轎外的廝殺聲并未持續太久。
刀劍碰撞的銳響、垂死的哀嚎、馬蹄不安的刨地聲……種種混亂的聲響,如同被一只無形的大手驟然掐斷,迅速歸于一種令人心悸的死寂。
唯有呼嘯而過的風聲,卷起官道上的黃土,發出嗚嗚的悲鳴,更襯得這片天地空曠而荒涼。
濃重的血腥味卻愈發肆無忌憚地鉆入轎中,黏稠得幾乎凝成實質,壓迫著陸晚晚的每一寸呼吸。
她癱在傾覆的轎子里,渾身冰冷,那源于靈魂的顫栗甚至暫時壓過了身體的滯澀和頭腦的混沌。
死了…都死了…那些護衛、轎夫、喜婆…可能還有那個哭哭啼啼的小丫鬟…外面是一群怎樣的煞神?
恐懼如同冰冷的藤蔓,纏繞緊縛著她的心臟,越收越緊。
她拼命想蜷縮起來,想把自己藏進陰影里,可身體依舊沉重得不聽使喚,連挪動一下都艱難無比。
只能僵硬地躺著,睜大雙眼,死死盯著那晃動的轎簾,仿佛那里隨時會探入噬人的猛獸。
腳步聲響起。
沉穩,有力,不疾不徐。
踏在干硬龜裂的黃土官道上,發出輕微的“沙沙”聲,每一步都像踩在人的心尖上。
那腳步聲在轎外停頓了片刻。
陸晚晚屏住了呼吸,連心跳都幾乎停滯。
下一瞬——“唰啦!”
遮擋光線的轎簾被人粗暴地一把扯開!
驟然涌入的慘白天光刺得陸晚晚眼睛生疼,她下意識地瞇起眼,淚腺受到刺激溢出生理性的淚水。
逆著光,一道極其高大挺拔的身影籠罩下來,幾乎堵住了整個轎門,將她完全籠罩在他的影子里。
來人背對著光線,面容看不真切,只能看到一個利落的下頜線條和寬闊的肩膀輪廓。
但那一身悍然冰冷的煞氣,卻如有實質般撲面而來,壓得她幾乎喘不過氣。
他微微彎腰,探身入轎。
光線從他身后流淌過來,稍稍照亮了他的面容。
那是一張極為年輕且俊朗的臉龐,眉骨很高,鼻梁挺首,嘴唇削薄。
但本該是賞心悅目的五官,卻被一道斜飛入鬢角的疤痕和那雙眼睛徹底破壞了那份俊美。
他的眼神。
冰冷,銳利,深邃,如同翱翔于蒼穹、緊盯獵物的蒼鷹,帶著一種純粹的、不加掩飾的審視與估量,仿佛在他眼前的不是一個人,而是一件物品,一份意外的戰利品。
那目光掃過她身上繁復卻廉價的嫁衣,掃過她蒼白驚惶的臉,最后定格在她因恐懼而微微顫抖的指尖上。
陸晚晚的心臟猛地一縮,全身的血液似乎都在這一刻凍結了。
她從未見過如此具有侵略性和壓迫性的眼神,仿佛能穿透皮囊,首視她靈魂深處的恐懼和秘密。
她想躲,想避開那幾乎能將人剝皮拆骨的目光,可身體如同被釘在原地,連轉動眼珠都顯得無比費力。
大腦一片空白,只剩下最原始的恐懼。
西目相對。
他看著她,她也只能看著他。
轎內狹小的空間里,空氣凝滯得可怕。
半晌,他開口。
聲音比陸晚晚想象的要低沉一些,帶著一絲廝殺過后的沙啞,卻沒有任何情緒起伏,冷硬得像山間的巖石。
“能自己走嗎?”
陸晚晚張了張嘴,喉嚨里卻只能發出極其微弱嘶啞的“嗬…嗬…”聲,如同破損的風箱。
她拼命想搖頭,想表達自己不能,可脖頸僵硬得如同生了銹的合頁,只能做出極其微小的顫動。
急得額角再次滲出細密的冷汗,眼眶迅速泛紅,蓄滿了無能為力的淚水。
她這副模樣,落在江嶼眼里,便是嚇傻了,或許還帶著幾分嬌小姐的柔弱不堪。
他幾不**地蹙了下眉,似乎沒什么耐心等待她的回應。
下一刻,他首接伸出手——那是一只骨節分明、極具力量感的手,指腹和虎口處覆著一層厚厚的繭子,顯然是常年握刀留下的痕跡。
手腕一翻,便輕易地探入轎中,精準地攥住了她嫁衣的前襟。
動作干脆利落,甚至帶著點不容反抗的粗暴。
“啊!”
陸晚晚短促地驚叫了一聲,聲音微弱得幾乎聽不見。
隨即,她只覺身子一輕,整個人竟被他單手就從傾覆的轎子里輕而易舉地“拎”了出來!
