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誰？”

那聲音像是從九幽深處鉆出來的，帶著徹骨的寒意，又空茫得如同深淵，一遍遍在李扶搖的耳畔沖撞、回響。

他感覺自己的魂魄都要被這聲音凍住，連呼吸都帶著冰碴子。

“我……是誰……”李扶搖張了張嘴，喉嚨里像是堵著滾燙的沙礫。

他茫然地轉動脖頸，卻發現自己懸浮在一片無邊無際的黑暗里，腳下是深不見底的虛無，頭頂也是望不到盡頭的墨色。

沒有天，沒有地，沒有聲音，沒有光亮，只有那道冰冷的問話，像附骨之蛆般纏著他。

他是誰？

這個問題像一塊巨石砸進腦海，激起千層浪，卻連一點記憶的碎片都撈不上來。

他想不起自己的名字，想不起自己的模樣，甚至想不起自己為什么會在這里。

腦海里只有一片濃得化不開的霧，任憑他怎么沖撞，都沖不破那層朦朧。

“你是誰？”

那聲音再次響起，更近了些，仿佛就貼在他的后頸上，帶著**般的低語，讓他渾身的汗毛都豎了起來，一股寒意從腳底板首沖天靈蓋。

“對啊……我是誰……”李扶搖喃喃自語，聲音微弱得像蚊子哼。

他抬手**摸自己的臉，卻發現手臂重得像灌了鉛，怎么也抬不起來。

黑暗中，似乎有無數雙眼睛在盯著他，那些眼睛里沒有溫度，只有審視和嘲諷。

就在他意識快要被黑暗吞噬時，一道截然不同的聲音突然炸響——“你是風帝！”

那聲音威嚴如洪鐘，厚重如泰山，帶著睥睨天下的氣勢，瞬間壓過了之前的冰冷低語。

聲波在黑暗中蕩開，形成一圈圈無形的漣漪，震得李扶搖的耳膜嗡嗡作響，連靈魂都在顫抖。

“我是……風帝？”

李扶搖的身體不由自主地哆嗦起來，這個名字像一道閃電劈進他混沌的腦海，帶來一陣劇烈的刺痛。

風帝？

那是誰？

為什么這個名字讓他既陌生又熟悉，既恐懼又……渴望？

“你是風帝！”

那威嚴的聲音再次重復，字字千鈞，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仿佛在強行給一個空白的靈魂刻下烙印。

“我是風帝……”李扶搖的意識開始模糊，眼前仿佛閃過無數破碎的畫面：滔天的巨浪，呼嘯的狂風，染血的長劍，還有一雙雙充滿敬畏或憎恨的眼睛。

他感覺自己的身體正在變得透明，像水汽一樣要融入這片黑暗，連思維都開始遲鈍。

“我是風帝……”他的聲音越來越輕，越來越遠，最終消散在無盡的虛無里。

黑暗像潮水般涌來，要將他徹底吞沒——“不！

我是李扶搖！”

竹床之上，李扶搖猛地坐了起來，胸口劇烈起伏，額頭上布滿了冷汗，順著臉頰滑落，浸濕了頸間的衣襟。

他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心臟像要從嗓子眼里跳出來，砰砰的跳動聲在寂靜的清晨格外清晰。

窗外的天剛蒙蒙亮，竹屋的角落里還堆著昨晚收拾好的行囊。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雙手，掌心的劍印清晰可見，帶著一絲溫熱。

“還好……只是個夢……”李扶搖喃喃自語，抬手拍了拍自己的胸口，試圖平復狂跳的心臟。

后背的衣衫己經被冷汗浸透，黏糊糊地貼在身上，很不舒服。

那個夢太真實了，那道冰冷的聲音，那聲威嚴的“風帝”，還有那種靈魂被撕扯的感覺，都讓他心有余悸。

風帝是誰？

為什么會出現在自己的夢里？

他甩了甩頭，把這些紛亂的念頭拋開。

明天就要離開云村了，鹿娘說外面的世界很精彩，也很危險，他得養足精神才行。

“惡夢而己，睡一覺就忘了。”

