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雨終于在黎明前歇止,但空氣中的寒意和潮濕并未散去。
反而凝成了一層灰白的薄霧,縈繞在荒原與官道之上。
楚猙蹲在一條渾濁的小溪邊,用力搓洗著手臉和身上己經凝固發黑的血痂。
冰涼的河水刺激著皮膚,卻讓他異常清醒。
水中倒影的臉龐,依舊蒼白,但眉宇間那份雜役固有的怯懦與隱忍己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漠然的冰冷。
以及眼底深處一絲難以化開的疲憊與戾氣。
換上了從那兩個林家惡仆身上扒下的、還算干凈的粗布衣服,雖然不合身,但至少遮掩了原本那身破爛血衣。
那柄魔刀,被他用更厚的破布層層纏繞,徹底裹成一根毫不起眼的丑陋短棍,插在腰后。
體內的玄力在經脈中緩緩流淌,屬于開元境二重,接近三重的力量感支撐著他的身體。
斷骨處己基本愈合,只余下些微酸脹。
魔刀的反饋神奇至極,不僅療傷,更能提升修為。
但代價,是兩條鮮活的人命。
胃里依舊有些翻騰,不是出于憐憫或愧疚,而是一種生理性的、對昨夜那血腥暴戾場景的本能反應。
殺戮的畫面,溫熱血漿濺在臉上的觸感,魔刀汲取生命時那令人牙酸的細微嗡鳴,以及反饋力量時那病態的愉悅感……種種感覺交織在一起,啃噬著他的神經。
他甩了甩頭,將溪水撲在臉上,試圖驅散那令人不適的回憶。
不是我想殺。
是刀渴了。
我需要活下去。
這個念頭如同魔咒,將那些翻騰的情緒強行壓下,眼神重新變得冷硬。
他從懷里摸出那幾個干硬的烙餅,就著冰冷的溪水,機械地吞咽下去。
食物提供的熱量遠不如魔刀反饋的精氣,但能讓他感覺更像一個“人”,而非只知飲血的怪物。
吃完東西,他辨認了一下方向。
拖著依舊有些不便的傷腿,踏上了那條通往黑巖城的官道。
修為尚淺,報仇還不是時候,再讓林家活得久一點。
黑巖城,是離林家鎮最近,也是方圓數百里內最混亂的一座城池。
因其附近盛產一種低階煉器材料“黑曜石”而得名。
龍蛇混雜,三教九流匯聚,律法在這里的約束力遠不如拳頭和刀劍。
對如今的楚猙而言,這里是最佳的藏身之所,也是潛在的獵場。
官道上行人漸漸多了起來。
有趕著馱貨馱**商人,有風塵仆仆的旅人,也有不少挎刀佩劍、面色兇悍的武者。
楚猙低著頭,混在人群中,并不起眼。
越是靠近黑巖城,空氣中的氛圍越發緊繃混亂。
路旁時而可見爭斗后的痕跡,甚至偶爾能瞥見遠處荒地里無人收拾的尸骸。
沒人多看一眼,所有人都習以為常。
走了約莫大半日,午后時分,一座依著黑色山崖修建的巨大城池輪廓,終于出現在地平線上。
城墻高聳,由巨大的黑曜石壘砌而成,在灰白的天光下泛著冷硬沉重的光澤。
城門口車馬喧囂,人流如織,數十名穿著雜色鎧甲、眼神彪悍的城衛兵。
正粗魯地檢查著入城的人群,不時響起呵斥和索要“入城費”的叫罵聲。
楚猙握了握腰后的魔刀,感受到它一片沉寂,似乎對周圍這些大多只是淬體境、開元初期的武者以及普通人的血液并無興趣。
他稍稍安心,壓低斗笠,排在了入城的隊伍末尾。
輪到楚猙時,一個滿臉橫肉、隊長模樣的城衛兵斜睨著他,懶洋洋地伸出手:“入城費,十個銅子兒。”
楚猙默默地從那惡仆錢袋里數出十個銅錢,遞了過去。
那隊長掂了掂銅錢,目光卻落在楚猙略顯蒼白的臉和那身不太合體的衣服上,又瞥了他空蕩蕩的雙手和看似有傷的腿,眼中閃過一絲貪婪:“小子,面生得很啊?
打哪兒來?
進城做什么?”
“逃難的,投奔親戚。”
楚猙壓低聲線,沙啞道。
“逃難?”
隊長嗤笑一聲,顯然不信,“我看你形跡可疑,指不定是哪里來的逃犯!
跟老子走一趟,好好盤問盤問!”
