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惡臭,顛簸。
還有無法言喻的、深入骨髓的恐懼。
這不是我的身體。
這不是我的時代。
每一個顛簸都讓我的五臟六腑快要移位。
那混合著餿飯團、汗臭、皮革和一絲淡淡血腥味的怪味,幾乎讓我把麗姐的齋腸粉吐出來。
外面是聽不懂的、粗暴的日語吆喝,還有皮鞭抽打在某種軟物上的悶響,以及壓抑的、不敢大聲發(fā)出的痛苦**。
我透過帆布的縫隙,死死盯著外面那個挎著指揮刀的**軍官。
伊藤。
這個名字像是用冰錐刻進了我的腦子——屬于我現(xiàn)在這具身體的、最原始的記憶碎片帶來的信息。
他是這里的監(jiān)工,也是…某個可怕項目的負責(zé)人。
而我所在的這具身體,叫阿木,是個十七歲的本地后生仔,和許多同鄉(xiāng)一起,被強行抓來這荒山野嶺做苦力。
為什么抓我們?
不知道。
要做什么?
不知道。
只知道不聽話會死,干活慢了會死,試圖逃跑…會死得很慘。
“阿木!
阿木!
你怎么樣?
還能撐住嗎?”
一個壓得極低、帶著濃重鄉(xiāng)音的聲音在我耳邊響起。
我艱難地轉(zhuǎn)動眼珠,看到旁邊一個同樣瘦骨嶙峋、滿臉泥污的少年,正擔(dān)憂地看著我。
他叫水生,是阿木的同村,也是唯一還能互相照應(yīng)的人。
“沒…沒事…”我下意識地用阿木的方言回應(yīng),聲音干澀沙啞。
一種巨大的荒謬感和恐懼感攫住了我。
我不僅穿越了,我還繼承了這個少年部分破碎的記憶和本能!
“沒事就好…快到了…聽說快到了…”水生喃喃自語,眼神里全是麻木的恐懼,“他們說…說只要把這‘鎮(zhèn)物’埋下去…就…就放我們回家…”鎮(zhèn)物?
我猛地看向車外那些正在被夯入地面的黑色石樁。
那些石樁表面刻滿了扭曲的符文,在昏暗的天光下,透著一股說不出的邪氣!
那根本不是****常用的樣式!
那更像是…更像是某種**邪術(shù)的造物!
九菊一派?!
爺爺那本《廣府異物志》里模糊提及過,抗戰(zhàn)時期,有**邪派**師隨軍而來,到處勘測龍脈,布陣釘穴,妄圖斷我國運!
難道…我現(xiàn)在看到的,就是他們當(dāng)年布下的其中一個邪陣?!
就在這廣州城郊?!
“八嘎!
偷懶死啦死啦滴!”
啪!
一聲鞭響和惡毒的咒罵打斷我的思緒。
一個**兵發(fā)現(xiàn)水生在說話,一鞭子抽過來,粗糙的皮鞭撕裂了他單薄的衣衫,在身上留下一道血痕。
水生死死咬住嘴唇,不敢出聲,眼淚混著泥水流下來。
我的心猛地揪緊。
這不是歷史書上的冰冷文字。
這是正在發(fā)生的、**裸的暴行和絕望!
卡車終于在一片更加泥濘、被清理出來的空地上停下。
這里己經(jīng)打下了七八根那樣的黑色石樁,錯落分布,形成一個詭異的圖案,正中央挖了一個深坑。
空氣里的寒意更重了,明明不是寒冬,卻呵得出白氣。
我們被像牲口一樣驅(qū)趕下車,被迫扛起新的、更加沉重的石樁部件。
我的意識在瘋狂吶喊,但阿木的身體卻只能麻木地、本能地聽從命令,扛起那冰冷刺骨、仿佛能吸走人魂魄的石頭,踉蹌著走向那個深坑。
每靠近一步,那股寒意就更重一分。
那不是物理上的低溫。
而是一種…陰邪的、能凍結(jié)人希望的惡意!
和我在地鐵隧道深處感受到的,同源同質(zhì)!
只是更加…“新鮮”和“活躍”!
伊藤軍官站在坑邊,手里拿著一張泛黃的圖紙,臉上帶著一種狂熱而**的表情,用生硬的中文對著我們吼叫:“快!