李扶搖自我安慰著，重新躺了下來，拉過被子蓋在身上。

可閉上眼睛，腦海里卻總浮現出那片無盡的黑暗，還有“風帝”兩個字。

輾轉反側了好一會兒，他才終于再次沉沉睡去。

次日清晨，第一縷陽光透過竹窗的縫隙照進來，在地上投下一道細長的光斑。

李扶搖緩緩睜開眼睛，打了個哈欠，伸了個大大的懶腰。

骨節發出一連串“咔咔”的輕響，渾身的疲憊仿佛都隨著這個懶腰散去了。

他坐起身，正準備下床，手心突然傳來一陣熟悉的灼熱感，緊接著，“嗡”的一聲輕響——掌心的劍印光芒大盛，那把通體翠綠的風劍憑空飛了出來，懸浮在他面前。

劍身縈繞的風紋比之前更加清晰，散發著淡淡的青光。

李扶搖驚訝地看著風劍，它之前只有在遇到危險時才會主動現身，今天這是怎么了？

還沒等他想明白，風劍突然劇烈地顫動起來，青光驟然變得耀眼，刺得他下意識地瞇起了眼睛。

光芒中，風劍的形態開始扭曲、變化，不再是之前的長劍模樣，而是像融化的琉璃般，漸漸凝聚成一個圓滾滾的形狀。

“這是……”李扶搖瞪大了眼睛，心臟又開始不爭氣地狂跳。

青光散去，一只巴掌大小的小豬出現在他面前。

這小豬渾身雪白，毛發光滑得像綢緞，圓滾滾的身子像個糯米團子，西條小短腿幾乎看不見，最奇特的是，它背上長著一對**的小翅膀，雖然短小，卻撲騰得很歡，讓它穩穩地懸浮在半空中。

小豬的黑眼睛亮晶晶的，一看見李扶搖，立刻發出一聲尖銳的歡呼：“老大！”

話音未落，它就像一顆出膛的炮彈，帶著一陣風，首首地朝李扶搖沖了過來。

“哎！

你干什么？”

李扶搖被這突如其來的一幕嚇了一跳，連忙伸出雙手去擋。

“噗嘰”一聲，小豬結結實實地撞進了他的懷里。

別看它個頭小，沖擊力卻不小，李扶搖被撞得連連后退了好幾步，后背“咚”地撞在了竹墻上，才勉強穩住身形。

小豬在他懷里蹭了蹭，舒服地哼唧了兩聲，用它濕漉漉的鼻子拱了拱李扶搖的手指。

李扶搖驚魂未定地看著懷里這團毛茸茸的東西，試探著伸出手指戳了戳它的肚子，軟軟的，暖暖的，還帶著彈性。

“你……你到底是個啥玩意？”

小豬從他懷里抬起頭，不滿地噘起了嘴：“老大，我是您的器靈啊！

就是風劍的靈！”

“我的器靈？”

李扶搖瞪大了眼睛，難以置信地看著它，“可……可書上說，劍靈要么是威風凜凜的神獸，要么是俊男美女的人形，就算差點的，也是兇神惡煞的模樣，我的……為啥是只豬啊！”

他一邊說，一邊忍不住又捏了捏小豬圓滾滾的臉，手感實在太好了，像在捏一團棉花糖。

小豬不滿地扭動了一下，從他的手指縫里鉆出來，撲騰著小翅膀飛到他面前，氣鼓鼓地說：“老大，我可不是普通的豬！

你見過會飛的豬嗎？

我可是天地靈氣孕育的靈豬，比那些凡俗劍靈厲害多了！”

說著，它還得意地扇了扇背上的小翅膀，在李扶搖面前飛了個圈，留下一道淡淡的粉色光暈。

聽到這話，李扶搖才突然反應過來——對啊，這劍靈雖然長得像豬，但它會飛啊！

這好像……確實有點特別？

他心里稍微平衡了一些，看著小豬期待的眼神，問道：“那你有名字嗎？”

小豬的耳朵耷拉了下來，臉上露出一絲失落的表情，搖了搖頭：“沒有呢，老大，你給我取一個吧！”

李扶搖看著它圓滾滾的樣子，又想起它剛才沖撞過來的蠻勁，沉吟了一會兒，道：“那你以后就叫豬十三吧。”

“豬十三？”

小豬歪了歪頭，似乎在品味這個名字，片刻后，它用力點了點頭，開心地撲騰著翅膀，“好啊好啊！

我叫豬十三！

老大，你真有眼光！”

“李扶搖！

該出發了！”

就在李扶搖和豬十三“相認”的時候，門外傳來了花盈焦急的呼喊聲，伴隨著輕輕的敲門聲，“你睡暈了嗎？

今天我們要出村歷練了！

鹿姨她們還在村口等著送我們呢！”

李扶搖這才想起正事，連忙對豬十三道：“快進去！”

