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薄霧尚未散盡，青石小徑上帶著濕漉漉的涼意。

凌塵與蘇晚晴并肩走向位于凌家西側的丹堂。

一路無話，氣氛有些微妙的沉默。

凌塵沉浸在突破的感悟和對體內那縷神秘氣息的思索中，刻意收斂著自身的氣息，生怕被旁人察覺出異常。

啟靈三重的修為在家族年輕一輩中雖仍不起眼，但對他個人而言，卻是天翻地覆的變化。

這種變化帶來的細微氣質改變，或許能瞞過普通人，卻未必能瞞過真正細心或修為高深之人。

蘇晚晴則時不時悄悄瞥一眼身旁的凌塵。

少女的心思細膩，她總覺得今天的凌塵哥有些不同。

不僅僅是眼神更深邃了些，連步伐似乎都比往日更沉穩有力，那種由內而外的疲憊和頹唐感減弱了許多。

是因為受傷后的強撐，還是……別的什么？

她心中疑惑，卻體貼地沒有多問。

丹堂是一座古樸的青瓦建筑，門口飄散著淡淡的藥草清香。

此時時辰尚早，來領取丹藥的子弟并不多。

值守丹堂的是一位頭發花白、面容枯槁的老者，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灰色長袍，正靠在椅背上，似睡非睡。

他便是凌塵提到的“墨老”，負責管理這處最低等丹堂的發放，在家族中幾乎是個透明人。

聽到腳步聲，墨老眼皮懶洋洋地抬起一條縫，渾濁的目光在凌塵不自然垂著的右臂上掃過，又瞥了一眼他身旁的蘇晚晴，聲音沙啞地開口：“領傷藥？”

“是，墨老。”

凌塵恭敬應道。

這位老人雖然看似落魄，但卻是少數從未因他資質差而嘲諷或輕視過他的人。

墨老慢吞吞地起身，從身后的藥柜最下層取出一包用油紙裹著的藥膏，遞了過來：“外敷，三日一換。”

是最普通的止血散瘀膏，藥效平平。

“多謝墨老。”

凌塵伸出左手接過。

就在他準備告辭離開時，墨老那渾濁的目光似乎無意地在他臉上停頓了一瞬，懶散的神情微不可察地動了一下，像是平靜湖面投入了一顆極小的石子。

“等一下。”

墨老忽然又開口。

凌塵和蘇晚晴都停下腳步，疑惑地看向他。

墨老慢悠悠地轉過身，在雜亂無章的藥柜里摸索了片刻，竟又拿出了另一包稍小一些的藥膏，塞到凌塵手里。

“這‘青木生肌膏’藥性溫和些，對你骨頭愈合有好處，拿去一起用吧。”

老者的語氣依舊平淡無波，仿佛只是隨手之舉。

凌塵一愣。

青木生肌膏？

這可不是普通子弟受傷能領到的丹藥，雖然也算不上多名貴，但效果遠比那普通藥膏好得多。

墨老今天怎么會……蘇晚晴也是面露訝異，但隨即轉為欣喜，連忙替凌塵道謝：“多謝墨老！”

墨老擺了擺手，重新癱回椅子里，閉上眼睛，仿佛又睡著了，含糊地嘟囔了一句：“年輕人，身子骨是自己的，折騰壞了，沒人替你疼。”

凌塵握著那兩包藥膏，尤其是那包青木生肌膏，心中涌起一股暖流和一絲更深的疑惑。

墨老今日的舉動，似乎透著些不尋常。

他再次恭敬地行了一禮：“晚輩謹記。”

離開丹堂，蘇晚晴明顯高興了許多：“太好了，凌塵哥！

有這青木生肌膏，你的傷肯定能好得快些。

墨老人真好。”

凌塵點點頭，心中的疑慮卻未消散。

墨老的那一瞥，和他突然的額外贈藥，真的只是出于好心嗎？

他是否看出了什么？

與蘇晚晴在岔路口分別，少女再三叮囑他好好養傷，才一步三回頭地離開。

凌塵沒有首接回自己那間偏僻簡陋的小屋，而是繞了一段路，再次來到了后山，不過換了一處更為隱蔽的石洞。

這里是他偶爾用來躲避人群、獨自修煉的地方。

洞內干燥，還算干凈。

他小心翼翼地解開右臂的臨時固定，將衣袖卷起。

小臂處己經腫脹發紫，看起來頗為駭人。

他先用水囊里的清水清洗了一下，然后咬咬牙，將墨老給的那包效果更好的青木生肌膏仔細涂抹上去。

藥膏觸及皮膚，傳來一陣清涼之感，迅速緩解了**辣的疼痛，甚至能感覺到一絲絲微弱的藥力正向著傷處滲透。

“果然是好藥。”

