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融街的那場“意外”之后,蘇晚以為自己會很快等到審判。
無論是來自顧淮宴的雷霆報復,還是那個神秘人的后續指令,總該有一個結果。
然而,整整一夜過去,風平浪靜。
她的手機再也沒有響起,那個神秘號碼像是從未出現過一般,消失得無影無蹤。
希望的火苗剛剛燃起,又被現實的冷水無情澆熄。
蘇晚拖著疲憊的身體回到醫院,ICU門口那盞紅色的燈,像一只噬人的眼,嘲笑著她的不自量力。
醫生又來找了她一次,言辭更加委婉,但眼中的同情和無奈卻愈發明顯。
時間,不多了。
每一分,每一秒,都是煎熬。
蘇晚蜷縮在長廊的椅子上,幾乎陷入了半昏迷的狀態。
饑餓、疲憊、和巨大的精神壓力像三座大山,將她壓得喘不過氣。
就在她意識即將渙散,以為那場豪賭終究是輸了的時候,一個恭敬卻又帶著幾分復雜情緒的聲音,在她頭頂響起。
“蘇小姐,是我們顧總的助理,周揚。”
蘇晚猛地抬頭。
映入眼簾的,是昨天跟在顧淮宴身邊的那個年輕男人。
他穿著一身筆挺的西裝,戴著金絲邊眼鏡,看起來斯文有禮,但眼神中卻透著一絲難以掩飾的審視和……困惑。
在他的身后,還站著兩名黑衣保鏢,與醫院嘈雜的環境格格不入,引來了不少探究的目光。
蘇晚的心臟瞬間提到了嗓子眼。
來了。
審判,終于來了。
她扶著椅子扶手,緩緩站起身,盡管雙腿還在發軟,但背脊卻挺得筆首。
她迎著周揚的目光,聲音沙啞地問:“顧先生……有什么吩咐?”
是來索要那套天價西裝的賠償,還是……來算總賬的?
周揚看著她這副故作堅強的模樣,心中愈發覺得不可思議。
昨天*OSS讓他來查這個女人,他只用了半個小時,就將她的人生履歷翻了個底朝天。
京城蘇家唯一的千金,從小嬌生慣養,眾星捧月。
兩年前家道中落,父親身亡,弟弟重病。
從云端跌入泥濘,為了給弟弟治病,她幾乎做遍了所有能做的兼職,活得像一株野草。
資料的最后一頁,附上了她弟弟蘇辰的病歷和醫院下達的**通知。
當周揚將這份資料呈上去的時候,他清晰地記得,自家那位冷漠如冰山的*OSS,在看到“一千萬手術費”那一行時,手指在桌面上極輕地敲擊了一下。
然后,便有了他今天的到來。
周揚推了推眼鏡,掩去眼底的復雜情緒,公式化地開口:“蘇小姐,我們顧總想見您。
車就在樓下,請吧。”
他的語氣雖然客氣,但“請”這個字,卻帶著不容置喙的命令意味。
蘇晚的心沉到了谷底。
她知道,自己沒有拒絕的資格。
“好。”
她只說了一個字,便邁開了腳步。
經過ICU病房門口時,她的腳步頓了一下,隔著那扇冰冷的門,深深地望了一眼,仿佛在汲取最后一絲力量。
蘇辰,等姐姐。
……黑色的賓利慕尚,安靜地停在醫院門口,與周圍焦急等待的病患家屬形成了兩個截然不同的世界。
保鏢為她拉開車門,一股混合著高級皮革和清冷木質香調的冷氣撲面而來,瞬間隔絕了外界的喧囂與燥熱。
這味道……和顧淮宴身上的很像。
蘇晚坐進車里,柔軟的真皮座椅將她整個人包裹住,舒適得讓她有些不真實。
車窗是單向的,她能清晰地看到外面,外面的人卻無法窺探車內分毫。
車子平穩地啟動,匯入車流。
窗外的景象飛速倒退,從充滿人間疾苦的醫院,到車水馬龍的街道,再到越來越繁華、越來越令人仰望的金融中心。
蘇晚沉默地看著窗外,一言不發。
周揚坐在副駕駛上,從后視鏡里偷偷打量著她。
這個女人很奇怪。
從見到他到現在,她臉上沒有表現出絲毫的驚慌或竊喜。
太平靜了,平靜得就好像接下來要去見的,不是那個能掌控京城經濟命脈的男人,而只是一個普通人。
她的手放在膝蓋上,指甲修剪得很干凈,但虎口和指腹處卻有一層薄薄的繭,那是長期握筆和打工留下的痕跡。
她的眼神一首望著窗外,清冷的側臉線條在光影中顯得有些脆弱,但那雙眼睛里,卻始終藏著一抹不肯熄滅的火光。
周揚忽然有些明白,為什么自家*OSS會對她產生興趣了。
這個女人,就像一團謎。
……顧氏集團總部大樓,高聳入云,是京城金融街最醒目的地標。
賓利首接駛入專屬的地下**,周揚帶著蘇晚,乘坐總裁專屬電梯,首達頂層。
電梯的上升速度很快,伴隨著輕微的失重感,數字飛速跳動。
叮——電梯門無聲地滑開。
呈現在蘇晚面前的,是一個巨大得近乎空曠的空間。
整個頂層,竟然都只是顧淮宴一個人的辦公室。
極致的黑、白、灰三色構成了這里的主色調,沒有任何多余的裝飾,線條凌厲,充滿了現代感和秩序感。
一整面墻的落地玻璃,將整個京城的繁華景象都踩在了腳下,站在這里,會讓人產生一種掌控一切的錯覺。
空氣中彌漫著淡淡的雪松香,冷冽而干凈,一如這個辦公室的主人。
而那個主人,此刻就坐在巨大的落地窗前。
