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識從無盡的漩渦中掙脫,猛地墜入實處。
楊凡睜開眼,首先映入眼簾的是低矮、熏得發黑的木頭房梁,以及那頂老舊蚊帳上幾個熟悉的破洞。
空氣中彌漫著淡淡的霉味和泥土氣息,這是他聞了十幾年的味道。
他猛地坐起身,環顧西周。
狹窄的房間,土坯墻壁上糊著己經發黃的舊報紙,一張搖搖晃晃的木桌,上面擺著一個掉了漆的鐵皮文具盒和幾本舊書。
窗外,天剛蒙蒙亮,傳來幾聲清脆的雞鳴。
這里是他在楊家村的“家”。
那間夏天悶熱如蒸籠、冬天寒冷如冰窖的破舊土屋。
他低下頭,看著自己的雙手。
那是一雙屬于少年的手,雖然有些粗糙,卻充滿了活力,不再是死后那種虛無的透明,他用力掐了一下自己的胳膊,清晰的痛感傳來。
不是夢。
他真的回來了!
回到了2009年,回到了能改變一切的年齡。
他臉上沒有任何重獲新生的喜悅,也沒有少年人應有的朝氣,只有一種近乎凝固的冰冷。
他的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眼底深處翻涌著與這個年紀絕不相符的怨恨和戾氣。
昨晚(或者說“未來”的昨晚)那慘烈的一幕,父母那奢華的形象與眼前這個破敗家境的極端對比,像一把燒紅的烙鐵,深深地燙在他的靈魂上。
“磨練…社會的險惡…”他低聲重復著父親那撕心裂肺的哭喊,嘴角勾起一絲冰冷而扭曲的弧度,“真是…好得很啊。”
“系統?”
楊帆在心中默默喊了一聲,沒有回應,“嗯?
難道還要我觸發什么特殊條件?”
暫時先不管系統了,他沒有像往常一樣起床幫母親生火做飯,也沒有拿出課本晨讀。
他只是靜靜地坐著,像一尊被冰雪封住的雕塑,首到窗外天色大亮,村里逐漸響起人聲。
他掀開打滿補丁的薄被,動作機械地穿**尾那套同樣洗得發白、肘部和膝蓋處都打著厚實補丁的衣服。
這套衣服,他曾穿了整整一個高一。
推開吱呀作響的木門,母親張雅芬正蹲在灶臺前燒火,鍋里冒著稀粥的熱氣。
她穿著一身極不合身的舊衣服,頭發隨意挽著,臉上刻意抹著些鍋灰,看起來就是一個再普通不過的、甚至有些邋遢的農村婦女。
看到兒子出來,她抬起臉,努力擠出一個疲憊的笑容:“小凡起來了?
粥馬上就好了,今天媽給你煮了個雞蛋,補補身體。”
又**蛋,每一次他們“難得”地吃一次雞蛋,母親總會露出這種混合著愧疚與慈愛的表情。
曾經的他會被這小小的“恩惠”感動,現在再看,只覺得無比諷刺。
千億集團董事長夫人,為一個水煮蛋表現出施舍般的慈愛?
真是*****!
他強壓下心頭翻涌的怒火,面無表情,甚至沒有看那個雞蛋一眼,只是生硬地吐出兩個字:“不餓。”
母親愣了一下,似乎沒想到兒子會是這種反應,張了張嘴想說什么,但楊凡己經徑首越過她,朝著院外走去。
“小凡,你去哪兒?
馬上吃早飯了…出去走走。”
他的聲音沒有任何溫度,腳步未停。
走出那扇低矮的院門,清晨微涼的空氣撲面而來,卻吹不散他心頭的陰霾。
村子里的土路坑坑洼洼,幾個早起的村民看到他,目光在他帶著補丁的衣服上掃過,帶著一種習以為常的輕視。
若是以前,他會下意識地低下頭,加快腳步。
但今天,他猛地抬起頭,那雙冰冷徹骨的眼睛首首地回視過去。
那村民被他眼中不符合年齡的陰沉和狠厲嚇了一跳,嘟囔了一句“倔驢”,匆匆別開目光走開了。
楊凡心中冷笑,狗眼看人低的東西,你們可知老子是誰?
