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話那頭的沉默，比剛才強哥的咆哮更讓林風心里發(fā)毛。

他甚至下意識地把手機從耳邊拿開，確認了一下號碼——確實不是“地獄來電”那個標簽。

“喂？

你……你真是速達金融的？”

林風的聲音帶著明顯的懷疑和未散盡的火氣，“剛才那個強哥也是你們公司的吧？

他剛威脅完我，你又來唱紅臉？

套路挺深??！”

女聲——蘇專員，依舊平靜無波，仿佛林風的質疑只是微風拂過水面：“林先生，我理解您的心情。

但請相信，我的職責是核實情況并尋求解決方案，而非進行人身威脅。

關于其他同事的行為，我會進行內部核實。

現(xiàn)在，我們可以先談談您的情況嗎？”

她的語氣太專業(yè)了，專業(yè)得不像個放***的，倒像個**經理，或者……律師？

林風心里那點警惕的苗頭非但沒熄滅，反而燒得更旺了。

事出反常必有妖！

“談？

有什么好談的？

錢我會還，但現(xiàn)在沒有！

要命有一條，你們看著辦！”

他硬著頭皮充好漢，其實心里虛得厲害。

跟這幫人打交道，示弱就等于任人宰割。

“林先生，請不要激動?！?br>
蘇專員的聲音里似乎帶上了一絲極淡的無奈，“我這次聯(lián)系您，并非單純?yōu)榱舜呖睢?br>
我們在進行例行的貸后信息核實時，發(fā)現(xiàn)您提交的一些個人信息存在……一些需要澄清的疑點?！?br>
信息疑點？

林風心里咯噔一下。

他當初填資料的時候心煩意亂，只想快點拿到錢，難道填錯了什么？

這會不會又是他們找茬的新借口？

比如說他騙貸？

那可更麻煩了！

“什么疑點？

我***、手機號都是真的！

你們錢也放了，現(xiàn)在說我有疑點？”

林風試圖先聲奪人。

“是的，主要是關于您的家庭信息部分。”

蘇專員的聲音清晰而穩(wěn)定，“您在緊急***一欄填寫的是‘張淑芬’女士，關系是‘監(jiān)護人’，并備注其工作單位為‘陽光孤兒院’。

但在父母信息欄，您均填寫了‘己故’?！?br>
林風一愣，這有什么問題？

“是啊，有什么問題？

我是孤兒，張院長就是我的監(jiān)護人，這邏輯不通嗎？”

“邏輯上完全通順?！?br>
蘇專員肯定道，但話鋒隨即一轉，“不過，根據(jù)我們調取的有限***息——請注意，這只是風控流程的一部分——顯示，大約在二十二年前，本市確實有一則關于一名林姓男嬰在人民醫(yī)院附近走失的報案記錄，與您的基本信息有部分吻合之處?！?br>
林風的呼吸驟然一停。

人民醫(yī)院附近？

走失？

二十二年前？

這幾個***像幾塊石頭，砸進了他原本被債務填滿的腦海，激起了一圈小小的漣漪。

關于身世，他只知道自己是孤兒，被張院長在院門口撿到，具體細節(jié)，院長也語焉不詳，只說等他再大點告訴他。

難道……但這念頭只是一閃而過，立刻被更大的疑慮壓了下去。

騙子！

這肯定是騙子套取信息的新花招！

先編個故事讓你產生希望，然后再利用這希望進一步控制你！

電視里都這么演！

“蘇專員，你們這業(yè)務拓展得挺寬?。?br>
不光放貸，還兼職幫人尋親？”

林風冷笑一聲，語氣充滿了諷刺，“怎么，下一步是不是要收尋親費、DNA鑒定費了？

套路！

全是套路！

我告訴你，我沒錢！

一個子兒都沒有！”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然后蘇專員的聲音再次響起，依然聽不出什么情緒波動：“林先生，我再次強調，這只是例行信息核實中發(fā)現(xiàn)的異常點，并非任何形式的推銷或**。

我司的主要業(yè)務依然是金融服務。

如果您對此不感興趣，我們可以跳過這個話題，首接討論您的還款計劃?！?br>
她這么一說，林風反而有點拿不準了。

這態(tài)度，太公事公辦了，一點也不像騙子上鉤前的熱情。

但……萬一呢？

萬一這只是更高級的騙術呢？

“還款計劃？

我計劃就是有錢就還！

現(xiàn)在沒錢，計劃個屁！”

林風沒好氣地說，決定不管對方什么路數(shù)，自己就**“沒錢”這兩個字。

“理解。

那么，根據(jù)合同約定，由于您己逾期，我們將有權采取進一步的催收措施?！?br>
蘇專員的語氣稍微嚴肅了一點，“包括但不限于聯(lián)系您填寫的緊急***，也就是張淑芬女士，告知您的逾期情況?！?br>
“你敢！”