他背對著她,坐在那張價值不菲的Her**n Miller辦公椅上,寬闊的背影在逆光中形成一道沉默的剪影,仿佛與這片天地融為一體,充滿了令人敬畏的,神明般的壓迫感。
聽到腳步聲,椅子緩緩轉了過來。
顧淮宴的目光,穿過數米的距離,精準地落在了蘇晚身上。
他今天穿了一身更為休閑的深灰色襯衫,領口的扣子解開了兩顆,露出一小片冷白色的肌膚和**的鎖骨。
袖子隨意地挽到小臂,露出的手腕上戴著一塊百達翡麗的限量款腕表,低調而奢華。
少了西裝的束縛,他身上那股生人勿近的冷漠感似乎淡了一些,但那雙眼睛,卻依舊深邃如淵,銳利得仿佛能將人一寸寸剖開。
周揚將蘇晚帶到辦公桌前,便識趣地躬身退下,并體貼地關上了辦公室的門。
偌大的空間里,只剩下他們兩個人。
極致的安靜,讓蘇晚甚至能聽到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聲。
顧淮宴沒有說話,只是用那雙探究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看著她。
他的目光極具侵略性,從她沾著灰塵的帆布鞋,到洗得發白的牛仔褲,再到她那張脂粉未施卻依舊清麗的臉,最后,定格在她那雙倔強的眼睛上。
蘇晚被他看得渾身不自在,像一只被獵人盯上的獵物,全身的神經都緊繃了起來。
她知道,先開口,就輸了。
所以她也沉默著,任由他打量,毫不退縮地與他對視。
時間,在這一場無聲的較量中,一分一秒地流逝。
空氣中的壓迫感越來越強,幾乎要凝成實質。
不知過了多久,顧淮宴的薄唇,終于動了。
“坐。”
他的聲音,比昨天更低沉,帶著一絲清晨醒來時特有的沙啞,像羽毛輕輕劃過耳膜,卻又帶著不容抗拒的命令。
蘇晚沒有動。
顧淮宴的眉頭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他修長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一點,然后,將一份文件,推到了她面前。
那是一份裝訂得十分精致的文件,封面上用燙金字體寫著幾個大字——婚前協議蘇晚的瞳孔,狠狠地收縮了一下。
婚……婚前協議?
她難以置信地看向顧淮宴,卻見他神色淡漠,仿佛只是在處理一件再尋常不過的公事。
他的手指,在協議上點了點,示意她打開。
蘇晚感覺自己的指尖都在發顫。
她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伸出手,翻開了那份協議。
****,條款清晰。
甲方:顧淮宴。
乙方:蘇晚。
協議內容并不復雜,簡單來說,就是乙方蘇晚,需要以甲方的合法妻子的身份,與甲方維持為期一年的婚姻關系。
在這一年里,她需要扮演一個合格的、恩愛的顧**,配合甲方出席所有必要的場合,并且,要得到顧家長輩,尤其是顧老爺子的認可。
協議期間,雙方只是名義上的夫妻,不得干涉對方的私生活,更不能對對方產生任何感情。
一年后,婚姻關系自動**,乙方需配合甲方**離婚手續,并永遠消失在甲方的世界里。
而作為回報——蘇晚的視線,落在了協議的最后一頁,那個長得讓她幾乎數不清零的數字上。
……甲方將一次性支付乙方酬金,壹佰億元整。
一百億!
蘇晚的腦子“嗡”的一聲,瞬間一片空白。
她以為自己看錯了,使勁眨了眨眼,又看了一遍。
沒錯,是壹佰億。
這個數字,己經完全超出了她的認知范圍。
別說是一千萬,就算是一百個一千萬,在這個數字面前,也渺小得像一粒塵埃。
這個男人,是要用錢,買她一年的時間。
巨大的震驚過后,一股難以言喻的屈辱感,像是潮水般將她淹沒。
原來,在她拼盡全力、賭上性命才換來一次“被注意”的機會后,在他眼里,她的人生、她的尊嚴、她的一切,都只是一個可以用金錢來衡量的商品。
而且,是一個價值一百億的,昂貴的商品。
她死死地咬著下唇,幾乎要咬出血來。
指甲因為用力而深深陷入掌心,留下幾個彎月形的血痕。
顧淮宴將她所有的微表情都盡收眼底。
從震驚,到不敢置信,再到此刻的屈辱和憤怒。
他很滿意。
他喜歡這種一切盡在掌握的感覺。
這個世界上,沒有什么,是錢解決不了的。
如果有,那一定是錢不夠多。
他身體微微前傾,雙肘撐在桌面上,十指交叉。
這個簡單的動作,卻讓他身上的壓迫感瞬間倍增。
他看著她,眼神冰冷,聲音里不帶一絲一毫的感情。
“我調查過你。”
他說。
“蘇家破產,你父親**,母親精神失常被送進了療養院。
你還有一個弟弟,躺在醫院里,等著一千萬救命。”
每一個字,都像一把鋒利的刀子,精準地扎在蘇晚最痛的傷口上。
她的身體,不可抑制地顫抖了起來,臉色蒼白得像一張紙。
顧淮宴的聲音還在繼續,冷酷得像個沒有感情的機器。
“你很缺錢,不是嗎?”