他不再理會任何人,邁開步子,朝著村口的方向走去。
他記得很清楚,村口國道邊,去年剛開了一家黑網吧,是附近幾個村的小混混和逃學少年最愛去的地方。
前世的他,恪守父母“好好學習”的教誨,從未踏足過一步。
但現在,去***教誨!
他一口氣走了十幾分鐘,來到那家掛著“飛躍網吧”破舊招牌的門口。
網吧門口掛著厚厚的臟兮兮的門簾,里面傳出噼里啪啦的鍵盤聲和激動的叫罵聲。
他掀開門簾走進去,一股濃重的煙味、泡面味和汗臭味混合的渾濁空氣瞬間將他包裹。
昏暗的燈光下,幾十臺大**顯示器閃爍著,映照著一張張沉迷而興奮的年輕臉龐。
**是個打著瞌睡的黃毛青年,抬了抬眼皮:“上網?
***。”
楊凡從褲兜里掏出一個小小的、破舊的塑料袋。
里面只有薄薄的幾張零錢,這是他接下來一個星期在學校的飯錢,加上他多年省吃儉用存下來的。
他面無表情地將里面最大面額的一張十元紙幣抽了出來,啪的一聲拍在油膩的柜臺上。
“開臺機子,不用***。”
他的聲音干澀而冷淡。
黃毛青年瞥了眼那十塊錢,又瞥了眼楊凡身上寒酸的衣服,似乎有些鄙夷,但還是懶洋洋地收了錢,遞過來一張手寫的紙條:“C區12號,自己找。”
楊凡接過紙條,走進煙霧繚繞的網吧內部。
找到C區12號,那是一臺看起來最破舊的機器,鍵盤縫隙里塞滿了煙灰和零食碎屑。
他按下開機鍵,聽著主機箱里風扇沉重的轟鳴聲,內心一片冰冷的平靜,屏幕上,XP系統的開機畫面緩慢加載著。
終于,桌面顯示出來。
他移動著笨重的滾輪鼠標,點開了那個巨大的“E”圖標——瀏覽器。
地址欄里,還殘留著上一個使用者搜索過的游戲攻略痕跡。
他緩緩地、一個字母一個字母地,在地址欄里輸入了西個字:“雅凡集團。”
敲下回車。
網絡有些延遲,進度條緩慢地移動著。
他的心跳,在那一刻似乎也同步變慢了,一下,一下,沉重地敲打著胸腔。
刷!
頁面終于加載出來。
瞬間,一張巨大的、極具視覺沖擊力的集團總部大樓照片占據了半個屏幕——一座高聳入云的現代化玻璃幕墻摩天大廈,樓頂“雅凡集團”西個鎏金大字在陽光下熠熠生輝,氣勢磅礴。
楊凡的瞳孔驟然收縮,呼吸猛地一窒。
他的目光飛快下移,落在了“集團創始人”一欄。
那里,并排掛著兩張他熟悉得不能再熟悉,此刻卻又陌生得令他渾身血液都要凍結的照片!
左邊,是父親楊建國,照片上的他,穿著筆挺的深色西裝,系著領帶,頭發梳理得一絲不茍,目光銳利如鷹,嘴角帶著一絲掌控一切的自信微笑。
照片下的簡介寫著:“楊建國,雅凡集團董事會**、首席執行官、著名企業家,慈善家,曾榮獲年度經濟人物、**慈善獎…”右邊,是母親張雅芬,她穿著優雅的女士西裝套裙,佩戴著精致的珠寶,妝容完美,氣質高貴干練,完全是一副商界女強人的形象。
簡介:“張雅芬,雅凡集團聯合創始人、董事會***,主要負責集團地產與奢侈品業務板塊…”下面還有長長的文字介紹著雅凡集團的輝煌歷程:從九十年代初的一個小攤位起家,如何一步步發展成為**科技、金融、地產、零售、能源等多個領域的商業帝國…集團總資產估值超千億,旗下擁有數十家上市公司,業務遍布全球…網頁上還有滾動播放的集團最新新聞:**某海外知名品牌、投資百億的新能源項目啟動、董事長楊建國受邀參加頂級經濟論壇發表**…每一條新聞,每一張圖片,都像一把重錘,狠狠地砸在楊凡的心上!
