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完美的偏差值

物理系三樓實驗室的日光燈永遠慘白。

凌晨兩點，陸衍盯著示波器上顫抖的綠色波形，第十三次調整信號發生器的頻率。示波器屏幕里，那道本應光滑的正弦曲線，在3.7kHz處出現了一個微小但刺眼的毛刺。

“還差一點……”他喃喃自語，指尖因為連續四小時的細微操作而微微發抖。

“陸衍，你還在啊?！?br>
清朗的聲音從門口傳來。周敘白穿著熨帖的白襯衫，深灰色羊絨開松垮地搭在臂彎，整個人像是剛從某個高端沙龍出來，而不是凌晨兩點的實驗室。他手里端著兩杯紙杯咖啡，自然的咖啡香氣瞬間沖淡了實驗室里松香和金屬的冰冷氣味。

“敘白？”陸衍有些意外，“你不是說今天要早睡嗎？”

“路過樓下，看見燈還亮著。”周敘白將其中一杯咖啡放在陸衍手邊，自己那杯甚至沒打開，“**病了，不看著實驗室的燈全滅，總覺得不踏實?！?br>
他說這話時微微笑著，是那種無可挑剔的、讓人如沐春風的笑容。陸衍接過咖啡，廉價的紙杯觸感與他修長干凈的手指形成鮮明對比。全物理系都知道，周敘白家境極好——不是普通的好，是那種可以給實驗室捐贈最新型原子力顯微鏡的好。

“謝謝?！标懷芎攘艘豢?，廉價咖啡的酸澀在舌尖漫開。

周敘白走到旁邊的實驗臺。那是他的固定位置，但此刻臺上空空如也。明天的“非線性光學實驗”期中報告，全系三十六人，只有他和陸衍選擇了最難的“飛秒激光脈沖壓縮”課題。

“你的數據怎么樣了？”周敘白隨口問道，目光卻已落在陸衍的示波器屏幕上。

陸衍猶豫了一瞬。在物理系，數據是比情書更私密的東西。但周敘白不一樣——他是連續兩年國獎得主，是沈教授口中“二十年一遇的物理直覺”，是那個每次實驗報告都比陸衍的排版更精致、圖表更美觀、數據……更完美一點的存在。

“3.7kHz這里有個干擾源，我找了一晚上，還沒定位到?！标懷苤赶蚱聊?。

周敘白湊近了些。他鼻梁上架著一副無框眼鏡，鏡腿是極細的鈦合金，在日光燈下泛著冷光。陸衍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