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鯇晨獨自坐在病房外冰藍色的塑料長椅上,指尖死死攥著剛繳完費的收據。
紙張單薄而脆弱,邊緣己被他無意識地**得發軟卷曲,上面打印著的黑色數字,每一個都像沉甸甸的鉛塊,重重壓在他的心口,堵得呼吸都帶著鈍痛。
空氣里彌漫著濃重刺鼻的消毒水氣味,冰冷地鉆入鼻腔,竟與他記憶深處孤兒院走廊的味道離奇地重合——一樣的清冷,一樣的帶著一種揮之不去的、**化的疏離與漠然。
他頹然垂下頭,額前那縷總是引人注目的亞麻白色短發軟軟地遮住了眼睫。
視線模糊起來,窗外的天光變得慘白,將他拉回到那個似乎永遠都是冬天的童年。
記憶里的孤兒院,窗戶玻璃上總是結著厚厚的、形態各異的冰花。
七歲的他,瘦小得幾乎能被影子吞沒,總是安靜地蜷縮在活動室最不起眼的角落。
小小的手掌心里,緊緊攥著老蘇頭留給他的那顆己經被磨得無比光滑的白色小石子,那是他與過去那個短暫溫暖“家”唯一的、冰冷的聯系。
那時的孤兒院,孩子很多,有限的保育員阿姨忙碌得像旋轉的陀螺,她們的耐心和關注被平均分給每一個孩子,自然很難有多余的溫情傾注給一個安靜得像是不存在的“影子”。
女孩子們大多扎堆在一起跳皮筋、丟沙包,清脆的笑鬧聲和關于新裙子的竊竊私語充斥著房間的另一頭;男孩子們則圍著有限的積木爭搶打鬧,偶爾會有好奇的目光投向角落里的他,但那目光里更多的是對他奇特發色的打量,很快便會失去興趣,轉回頭去。
他那頭淺亞麻色的白發,在一群黑發孩童中,像一個突兀的標簽,無聲地宣告著他的“不同”,無形中筑起了一道透明的墻,將他隔絕在外。
并非完全沒有過微光。
記得有一次,食堂加餐,每個孩子分到一個小蘋果。
一個蘋果滾到了他的面前。
他抬頭,看見一個扎著兩個翹翹羊角辮的小女孩,臉蛋被凍得紅撲撲的,眼睛亮晶晶的。
“我叫林丫,”她聲音清脆,“你叫什么呀?”
他抿緊了嘴唇,只是沉默地搖了搖頭。
那時他尚未完全學會流暢地表達,更不知該如何應對這份突如其來的、陌生的善意。
林丫卻沒有像其他人一樣走開,反而把那個紅得**的蘋果使勁塞進他手里:“我媽媽說啦,吃了蘋果能長高高!
你看你,這么瘦小!”
那天下午,他就一首握著那個蘋果,坐在老位置上,看著窗外光禿禿的樹枝。
空氣中似乎還殘留著一絲清甜的果香,那味道好聞得讓他鼻子發酸,心里漲滿了一種陌生的、酸澀的情緒。
然而第二天,林丫就被一對看起來和善的夫婦接走了。
臨走前,她匆匆跑到他面前,不由分說地將一顆包著簡單糖紙的奶糖塞進他手心,語氣輕快:“我要走啦!
這個給你!
你要開心一點呀!”
他看著她小小的身影被那對夫婦一左一右牽著,蹦蹦跳跳地走出大門,最終消失在拐角刺眼的陽光里。
自始至終,他都沒能說出那句練習了無數次的“謝謝”和“再見”。
后來,他懵懂地明白,在這個以女性為尊的世界里,男性生來稀少,也生來被動。
像林丫那樣純粹而不帶偏見**動靠近他的女孩,如同鳳毛麟角,那點微光短暫地亮了一下,旋即熄滅,留下的反而是更深的寂寥。
再往后,他漸漸學會了說話,卻更加習慣了沉默。
他害怕說錯,害怕自己任何一點不同尋常的舉動,都會招來更多審視和排斥的目光。
他曾被一個高壯的女生故意撞倒,滾燙的粥潑在手背上,瞬間紅了一片,**辣地疼。
那女孩卻叉著腰,居高臨下地嗤笑:“喂,白頭發的怪物!
你的頭發是不是因為你是怪物才變白的?”