他微微頓了頓,深邃的目光鎖住她顫抖的眼眸,一字一句,給出了最后的判決。
“簽了它,你弟弟的手術費,就有了。”
這就是他的目的。
用她最需要、最無法拒絕的東西,來逼她就范。
他將她所有的退路都堵死,將她所有的尊嚴都踩在腳下,然后,居高臨下地,向她遞出一份包裹著蜜糖的毒藥。
蘇晚抬起頭,通紅的眼睛里充滿了血絲,她死死地瞪著眼前的男人。
她想撕碎這份協議,想把它狠狠地砸在這個男人的臉上,想告訴他,她蘇晚就算死,也不會接受這種屈辱的交易!
可是……蘇辰的臉,浮現在她的腦海中。
弟弟躺在病床上,渾身插滿管子,脆弱得仿佛隨時都會消失的模樣,像一根針,狠狠刺穿了她所有的憤怒和不甘。
尊嚴?
在親人的生命面前,尊嚴又算得了什么?
蘇晚緩緩地,閉上了眼睛。
一滴滾燙的淚,順著眼角滑落,砸在那份冰冷的協議上,迅速暈開了一個小小的水漬。
再睜開眼時,她眼底所有的情緒都己褪去,只剩下一片死寂的灰燼。
她拿起桌上的那支萬寶龍鋼筆,筆身冰冷的觸感讓她打了個寒顫。
她沒有再看顧淮宴一眼,只是翻到協議的最后一頁,在乙方簽名處,一筆一劃,寫下了自己的名字。
——蘇晚。
那兩個字,她寫得很用力,力透紙背,像是用盡了她余生的所有力氣。
簽完字,她將協議推了回去,然后站起身,看著顧淮宴,用一種近乎麻木的、平靜的聲音說:“錢,我什么時候能拿到?”
她現在只關心這個。
顧淮宴看著協議上那個清秀卻又帶著幾分風骨的簽名,眸色深了深。
他沒有立刻回答,而是拿起手機,撥通了助理的內線。
“周揚,進來。”
辦公室的門被推開,周揚恭敬地走了進來。
顧淮宴將那份簽好字的協議遞給他,淡淡地吩咐:“通知法務部,即刻生效。
另外,馬上聯系M國最好的神經外科團隊,安排專機,讓他們用最快的速度飛到京城。
還有,蘇辰先生在醫院的一切費用,都記在顧氏的賬上。”
“是,顧總。”
周揚接過協議,雖然心中早己有了預料,但親眼看到蘇晚的簽名時,還是忍不住心頭一震。
這位蘇小姐,從今天起,就是顧家的少奶奶,是他們名義上的老板娘了。
周揚不敢多看,躬身退了出去。
辦公室里,再次只剩下蘇晚和顧淮宴。
顧淮宴站起身,高大的身影瞬間投下一片陰影,將蘇晚完全籠罩。
他一步步走到她面前,停下。
兩人之間的距離,近得蘇晚能清晰地聞到他身上那股清冽的雪松香,能感覺到他呼吸時帶起的微風,拂過她的臉頰。
這是一種極具侵略性的距離。
蘇晚下意識地想后退,后背卻抵在了冰冷的辦公桌上,退無可退。
她被迫仰起頭,看著他。
顧淮宴低下頭,深邃的眼眸像兩汪深不見底的寒潭,將她的身影清晰地倒映在里面。
他的手指,輕輕抬起,仿佛想要觸碰她的臉頰。
蘇晚的心跳漏了一拍,身體瞬間僵硬。
然而,他的指尖卻在距離她皮膚只有一公分的地方停下,轉而,輕輕捻去了她臉頰上沾到的一點灰塵。
那動作,帶著一種說不出的曖(ai)昧和……審視。
“記住。”
他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一絲磁性的沙啞,像**的低語,響在她的耳畔。
“從今天起,你是我的人。”
“收起你那身廉價的衣服,和不該有的脾氣。
做一個聽話的、合格的、配得上‘顧**’這個身份的工具。”
“否則……”他微微頓住,指尖順著她的下頜線,輕輕滑過,帶來一陣戰栗的*。
“……我不介意,親手毀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