凌塵心中暗道，對墨老的感激又多了一分。

處理完傷勢，他用左手和牙齒配合，重新用木片和布條將右臂固定好。

做完這一切，他并未休息，而是再次盤膝坐下。

突破到啟靈三重，他需要盡快穩固境界，并熟悉增長的力量。

更重要的是，他想再次嘗試，看看那縷神秘之氣，是否還能帶來其他驚喜。

他閉上雙眼，凝神內視，小心翼翼地運轉起基礎功法。

天地間稀薄的靈氣再次被引動，緩緩向他匯聚。

這一次，凌塵感知得更加清晰！

那縷沉寂于丹田深處的神秘氣息，雖然依舊沒有任何主動的異動，但它就像一個無形的漩渦中心，極其微弱地影響著周圍的一切。

它不僅讓自身靈力更溫順凝練，似乎真的讓外界的靈氣變得……更“聽話”了一點？

吸納靈氣的效率，比昨夜突破時似乎又隱隱提升了一絲！

雖然依舊緩慢，但這種提升，對凌塵而言，意義重大！

他強壓下心中的激動，一遍遍運轉周天，將新吸納的靈氣煉化，填充著突破后略顯空蕩的丹田，鞏固著三重境界。

不知不覺間，日頭漸高。

當他再次睜開眼時，感覺對自身力量的掌控明顯熟練了許多，傷勢處的清涼感依舊持續，狀態前所未有得好。

他站起身，活動了一下左臂，感受著其中增強的力量。

他目光掃過洞內，看到角落里有幾塊用來墊坐的頑石，大小不一。

心念一動，他走到最大的一塊頑石前，估摸著約有百十來斤。

以往，他若要移動它，需得雙臂完好且全力施為才行。

他深吸一口氣，左臂運力，五指緊扣石頭的凹凸處，低喝一聲：“起！”

沉甸甸的石頭竟應聲而起，被他單臂穩穩地提到了腰間！

凌塵眼中**爆閃！

啟靈三重與二重，雖只一重之差，但力量的增長卻是實打實的！

更何況，他感覺自己的靈力質量，似乎比普通的啟靈三重還要凝練少許？

輕輕放下石頭，他壓抑著興奮，又嘗試著對空揮拳，踢腿。

動作之間，勁風明顯比以往凌厲，身體的協調性和反應速度，都有所提升。

“照這個速度……”凌塵看向洞外明媚的陽光，心中第一次生出了強烈的期待，“只要傷勢恢復，或許年底的家族小比，我未必沒有一戰之力！”

然而，興奮過后，一個現實的問題擺在了面前。

修行離不開資源。

尤其是他這種資質低下的，更需要資源來彌補先天不足。

丹藥、靈食……這些都需要錢，或者家族貢獻點。

而他，一窮二白。

家族每月發放的那點微薄資源，對于現在的他而言，幾乎是杯水車薪。

“必須想辦法賺取資源。”

凌塵喃喃自語，眉頭微蹙。

去家族任務堂接取那些危險低、報酬也最低的雜役任務？

效率太低，且耗時耗力，嚴重影響修煉。

正在他思索之際，洞口光線一暗。

凌塵警覺地抬頭望去，只見墨老那佝僂的身影，不知何時竟站在了洞口，正靜靜地看著他剛才單臂提起的那塊頑石，渾濁的眼中看不出什么情緒。

“墨老？”

凌塵心中一驚，連忙行禮。

這位老人總是神出鬼沒。

墨老的目光從石頭上移開，落在凌塵身上，沙啞開口：“傷勢未好，就不要胡亂發力，留下暗傷，后悔莫及。”

“是，晚輩一時魯莽。”

凌塵恭敬應道，心中卻是一動。

墨老似乎話里有話。

墨老慢吞吞地走進石洞，找了個相對干凈的石塊坐下，像是隨口問道：“往后，有什么打算？”

凌塵沉默了一下，實話實說：“晚輩急需修煉資源，正不知該如何獲取。”

“嗯。”

墨老似乎并不意外，他從懷里摸索了半天，掏出一張疊得發黃的紙張，遞向凌塵，“看看這個。”

凌塵疑惑地接過，展開一看，發現上面寫著幾種常見的草藥名稱和所需的份量，下面還有一個簡單的煉制步驟。

“這是……一份‘淬體液’的藥方？”

凌塵辨認出來。

淬體液是最基礎的藥浴方子，能微弱強化體質，輔助修行，價格不高，但卻是消耗品。

“后山北面的黑風澗旁，這幾味草藥長得不少。”

墨老用枯瘦的手指點了點藥方上的幾個名字，“采集夠了，按方子自己熬煮，夠你啟靈境用的了。

賣給藥鋪，也能換些銀錢。”

凌塵猛地抬頭，看向墨老。

藥方，哪怕是最低等的藥方，也價值不菲！

尤其是對他這種毫無**的底層子弟而言，更是珍貴無比！

墨老就這么輕易給了他？

更重要的是，墨老此舉，無異于給他指明了一條能自力更生的路！

“墨老，這……太珍貴了！”

凌塵聲音有些發澀。

“一張廢紙而己，留著也沒用。”

墨老擺擺手，一副渾不在意的樣子，“黑風澗那邊偶爾有低階妖獸出沒，你自己小心點，別淬體沒成，反倒成了妖獸的口糧。”

說完，他站起身，佝僂著背，慢悠悠地朝洞外走去，仿佛只是來隨意交代一句。

走到洞口，他腳步頓了一下，沒有回頭，聲音卻低沉了幾分：“小子，路，是人走出來的。

靈根差，不代表就一定是死路。”

話音落下，他人己消失在洞口的光亮處。

凌塵緊緊攥著手中發黃的藥方，望著墨老消失的方向，胸口仿佛被什么東西填滿了。

他深深吸了一口氣，將藥方上的每一個字都牢牢刻進腦海里。

前路依舊艱難，但此刻，他手中有了藥方，體內有了神秘之氣，心中有了前所未有的希望與篤定。

（第三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