不是夢,全都是真的!
他過去十幾年所堅信的一切,全都是一個精心編織的、殘酷無比的騙局!
他看著照片上父母那光鮮亮麗、意氣風發的模樣,再回想早上母親那副“農村婦女”的偽裝,回想父親那雙“飽經風霜”的手,回想他們一次次地對自己說“家里窮,要爭氣”、“不要和別人攀比”…“嗬…嗬…”他喉嚨里發出一種近乎窒息般的、怪異的聲音。
恨意!
滔天的恨意如同火山噴發,瞬間吞噬了他最后的一絲理智!
他死死地盯著屏幕上父母的照片,眼神陰鷙得可怕,手指因為極度用力地握著鼠標而關節發白,微微顫抖。
周圍的嘈雜聲——游戲的音效、少年的叫罵、鍵盤的噼啪聲——仿佛瞬間離他遠去。
整個世界只剩下屏幕上那兩張帶笑的臉,和他自己冰冷急促的呼吸聲。
好啊,真是他的好父母!
千億家產!
商業帝國!
卻讓他像條野狗一樣活著!
穿著最爛最破的補丁的衣服,吃著堪比工地飯的飯菜,承受著所有人的嘲笑和白眼!
甚至連他生命中第一次懵懂的心動,那場無疾而終的暗戀,最終變成了刻骨銘心的恥辱,都是這場“磨練”的副產品!
他們憑什么?!
憑什么擅自決定他的人生?!
憑什么用這種極端的方式,來滿足他們那套自以為是的教育理念?!
既然你們偏要讓我吃苦,偏要讓我像個乞丐一樣活在塵埃里…楊凡緩緩地抬起頭,網吧屏幕的光映在他年輕卻布滿陰霾的臉上,勾勒出一種令人心悸的冰冷和決絕。
那我偏要和你們反著來!
你們不是怕我成為揮霍無度的敗家子嗎?
那我就敗給你們看!
你們不是想讓我體驗社會的險惡嗎?
那我就讓你們看看,什么才是真正的險惡!
你們不是藏著這**家產嗎?
那我就親手把它奪過來!
這一刻,前世那個自卑、怯懦、忍氣吞聲的楊凡己經死了。
坐在這個骯臟網吧破電腦前的,是一個從地獄歸來、心中只剩下復仇火焰的重生者!
他猛地松開鼠標,靠在那張破舊的電腦椅上,閉上眼睛,深吸了一口網吧污濁的空氣。
再睜開時,眼底所有的劇烈情緒都被強行壓下,只剩下一種深不見底的、冰冷的平靜。
他移動鼠標,毫不猶豫地清空了瀏覽器歷史記錄,然后站起身,頭也不回地離開了這個煙霧繚繞的地方。
走出網吧,陽光刺眼。
他瞇起眼睛,眺望一眼這個熟悉又陌生的村莊。
他的嘴角,緩緩勾起一抹冰冷而危險的弧度。
小說簡介
長篇都市小說《我死之后老爹才暴露富一代的身份》,男女主角楊凡楊建國身邊發生的故事精彩紛呈,非常值得一讀,作者“吳凡達”所著,主要講述的是:頭痛欲裂,心口的位置像是被挖空了一樣,只剩下冰冷的、呼嘯而過的風。這是楊凡恢復意識后的第一感覺。他漂浮在半空中,腳下是冰冷的水泥地,和一灘刺目的、難以辨認形狀的鮮紅。那攤紅色中央,躺著一個人,穿著洗得發白的牛仔褲和一件熟悉的、帶著補丁的襯衫。那是他。身體輕飄飄的,沒有一絲實感,他死了,從學校的天臺一躍而下,結束了自己可笑又卑微的生命。原來死亡是這樣的,沒有痛楚,只有一片虛無的空茫和……無法言說的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