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異國黃昏
我在那座彩色玻璃建筑里坐了很久。
游客很多，來自各地，有人在拍照。陽光透過玻璃落在柱子、地面和人群身上，大家都在找角度。有個阿姨讓我幫忙按快門，她站在光影里，笑得很好看。我把手機還給她，她道了聲謝。
出來時，天還沒黑。
阿巴斯站在門口抽煙，看見我，把煙掐了。
“吃冰淇淋去？” 他問。
我說好。
過馬路時，我回頭看那幾棟灰樓。蓋到一半就停工，樓頂隱約有人影晃動。阿巴斯順著我的目光看了一眼，沒說話。
冰淇淋店很小，幾張塑料桌擺在門口。我要了一份藏紅花味的，同行的人有的選了原味。阿巴斯沒要，就站在一旁，望著街對面。
街上人不多。推嬰兒車的女人走過，孩子睡得安穩。幾個年輕人在路邊說笑，聲音明亮。遠處摩托車駛過，突突幾聲，消失在巷尾。
我咬了一口冰淇淋。味道有點怪，后味卻甜。
然后，我聽見了飛機從遠處飛來的聲音。
聲音一開始很低沉，像雷雨前的悶響。我抬頭望天，天色尚亮，幾朵云被西邊染成淡橘色。
阿巴斯也抬起頭。
街上的人并未在意。女人整理著包里的東西，年輕人依舊談笑。
那聲音越來越近，轟 —— 轟 ——，像無數重型卡車從頭頂碾過。
云層下鉆出幾架銀灰色飛機，一架接一架，朝著同一個方向。尾煙在天上拉出長長的白線。
阿巴斯猛地抓住我的胳膊往店里拽。
我還沒反應過來，灰樓就炸開了。
火光沖天，煙塵翻涌，四周瞬間陷入混亂。耳膜嗡嗡作響，什么也聽不清。
有人尖叫，人們瘋了一樣奔跑。小販卷起攤子逃命，我也跟著狂奔，腳下踩到軟物，不敢低頭。
跑進巷子，前面一個男人跑掉了鞋，也不敢撿，光著腳繼續沖。墻根坐著一個人，一動不動，我不敢多看。
我不敢停。
又跑幾步，腳被絆了一下。是塊摔碎的手表，屏幕還亮著，符號陌生。我沒敢停留。
拐過彎，我終于撐不住停下。
扶著墻大口喘氣，耳鳴漸退，耳邊只剩下一片哭聲。
一個小孩坐在墻邊哭，四五歲，滿臉淚灰，衣服臟得不成樣子。他哭著喊媽媽，語言不通，可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