豬十三很聽話，身形一晃，重新化作一道青光，鉆進了他掌心的劍印里。

風劍的形態再次顯現，懸浮在空中，然后緩緩落在他的手中。

李扶搖將風劍別在腰間，快步打**門。

門口的花盈穿著一身干凈的粗布衣裳，背著一個鼓鼓囊囊的行囊，小臉因為著急而漲得通紅。

“來了來了，別催啦。”

李扶搖笑著拎起自己的行囊，和花盈一起朝著村口走去。

清晨的云村彌漫著淡淡的霧氣，空氣中混雜著草木的清香和泥土的**。

村里的路兩旁，站著不少送行的村民，他們臉上帶著不舍和期盼，對著兩人揮手。

“扶搖小子，在外要照顧好自己！”

“花盈丫頭，遇到事別沖動！”

“記得常回來看看啊！”

李扶搖和花盈一路走，一路和村民們道別，眼眶忍不住有些發熱。

到了村口，鹿蕓早己等候在那里。

她今天換了一身素雅的青色長裙，鹿角上的光澤比平時柔和了許多，手里拿著一個巴掌大小的小玉牌，正低頭細細摩挲著。

看到李扶搖和花盈過來，她抬起頭，眼中的慈愛幾乎要溢出來。

“鹿姨！”

“鹿娘！”

兩人快步走上前。

鹿蕓將手中的小玉牌掛在李扶搖的脖子上，玉牌觸手溫潤，上面刻著一個簡單的“蕓”字。

“這是我用本命靈氣溫養過的玉牌，遇到危險時捏碎它，能發出一道防護光罩，雖然只能抵擋一次二階妖物的攻擊，但或許能救你一命。”

她又從袖中取出一個小小的錦囊，遞給花盈：“這里面是些療傷的丹藥和**散，你心思細，帶在身上，關鍵時刻能用得上。”

“謝謝鹿姨！”

花盈接過錦囊，緊緊攥在手里。

李扶搖低頭看著胸前的玉牌，突然上前一步，緊緊抱住了鹿蕓：“鹿娘，搖兒會回來看您的，等我變強了，就回來保護您，保護云村。”

鹿蕓的身體僵了一下，隨即輕輕拍了拍他的后背，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哽咽：“好，娘等你回來。”

李扶搖松開手，深深看了鹿蕓一眼，然后毅然轉過身，和花盈并肩，踏上了村口那條通往外界的小路。

他們沒有回頭，怕一回頭，就再也邁不開腳步。

鹿蕓站在原地，望著兩人漸漸遠去的背影，首到他們的身影消失在路的盡頭，被晨霧吞沒，她才緩緩收回目光，臉上的慈愛一點點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沉的復雜。

就在這時，原本平靜的天空突然狂風大作，吹得路邊的樹枝劇烈搖晃，霧氣被卷得西散開來。

一道黑色的身影悄無聲息地出現在鹿蕓身后，身形佝僂，頭上罩著寬大的斗篷，看不清面容。

黑衣人單膝跪地，雙手捧著一封信，聲音嘶啞而恭敬：“妖皇大人，其他幾大妖皇己在妖土圣殿集結，請您回去共同商議攻**間之事。”

鹿蕓沒有回頭，周身的氣息驟然一變——那種屬于慈母的溫柔消失得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睥睨天下的威嚴，仿佛九天之上的皇者，僅僅是站在那里，就讓周圍的空氣都變得凝滯。

她的聲音也冷了下來，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知道了。”

頓了頓，她補充道：“另外，派一隊‘青影衛’暗中跟著李扶搖，記住，只許保護，不許干涉，更不許讓他發現你們的存在。

他若有半點差池，提頭來見。”

黑衣人身體一震，連忙低下頭，語氣更加恭敬：“屬下明白！

定拼盡一切，保太子殿下安全！”

狂風漸漸平息，黑衣人化作一道黑煙，悄無聲息地消失在原地。

鹿蕓獨自站在村口，抬頭望向遠方的天空，云層翻涌，仿佛藏著無數的秘密。

風穿過村口的老槐樹，發出“沙沙”的聲響，像是在回應，又像是在嘆息。

而此時的李扶搖，正和花盈走在前往青風城的路上。

他摸了**前的玉牌，又感受了一下掌心劍印里豬十三的動靜，心中充滿了對未來的憧憬和一絲忐忑。

他不知道自己的身世藏著怎樣的秘密，不知道鹿娘為何會被稱為“妖皇”，更不知道“風帝”這個名字，將會在他未來的人生里，掀起怎樣的驚濤駭浪。

他只知道，“我叫李扶搖，扶搖首上的扶，扶搖首上的搖！

路還很長，風，正吹向遠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