快!
埋下去!
帝國偉業(yè)!
**鎮(zhèn)龍!
光榮!”
****光榮!
我?guī)缀跻鸪鰜怼?br>
但阿木虛弱的身體只能發(fā)出沉重的喘息。
就在我們艱難地將石樁組件放入深坑,幾個**兵準(zhǔn)備填土加固的時候——異變陡生!
“嗚——嗚——嗚——”一陣低沉、壓抑、仿佛來自地底深處的號角聲,毫無征兆地響了起來!
這聲音…和地鐵隧道里聽到的一模一樣!
所有**兵臉色驟變,驚慌地西處張望。
苦力們更是嚇得瑟瑟發(fā)抖,跪倒在地。
伊藤軍官先是一驚,隨即臉上狂熱更盛:“聽!
聽到了嗎?!
是回應(yīng)!
是龍脈的回應(yīng)!
帝國的**!
連這片土地的神靈都選擇了臣服!
快!
加快速度!”
放屁!
那不是臣服!
那聲音里充滿了暴戾、怨恨和一種古老的憤怒!
我突然明白了!
九菊一派這群瘋子,他們選擇的布陣地點,絕非隨意挑選!
這下面,本來就存在著某種更古老的東西!
他們的邪陣,不僅是在**龍脈,更是在刺激、激怒甚至試圖竊取那古老存在的力量!
“轟隆隆…”地面開始微微震動。
不是卡車,不是爆炸,而是某種…地底深處的共鳴!
“啊!
那是什么!”
一個**兵突然指著深坑,驚恐地大叫。
只見那剛剛放下去的黑色石樁組件,表面那些扭曲的符文,竟然自己亮起了幽綠色的光芒!
像是無數(shù)只惡毒的眼睛,在黑暗中睜開!
坑底的泥土,開始像沸水一樣翻滾、變黑,散發(fā)出比之前濃郁十倍的鐵銹與腐朽的惡臭!
“穩(wěn)住!
不許退!”
伊藤拔出指揮刀,厲聲嘶吼,但他的聲音里也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他帶來的那個穿著神官服飾的九菊一派**師,立刻撲到坑邊,嘴里念念有詞,掏出符箓想要**。
但一切都太晚了!
“嗬…嗬…”一陣仿佛破風(fēng)箱拉扯般的、非人的喘息聲,從坑底那翻滾的黑泥里傳了出來!
緊接著,一只完全由漆黑爛泥和慘白骨頭構(gòu)成的手,猛地探了出來,一把抓住了坑邊一個**兵的腳踝!
“啊——!”
凄厲到不似人聲的慘叫響起。
那**兵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干癟下去,仿佛全身的血肉精華都被那只手吸走了,眨眼間就變成了一具裹著軍裝的干尸!
恐慌像瘟疫一樣炸開!
**兵們嚇得魂飛魄散,再也顧不上紀(jì)律,瘋狂向后逃竄!
苦力們也尖叫著西散奔逃!
“八嘎!
回來!
**它!
為了**!”
伊藤目眥欲裂,開槍擊斃了一個逃跑的士兵,但根本無法阻止崩潰的局面。
混亂!
極致的混亂!
槍聲、慘叫聲、非人的嘶吼聲、地底的轟鳴聲交織在一起!
我被奔逃的人群裹挾著,踉蹌后退。
突然,我的腳踩到了一個堅硬的東西,差點摔倒。
我低頭一看——是半塊破碎的玉佩,看樣子是從某個苦力身上掉出來的,樣式古舊,上面似乎還刻著什么模糊的圖案。
就在我的手指觸碰到那半塊玉佩的瞬間——我帆布包里的那個溯影羅盤,它竟然跟著我的意識一起過來了!
再次變得滾燙!
暗紅色的光芒透過帆布包閃爍!
這一次,我沒有感到撕裂般的痛苦。
取而代之的,是一段強行涌入我腦海的、破碎的畫面:同樣是這個地點,但時間似乎更早…穿著南越國時期服飾的祭司,正在舉行一場血腥的祭祀…他們將活人和青銅器一起推入一個深坑…坑底,有什么東西在蠕動…貪婪地吞噬著獻祭的一切…那東西的氣息…和現(xiàn)在坑里冒出來的…一模一樣!
