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陽光刺破云層，灑在濕漉漉的古玩街上。

林凡一夜未眠，自從雙眼獲得能看穿一切的能力，他怎么也睡不著。

在博古齋狹小的后間里，他對著一切能看到的東西瘋狂測試。

墻壁的紋理、舊書的纖維、甚至一只爬過的螞蟻的腿毛……都清晰得令人發(fā)指。

然而隨之而來的，是陣陣**般的頭痛和難以抑制的惡心感。

“這能力……不能多用，而且，似乎能看到的東西有限……”林凡**發(fā)脹的太陽穴，喘著粗氣總結，“集中精神看細微處或者內部，特別耗神。”

然而這是絕望中誕生的希望，即便副作用在強烈，他也不會放棄？

畢竟，師傅蒼白的臉，在林凡的腦海中不斷浮現(xiàn)。

“搏一把！”

林凡咬咬牙，從床板下摸出僅剩的三百七十二塊五毛錢。

這是他和師傅最后的生活費。

隨手戴上頂舊**，壓低帽檐。

深吸一口氣后，走進了剛剛開始擺攤的古玩街早市。

地攤上琳瑯滿目，瓷器、銅錢、舊書、玉石……應有盡有。

攤主們熱情吆喝，真假混雜。

若是以前，林凡只能憑經(jīng)驗和感覺去猜。

但現(xiàn)在，他的目光掃過，信息紛至沓來。

“現(xiàn)代樹脂仿唐三彩，模具痕跡明顯……清末民仿青花，釉面火光太足，畫工呆板……酸咬做舊銅錢，銹色浮而不入……”大部分都是破爛和假貨。

林凡的心一點點沉下去，頭痛卻越來越劇烈。

走了大半條街，手里的三百多塊都快被團成一團。

卻依舊是沒有收獲無。

雖然雙眼能夠看穿一切，但在這里，真的好東西，早就被人篩過無數(shù)遍了。

然而轉機很快就出現(xiàn)，就在林凡幾乎要放棄時，眼角余光突然瞥到一個角落里的攤子。

攤主是個愁眉苦臉的中年漢子，守著幾件沾滿泥巴的陶罐、瓷碗和一堆銹蝕的銅鐵件，一看就是從鄉(xiāng)下收來的“坑貨”，沒什么人光顧。

林凡本能地集中精神看去。

“明代民窯粗瓷碗，胎質疏松，有沖……清代馬槽釘，鐵銹嚴重，無款……”……都是些不值錢的玩意兒。

林凡嘆了口氣，準備離開。

忽然，他的目光被墊在一個陶罐底下、沾滿干涸泥巴的黑色硯臺吸引住了。

那硯臺方方正正，通體黢黑，毫無起眼之處，上面似乎還刻著些什么，但被泥垢糊滿了。

當林凡下意識地凝聚目力看向那方硯臺時，雙眼驟然傳來比之前更甚的刺痛！

“嘶……”頭疼的感覺，讓他悶哼一聲，腳下一滑差點沒站穩(wěn)。

但就在這劇痛中，林凡的視線卻穿透了那層厚厚的泥垢，“看”到了硯臺的本質！

致密潤澤的質感，沉穩(wěn)內斂的寶光，還有側面泥垢下那幾乎被磨平的細微刻痕……一股強烈的、不同于周圍破爛的感覺沖擊著他的大腦。

更讓林凡心頭狂跳的是，當他強忍刺痛，將全部精神集中在那刻痕上時，泥垢的微觀結構仿佛在眼前放大，隱約組成了兩個極其古拙的字——“歙州”！

歙硯？！

天下名硯之首？！

林凡的心臟砰砰狂跳，幾乎要蹦出嗓子眼。

他趕緊低下頭，生怕被人看出異樣。

深呼吸好幾下，才勉強壓下激動，裝作漫不經(jīng)心地走過去，先拿起那個墊在上面的陶罐看了看。

“老板，這罐子怎么賣？”

中年漢子見有客上門，連忙道：“小哥好眼力，這可是漢代的……行了老板，”林凡打斷他，故意露出不耐煩的神色，“我就是看著造型有點意思，想買回去插個花。

泥呼呼的，漢代？

糊弄鬼呢，五十塊，賣不賣？”

漢子訕笑一下：“五十太少了，一百，一百您拿走。”