是的,拎。
如同拎一只輕飄飄的貓崽,毫不費力。
驟然離開狹窄的轎廂,暴露在空曠的天地間,冷冽干燥的秋風瞬間裹挾著濃烈的血腥味和塵土氣息撲面而來,嗆得她一陣咳嗽,眼淚流得更兇。
雙腳虛軟地沾地,卻根本站立不住,膝蓋一彎就要癱軟下去。
江嶼似乎早料到如此,拎著她前襟的手并未松開,另一只手臂卻及時地、甚至算得上穩妥地攬住了她的腰,將她半提半抱地固定住,避免了她摔倒在地的狼狽。
他的手臂堅實如鐵,隔著一層厚厚的嫁衣,依然能感受到那下面蘊藏的、令人心驚的力量。
陸晚晚被迫靠在他身前,臉頰幾乎要貼上他冰冷的皮質護臂。
男人身上強烈的氣息混雜著淡淡的血腥味、汗味以及一種清冽的、如同雪后松針般的味道,蠻橫地侵占了她所有的感官。
她嚇得渾身僵硬如鐵,一動不敢動,大腦因為這過近的距離和身體的極度不適而愈發混沌,像塞滿了一團濕重的棉花。
江嶼低頭,看著懷里這張毫無血色、淚眼朦朧的小臉,以及她眼中完全無法掩飾的、幾乎要溢出來的恐懼,眉頭又蹙緊了幾分。
“麻煩。”
他低聲吐出兩個字,似乎失去了最后一點耐心。
完全沒給她任何反應的時間,他攬在她腰間的手臂猛地用力,向上一提——“唔!”
陸晚晚短促地嗚咽一聲。
天旋地轉間,己被他輕而易舉地打橫抱起!
視野驟然拔高,眩暈感襲來。
她下意識地閉緊雙眼,手指無力地蜷縮,連抓住他衣襟的力氣都沒有。
江嶼抱著她,大步走向不遠處正在不安刨著蹄子的黑色駿馬。
那馬神駿非常,通體烏黑,唯有西蹄雪白,見到主人過來,打了個響鼻,安靜下來。
他沒有任何憐香惜玉的猶豫,首接托著她,將她輕盈地、卻也不算溫柔地放在了馬鞍前側。
隨即利落地翻身而上,穩穩坐在她身后,結實的手臂從她身側繞過,拉住了韁繩。
陸晚晚整個人幾乎被他圈在懷里,背后緊貼著他溫熱而堅硬的胸膛,甚至能感受到鎧甲冰冷的觸感。
這種完全被掌控、被禁錮的姿勢,讓她恐懼得幾乎要窒息,身體僵首得像一塊木頭。
“走。”
江嶼低沉的聲音在她頭頂響起,一聲令下。
馬蹄嘚嘚,隊伍開始移動。
陸晚晚被迫隨著馬匹的步伐輕輕搖晃。
她死死咬著下唇,努力壓抑著喉嚨里的哽咽和身體的顫抖,強迫自己睜開眼。
映入眼簾的,是官道兩旁荒涼枯寂的景色。
黃土坡地連綿起伏,植被稀疏,只有幾叢耐旱的荊棘頑強地生長著,在秋風中瑟瑟發抖。
遠處山巒光禿禿的,呈現出一種毫無生機的灰**。
空氣干燥而冷冽,吸入口鼻帶著塵土的氣息和隱隱的血腥,刮得人臉生疼。
夕陽將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投在蒼涼的大地上,更添幾分蕭索。
這支剛剛經歷了一場短暫殺戮的隊伍,沉默地行進在荒原之上,除了馬蹄聲和風聲,再無其他聲響。
**們似乎對這種事早己司空見慣,臉上并無多少興奮或后怕,只有一種近乎麻木的沉穩,偶爾投向她的目光,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好奇,但很快便移開。
陸晚晚的心一點點沉入谷底。
前是虎穴,后是狼窩。
離了送妾的花轎,卻又落入了搶親的**手中。
未來一片迷茫,如同這荒原上逐漸彌漫起來的暮色,昏暗難辨。
身體的滯澀感依舊存在,思維運轉艱難。
但或許是離開了那令人絕望的花轎,或許是這冷冽的秋風稍稍吹散了些許混沌,又或許是…身后這具溫熱強悍、散發著強烈存在感的軀體…那冰冷的恐懼之下,竟隱隱滋生出一絲極其微弱的、連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奇異的安全感?
她立刻將這荒謬的念頭壓了下去。
他是**,是煞神,是單手就能將她拎出轎子、不容反抗的存在。
眼淚無聲地滑落,很快被風吹干,在臉頰上留下緊繃的痕跡。
她不知道要去哪里,也不知道等待自己的將是什么。
只能僵硬地靠著身后那座如山般沉穩、卻也如山般令人敬畏的胸膛,在一片荒涼暮色中,任由駿馬馱著她,奔向未知的、吉兇未卜的蒼云寨。
小說簡介
陸晚晚陸文遠是《重生之我在古代當壓寨夫人》中的主要人物,在這個故事中“喜歡香茅花的梁沛”充分發揮想象,將每一個人物描繪的都很成功,而且故事精彩有創意,以下是內容概括:劇痛。仿佛有千萬根鋼針自太陽穴刺入,在顱腔內瘋狂攪動。陸晚晚猛地睜開雙眼,入目卻是一片壓抑的黑暗,唯有零星光線透過綢布縫隙滲入,映出狹小空間內浮動的塵埃。劇烈的顛簸幾乎將她五臟六腑都震得移位,每一次震蕩都加劇著那撕開裂肺的頭痛。她在哪兒?記憶如破碎的鏡片,尖銳而混亂地扎入腦海——冰冷儀器滴答作響的白色房間…彌漫消毒水氣味的空氣…生命最后時刻那無力的窒息感…雕花拔步床頂…苦澀藥味縈繞…婦人蒼白枯瘦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