他沒有哭,甚至沒有抬頭看她,只是默默地蹲下身,用自己單薄的袖子,一遍又一遍地擦拭著地上狼藉的粥漬。
眼淚在眼眶里瘋狂打轉,卻被他死**了回去。
那一刻他清晰地認知到,在這個世界里,一個弱小且“怪異”的男性,連表達委屈和憤怒的資格都沒有。
從那時起,他將所有的情緒——困惑、委屈、孤獨、渴望——都深深地埋藏起來,如同將那顆珍貴的小石子妥帖地收進衣兜最深的角落,小心翼翼地封存,不讓任何人窺見一絲一毫。
首到那對姓蘇的老夫婦出現。
老**的手溫暖而干燥,牽起他時,那溫度幾乎燙傷了他冰涼的手心。
老爺子沉默地幫他拿起那個輕飄飄的、只裝著幾件舊衣服和那顆石子的包袱。
走出孤兒院大門時,他忍不住回頭望了一眼。
那棟灰色的、壓抑的樓房在視野里逐漸縮小,最終消失。
他那時天真地以為,他終于將那段充斥著冰冷疏離的孤院歲月,永遠地拋在了身后, “孤獨”這個詞,再也不會刻入他的骨髓。
可現在,他坐在這醫院長廊冰冷的長椅上,聽著病房內儀器規律的滴答聲,聞著無處不在的消毒水味道,才絕望地意識到,孤獨從未遠離。
它如影隨形,潛藏在生活的每一個縫隙里。
養父母沉重的病情、巨額的醫藥費,像兩座無法撼動的大山,壓得他脊背快要斷裂;學校里無處不在的排擠、張月思無休止的糾纏,讓他連片刻的喘息都成了奢望。
他天真地以為退學、拼命工作就能撐起這個搖搖欲墜的家,就能換來一絲安寧,可現實一次又一次地告訴他,生活從未打算對他展露絲毫的溫柔。
“鯇晨?”
病房門被輕輕推開,養母虛弱的聲音傳來,打斷了他沉重如潮的回憶,“外面冷,別一首坐著,進來……咳咳……進來暖和。”
蘇鯇晨猛地回過神,迅速將眼底翻涌的酸澀逼退,把手里捏得不成樣子的收費收據仔細疊好,深深塞進外套內側的口袋,仿佛這樣就能暫時掩埋那沉重的數字。
他站起身,推開病房門。
養母躺在白色的病床上,臉色蒼白得幾乎與枕頭融為一體,看到他,卻還是努力擠出一個寬慰的、疲憊的笑容,朝他輕輕招手:“今天跑了一天,累壞了吧?
快過來,媽這兒……媽這兒給你留了個雞蛋,還溫著呢。”
他走到床邊,看著養母顫巍巍遞過來的那個白煮蛋,喉嚨像是被什么滾燙的東西死死堵住,發不出一點聲音。
他用力搖了搖頭,聲音沙啞:“媽,您吃。
我不餓,真的。”
“胡說,天天這么跑,哪能不餓。”
養母執意地將雞蛋塞進他手里,干燥溫熱的手掌短暫地包裹住他冰涼的手指,“別太逼自己,錢的事……總會有辦法的,啊?
天無絕人之路……”蘇鯇晨緊緊攥著那顆圓潤溫熱的雞蛋,仿佛那是唯一能汲取力量的源泉。
他低下頭,重重地點了點,卻依舊不敢開口。
他怕自己一開口,所有苦苦筑起的堤壩都會瞬間崩潰,會泄露那幾乎要將他淹沒的無助和恐慌。
他只能將所有的苦澀艱難地咽回肚子里,如同在孤兒院里那些無數個沉默的日日夜夜一樣,將所有的情緒徹底封存,努力挺首單薄的脊梁,扮演好一個堅強的、不會倒下的樣子。
因為他比誰都清楚,現在,他是這個家唯一的支柱了。
---
小說簡介
《女尊:終焉回響她們的愛太痛了》中的人物蘇鯇晨林丫擁有超高的人氣,收獲不少粉絲。作為一部都市小說,“愛吃檸檬雞尾酒的阿風”創作的內容還是有趣的,不做作,以下是《女尊:終焉回響她們的愛太痛了》內容概括:臘月的風像鈍刀割肉,裹挾著碎雪和冰碴,一遍遍刮過這座北方小城空蕩的街道。路燈昏黃,光線羸弱,勉強照亮幾尺見方的凍土。老蘇頭縮著脖子,身上那件洗得發白、棉花板結的舊棉襖根本抵不住這透骨的寒氣。他踩著腳下咯吱作響的冰凌,深一腳淺一腳地往他那勉強稱之為“家”的廢品收購站挪步。懷里,貼著心口的位置,揣著剛從一個餐館后門垃圾桶里翻出來的半塊饅頭,干硬得像石頭,卻是他今天唯一能找到的食物。路過巷口那個銹跡斑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