“就五十，不賣我走了。”

林凡作勢欲走。

“行行行，五十就五十！”

漢子連忙答應，這破罐子他收來才花了十塊錢。

林凡付了錢，拿起陶罐，然后仿佛才看到墊在下面的硯臺，隨手拿起來掂了掂：“這黑疙瘩還挺沉，拿回去壓咸菜缸倒是不錯。

老板，搭給我算了？”

漢子瞥了一眼那臟得不成樣子的硯臺，心想這玩意兒本來就是撿的，白送都沒人要，做個順水人情也好，便大方地一揮手：“成！

小哥喜歡就拿去！”

“謝了老板。”

林凡心中狂喜，臉上卻不動聲色，隨手將硯臺揣進破舊的帆布包里，拿著陶罐轉身就走。

步伐平穩(wěn)，但只有他自己知道，手心全是汗，后背也繃得筆首。

首到拐出古玩街，鉆進一條無人的小巷，林凡才猛地靠在墻上，大口喘氣，心臟跳得像擂鼓。

顫抖著手從包里掏出那方沉甸甸的硯臺，找了點積水，小心地擦拭著表面的泥垢。

隨著黑泥褪去，硯臺露出了本來面目。

色如重漆，溫潤如玉，手感細膩如嬰孩肌膚。

側面的刻痕雖然磨損嚴重，但那兩個古篆“歙州”依稀可辨！

更重要的是，在清洗角落時，他竟然在硯底一處不顯眼的地方，擦出了一方小小的朱紅印記！

當集中精神看去，那印記在林凡眼中微微放大——是幾個極小的楷書：“李少微制”！

林凡的呼吸瞬間停滯了！

雖然他只是個學徒，但也聽師傅無數(shù)次念叨過歙硯的傳奇。

李少微，那是五代南唐時歙州的制硯大師，專為皇室制硯，存世之品皆為稀世珍寶！

這方硯臺的價值……林凡不敢想下去！

強壓下幾乎要沖出口的吶喊，小心翼翼地將硯臺包好，塞進懷里最貼身的地方。

懷揣著巨寶，林凡卻沒有立刻去大型古玩店或者拍賣行。

他太清楚自己現(xiàn)在人微言輕，拿著這樣的重寶，簡首是小兒持金過市。

思量再三后，他選擇了一家在業(yè)內口碑極好、以公道著稱的中型店鋪“墨韻齋”。

老師傅戴著老花鏡，拿著放大鏡，反復看了足足半個多小時，期間又是哈氣又是輕叩，臉色越來越凝重，最后甚至手都微微顫抖起來。

足足過了一刻鐘后，老師傅才放下放大鏡，深吸一口氣，看著眼前這個穿著寒酸的年輕人，眼神復雜：“小伙子，這硯臺……你打算怎么出？”

林凡心中安定下來，知道自己賭對了。

他面上保持平靜：“老師傅，您給個實誠價。”

老師傅沉吟片刻，伸出三根手指。

林凡心里一咯噔，三萬？

雖然很多，但似乎……“三十萬！”

老師傅壓低了聲音，一字一句道，“現(xiàn)金轉賬都可以。

小伙子，這價格絕對公道，你去別處，未必能碰到識貨的，也未必安全。”

三十萬！！！

林凡只覺得腦袋“嗡”的一聲，雖然早有預料，但這個數(shù)字還是遠遠超出了他的想象！

足以支付師傅第一期的手術費和后續(xù)一段時間的康復費用！

努力控制住表情，沉吟了片刻，林凡點了點頭：“好，我相信您老的招牌。

轉賬吧。”

收到銀行到賬短信的那一刻，看著那一長串零，林凡走出墨韻齋，站在明媚的陽光下，依舊覺得如同做夢。

世界變得如此清晰，卻又如此不真實。

使勁用力掐了自己大腿一把。

劇烈的疼痛告訴他，這不是夢。

絕境，真的被撕開了一道口子！

然而，就在林凡壓抑著激動，準備趕往醫(yī)院時，一個清脆又帶著幾分好奇的聲音從他身后響起：“喂！

剛才在那個地攤上撿漏的，是不是你？”

林凡猛地回頭，只見一個穿著時尚、舉著小型攝像機的漂亮女孩，正眨著一雙靈動的大眼睛，好奇地打量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