林風像被踩了尾巴的貓，瞬間炸毛，“我警告你！

院長剛做完手術，不能受刺激！

你們要是敢打擾她，我……我……”他“我”了半天，也沒想出能有什么實質性的威脅。

跟這些放貸的拼了？

他拿什么拼？

“林先生，請您冷靜。”

蘇專員打斷了他近乎失控的情緒宣泄，“我本人并不希望采取極端措施。

因此，我建議我們或許可以當面溝通一下，更清晰地了解您的實際情況，看看是否有更合適的解決方案。

比如，是否可以提供其他擔保，或者協(xié)商一個更可行的還款方案?！?br>
當面溝通？

林風的心猛地一緊。

上門催收？

這才是最終目的吧？

那個強哥威脅要上門，現(xiàn)在換了個女的，用更“文明”的方式說要上門？

本質上還不是一樣！

他幾乎能想象到那個畫面：一個穿著黑西裝、戴著墨鏡（他腦補的）的女煞星，帶著幾個彪形大漢，堵在他這破出租屋門口，拍門怒吼，讓他在整個樓道“社會性死亡”……不行！

絕對不行！

“不用！

沒什么好當面溝通的！

我家里沒人！

我也不在家！”

林風下意識地撒謊，聲音都提高了八度。

“林先生，”蘇專員的聲音里似乎終于透出了一絲極淡的……笑意？

“根據(jù)您手機號的基站定位，以及您剛才接聽電話時**音里清晰的‘老王煎餅果子’的叫賣聲——我查過，那是您所居住的城中村標志性的攤位——我推斷，您目前應該正在家中?！?br>
林風：“……”他差點把手機給扔了！

基站定位？

**音分析？

這**是催收還是F*I辦案啊？！

這女人到底是什么來頭？

一股涼氣從腳底板首沖天靈蓋。

他感覺自己就像一只被釘在**板上的昆蟲，對方對他的一切了如指掌。

見林風不說話，蘇專員繼續(xù)說道：“請您放心，我是獨自前往，并且會嚴格遵守相關規(guī)定。

我的目的不是騷擾，而是解決問題。

如果您堅持拒絕溝通，那么根據(jù)流程，我將不得不啟動聯(lián)系緊急***的程序。

您看……”她的話軟中帶硬，把選擇權看似交到了林風手里，實則把他逼到了墻角。

去見一個未知的、聽起來極其難纏的催收員，風險未知；不去，院長就要被騷擾，后果不堪設想。

兩害相權……林風咬著后槽牙，腦子里飛速權衡。

去見一面，至少能暫時穩(wěn)住對方，避免他們立刻去騷擾院長。

而且，是在自己“主場”，萬一談不攏，大不了摔門趕人。

總比讓他們首接去醫(yī)院強。

“……行！”

林風從牙縫里擠出這個字，感覺自己像是簽了份喪權辱國的條約，“你什么時候來？”

“一小時后方便嗎？”

蘇專員的效率高得嚇人。

“方便……個屁！”

林風差點順口答應，趕緊改口，“下午！

下午兩點！

地址我短信發(fā)你！”

他需要時間做點心理建設，順便把屋里那堆臟衣服臭襪子塞到床底下去——雖然可能沒什么用，但至少維持一下最后的體面。

“好的。

下午兩點，我會準時拜訪。

我的名字是蘇曼。

再見，林先生?！?br>
電話掛斷了。

林風握著手機，呆呆地站在屋子中央，感覺像剛跑完一場馬拉松，渾身虛脫。

剛才那一通電話，比跟強哥對罵十分鐘還累人。

這個叫蘇曼的女人，太奇怪了。

冷靜、專業(yè)、邏輯清晰，還**會**音分析！

她說的關于身世的話，到底有幾分真？

幾分假？

還是純粹為了套近乎耍的花招？

無數(shù)個問號在他腦子里盤旋。

但眼下，他有個更緊迫的任務：如何在兩小時內，讓這個狗窩看起來像個能接待“客人”的地方？

雖然對方是催債的，但不知為何，林風潛意識里不想在那個蘇曼面前顯得太狼狽。

他環(huán)顧西周，看著滿地狼藉，嘆了口氣。

“**，這叫什么事兒啊！”

他認命地開始彎腰撿起地上的泡面桶和廢紙團，動作間帶著一種悲壯的滑稽感。

一邊收拾，一邊忍不住幻想下午見面的場景：那個蘇曼，會不會是個身高八尺、腰圍也是八尺、滿臉橫肉的女金剛？

不然怎么干催收這行？

想到這里，他打了個寒顫，收拾的動作更快了。

無論如何，下午兩點，謎底即將揭曉。

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

林風現(xiàn)在只希望，這場“驚喜”，別太冰冷，至少……別把他最后那點希望也凍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