說著,一只手就抓向楚猙的肩膀,另一只手則習慣性地摸向他鼓囊囊的腰間——那里放著楚猙的錢袋。
周圍的人群見狀,紛紛避開目光,無人敢出聲。
這種借機敲詐勒索的事情,在黑巖城門口每天都在上演。
若是以前的楚猙,或許只能忍氣吞聲,任人宰割。
但現在——就在那臟手即將碰到楚猙肩膀的瞬間,他猛地抬頭。
斗笠下,一雙冰冷得沒有絲毫溫度的眼睛,對上了那城衛隊長的視線。
那眼神,不像是一個少年該有的,里面沒有恐懼,沒有哀求,只有一種深不見底的幽寒,仿佛在看一個死人。
城衛隊長心里猛地一突,伸出的手下意識頓住了。
他常年在這城門口廝混,見過各種亡命之徒,但從未在一個如此年輕的少年身上,感受到如此純粹冰冷的死意。
楚猙沒有說話,只是緩緩地、刻意地,用右手按向了腰后那被破布纏繞的“短棍”。
嗡……一股極其細微,卻冰冷刺骨的兇煞之氣,極其短暫地泄露出一絲。
那城衛隊長臉上的橫肉猛地一抖,伸向錢袋的手像被烙鐵燙到一樣縮了回來,臉色瞬間變得有些發白。
他感覺自己的心臟仿佛被一只無形的手攥緊,呼吸都為之一窒。
那不是玄力威壓,而是一種更原始、更令人心悸的東西!
他身后的幾個衛兵也察覺到了不對勁,紛紛握緊了兵器,緊張地看向楚猙。
楚猙依舊保持著那個姿勢,冰冷的眼神鎖定著城衛隊長,如同蟄伏的毒蛇。
僵持了足足三息。
那城衛隊長額頭滲出冷汗,喉結滾動了一下,最終艱難地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側身讓開:“呃……進去吧。
最近城里不太平,自己小心點。”
楚猙收回目光,重新壓低斗笠,一言不發,拄著“短棍”,一瘸一拐地走進了黑巖城那巨大而幽深的城門洞。
首到他的身影消失在門洞的陰影里,那城衛隊長才長舒一口氣,發現自己的后背竟然己經被冷汗浸濕。
“頭兒,那小子……”一個手下湊過來小聲問。
“閉嘴!”
隊長低聲呵斥,心有余悸地看了一眼城門方向。
“那是個煞星以后招子放亮點!”
……進入黑巖城,一股更加喧囂、混亂、充滿各種氣味的熱浪撲面而來。
寬闊但骯臟的街道兩旁,擠滿了各式各樣的店鋪和攤販,叫賣聲、討價還價聲、爭吵聲不絕于耳。
空氣中混雜著食物香氣、牲畜膻味、汗臭以及某種若有若無的血腥味。
行人摩肩接踵,其中武者比例極高,大多面帶兇悍,刀口舔血的氣息濃郁。
開元境在這里只是底層,氣海境隨處可見,甚至偶爾能感受到神藏境強者的氣息一閃而過。
楚猙緊了緊身上的衣服,將魔刀的氣息徹底收斂,如同滴水融入大海,默默沿著街邊行走,觀察著一切。
他需要信息,需要了解這座城市的規則,需要找到一個暫時的落腳點,更需要尋找目標。
魔刀的反噬雖未即刻來臨,但那蟄伏的饑渴感始終存在。
如同懸頂之劍,提醒著他時間不多。
他在一個賣劣質傷藥的攤販前,用幾個銅錢,換來了關于城內幾家最混亂、消息最靈通的客棧的信息。
最終,他選擇了一家名為“野狗窩”的客棧,位于城市最混亂的西區。
這里價格低廉,不問來歷,只認錢和拳頭。
用最后幾個銅錢要了一間最偏僻狹窄的房間后,楚猙坐在冰冷的木板床上,窗外是城市永不停歇的喧囂。
他**著腰后那沉寂的魔刀。
黑巖城到了。
獵殺,即將開始。
他需要一份“榜單”,一份能讓他找到合適“獵物”,又不至于立刻惹上天**煩的榜單。
他的目光,投向了窗外那條充斥著罪惡與**的街道。
那里,一定有他需要的東西。
小說簡介
書荒的小伙伴們看過來!這里有一本梟雅的《不是我想殺,是刀渴了》等著你們呢!本書的精彩內容:冷雨,淅淅瀝瀝。像是蒼天為這片土地無聲垂落的淚,又像是無數冤魂在耳邊低泣。雨水冰冷刺骨,混著泥濘和一股濃得化不開的腐臭氣味,不斷灌進楚猙的衣領,沖刷著他身上縱橫交錯的傷口。血水從破爛的衣衫里滲出,染紅了身下的泥沼,又迅速被更多的雨水稀釋,帶走僅存的熱量。每一下呼吸都扯得胸腔劇痛,仿佛有無數根鋼針在扎。他的氣海,曾經蘊藏微弱玄氣的地方。此刻空空蕩蕩,只剩下被強行撕裂毀壞后的虛無痛楚。比身上的外傷更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