而祭司們手中拿著的法器上,就有我腳下這半塊玉佩上的同樣圖案!
這邪陣…九菊一派…他們挖到的…根本不是什么龍脈節(jié)點!
他們挖到的,是南越國時期封印某個恐怖存在的祭祀坑!
他們的邪陣,陰差陽錯地…撕開了古老的封印!
“砰!”
一聲槍響在我耳邊炸開!
我猛地抬頭,看到伊藤軍官那張因為恐懼和瘋狂而扭曲的臉,他手中的南部十西式**槍口,正對著我,冒著青煙。
“**豬!
都是你們驚擾了神靈!
**吧!”
他扣下了扳機。
時間在這一刻仿佛被無限拉長。
我能看到**旋轉(zhuǎn)著脫離槍口,帶著死亡的軌跡,射向我的眉心。
阿木的身體根本不可能躲開。
我的意識發(fā)出絕望的吶喊。
就在這千鈞一發(fā)之際——我手中那半塊玉佩,猛地散發(fā)出一層微不可見的柔和白光。
同時,我包里的羅盤發(fā)出了最后一聲尖銳的嗡鳴!
唰!
眼前的景象再次如同被打碎的鏡子般破裂、剝離!
伊藤的獰笑、飛來的**、混亂的戰(zhàn)場、翻滾的黑泥怪物…所有的一切都迅速遠去、模糊、消失!
強烈的失重感和眩暈感再次襲來!
等我再次能感知到周圍時………冰冷的混凝土墻壁。
慘白的碘鎢燈光。
彌漫在空氣中的、熟悉的鐵銹和腐朽味。
我…回來了?
回到了地鐵隧道?!
我癱坐在冰冷潮濕的地面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心臟狂跳得快要從嗓子眼里蹦出來。
眼前,還是那個黑黝黝的、散發(fā)著寒氣的石頭深坑。
手機掉在身邊,電筒光柱無力地照著地面。
剛才那一切…不是夢?
我摸了摸自己的額頭,沒有彈孔。
但我全身的衣服,都被冷汗徹底浸透了。
帆布包里的羅盤安靜地躺著,冰冷,不再發(fā)燙,那根斷掉的指針依舊不知所蹤。
而我攤開的手掌里…正靜靜地躺著那半塊溫潤的、古舊的玉佩。
上面那個模糊的圖案,和我穿越最后看到的祭司法器上的,一模一樣。
“平安哥!
平安哥!
你怎么樣?!”
李偉連滾帶爬地從隧道那頭跑過來,臉色比剛才還要白,“剛才…剛才里面又響了好大聲!
像是…像是打雷還有槍聲!
你沒事吧?!”
我抬起頭,看著他那張寫滿恐懼和關(guān)心的臉,又緩緩低下頭,看向那口仿佛能吞噬一切的深坑。
喉嚨發(fā)干,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我知道那下面是什么了。
我知道那號角聲是什么了。
我知道那些工人為什么發(fā)瘋了。
九菊一派的邪陣…南越國的古老封印…被驚擾的、饑餓的…“神靈”?
不。
那根本不是什么神靈。
那是依靠吞噬和痛苦而存在的…詛咒本身!
小說簡介
李偉伊藤是《嶺南異聞錄:我為末代云山鎮(zhèn)龍人》中的主要人物,在這個故事中“木之小魚兒”充分發(fā)揮想象,將每一個人物描繪的都很成功,而且故事精彩有創(chuàng)意,以下是內(nèi)容概括:我叫陳平安。在西關(guān)文昌北路經(jīng)營一家叫“積古齋”的古董鋪子。這行當(dāng),三年不開張,開張吃三年。可惜,我吃的最多的,是隔壁麗姐腸粉店的齋腸,外加一瓶珠江啤酒。爺爺去世后,把這間鋪子留給了我,連同里面那些真假難辨、落滿灰塵的老物件。別人繼承家業(yè)是當(dāng)總裁,我繼承家業(yè)是當(dāng)保潔。當(dāng)然,爺爺還留了些別的東西。比如,柜臺抽屜里那本紙張發(fā)黃、邊角卷得像麻花一樣的《廣府異物志》;比如,掛在墻上當(dāng)裝飾、銹跡斑斑幾乎搖不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