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的一切——白色的帷幔，紅色的地毯，滿屋子的鮮花和氣球，還有那些我早已記不清面孔的賓客，他們正笑著、看著、等著。

婚禮現場。

我的婚禮現場。

而我的正前方，站著一個女人。

她穿著潔白的婚紗，長發盤起，露出光潔的額頭和那張我刻進骨頭里的臉。

只是這張臉上沒有十年后的崩潰和淚水，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氣鼓鼓的表情。她掐著腰，微微歪著頭，正瞪著我。

是姬如雪。

是十年前的姬如雪。

我低頭，看見自己手里拿著一枚戒指。婚戒。我正把它舉在半空中，保持著準備給她戴上的姿勢。

“我……重生了？”

我的聲音從喉嚨里擠出來，干澀、嘶啞、帶著一種我自己都認不出來的顫抖。

呼吸變得急促起來。

太急了，急到我的胸口開始發疼，急到我眼前又開始發黑。我大口大口地喘氣，像一條被扔上岸的魚，像那個被壓在廢墟下等死的自己。

汗水從下巴滴落，砸在地板上。

我看著四周，看著那些我早已忘記面孔的賓客，看著十年前的一切，看著——

等等。

姬如雪。

她也在冒冷汗。

她的臉色和我一樣慘白，額頭上的汗珠大顆大顆地往下滾。她急促地喘息著，眼睛瞪得大大的，慌張地看著四周，看著我。

那眼神不對。

那不是十年前的新娘看新郎的眼神。

那是……和我一樣的眼神。

是劫后余生的驚惶。

是死過一次的人才懂的恐懼。

我們的目光撞在一起。

下一秒。

整個世界開始旋轉。

我聽見有人驚呼，聽見椅子倒地的聲音，聽見有人在喊“快叫救護車”——然后我的膝蓋一軟，眼前的一切徹底陷入黑暗。

倒下去之前，我看見的最后一幕，是她也在倒下。

白色的婚紗像一朵墜落的花。

第二章

我是被光刺醒的。

白色的光，從頭頂照下來，冷得像手術室的無影燈。我想抬手擋一擋，可整條胳膊都像灌了鉛，抬不起來。

第三天了。

我不知道自己為什么知道是第三天。但就是知道。像有什么東西在我腦子里刻下了這個數字，一筆一劃，清晰得發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