祈福、化煞的‘暗鎮’!”
他蒼老的手指劃過書頁:“后來,被心術不正的人學去了,加進了害人的玩意兒。以訛傳訛,就成了邪術。咱們蘇家,從你太爺爺的爺爺那輩起,就立了死規矩——”
爺爺盯著蘇不語的眼睛,一字一頓:“厭勝之術,知之,可也。用乎?唯‘鎮’與‘解’耳。害人之法,想都別想!蘇家木作,只鎮宅,不害人。記住了?”
“記住了。”
“再說一遍!”
“蘇家木作,只鎮宅,不害人!”
聲音在空曠的老工坊里回蕩。那時陽光很好,灰塵在光柱里跳舞。爺爺的臉在光影里,像一尊古老的木雕。
記憶里的陽光褪去,只剩下手里這個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