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磕頭謝恩的族人，告訴他們——水并沒有放過他們，水只是站起來跑了幾步，現在，它要撲過來了。
但他什么聲音也沒能發出來。
在他張開嘴的那一瞬間，那面水墻已經到了山腳下。
那聲音終于追了上來，是萬千萬千座山同時崩裂的轟鳴，是無數條巨龍在耳邊同時咆哮的巨響，是世界毀滅時最后的一聲嘆息。山洞里的人終于感覺到了異常，他們驚恐地望向洞口，望向那個站在光里的少年。
他們看見少年轉過身來。
他們看見少年的嘴張著，在喊著什么。
但沒有人能聽見。
下一瞬，整個世界都碎了。
滔天的濁浪像一只巨掌，一把拍碎了整座山頭。巖石崩裂，樹木摧折，那個藏了九日九夜的山洞像一張薄紙般被輕易撕開。息只覺得身體一輕，一股無法抗拒的巨力將他卷起，狠狠地砸進水里。渾濁的水灌進他的口鼻，冰冷刺骨，像無數根**進他的肺里。
他在漩渦里翻滾，掙扎，分不清上下，找不到方向。耳邊是轟鳴的水聲，眼前是混沌的黑暗。他拼命地蹬腿，揮手，想要抓住什么，卻只抓到一把又一把的水，**的、冰冷的、無情的。
身體越來越重，意識越來越模糊。
原來死是這樣的。他想。不疼，只是很冷，很想睡。
在他閉上眼睛的那一刻，他恍惚間看見一點光。不是天光，而是一種幽綠色的、溫潤的光，從水底深處亮起來，像一塊玉，像一顆種子，穿過渾濁的水，向他飄來。
他想伸手去抓。
但他的手已經抬不起來了。
黑暗徹底淹沒了他。
第二章 息壤
息是被硌醒的。
后背抵著什么硬邦邦的東西，粗糙，硌人，像一塊石頭。他下意識地動了動手指，指尖觸到濕軟的泥沙。有風，涼絲絲的，帶著水汽和一股淡淡的腥味。
他還活著？
他猛地睜開眼睛。
入眼是一片灰白的天空，沒有雨，沒有雷電，只有鉛灰色的云層低低地壓著，像一床厚重的舊棉被。他躺在一片淤泥灘涂上，四周散落著斷木、枯草，以及一些無法辨認的雜物。不遠處是一片茫茫的水面，平靜得出奇，仿佛那場毀**地的咆哮從未發生過。
息掙扎著坐起來。渾身酸痛，像被什么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