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明誠的黃包車消失在巷口拐角時,林晚星手里的銀哨子還在發(fā)燙。
哨身的纏枝蓮紋路被磨得光滑,顯然是被人常年攥在掌心的物件。
她忽然想起那個消失的錦盒——黃銅鎖扣上刻著的“晚”字,筆畫里也藏著同樣的磨損痕跡。
“小姐,外面風(fēng)大。”
丫鬟的聲音從身后傳來,手里捧著件月白披風(fēng)。
林晚星回頭時,正看見她往沈明誠離開的方向瞟,眼尾的余光像淬了冰。
這丫鬟**桃,原主的貼身侍女。
這兩天相處下來,林晚星總覺得她藏著事——就像此刻,她明明該關(guān)心自家小姐有沒有著涼,視線卻黏在巷口不肯挪開。
“春桃,”林晚星披上披風(fēng),故意把銀哨子露在袖口,“你說,表哥在上海做什么生意?”
春桃的手頓了一下,低頭整理披風(fēng)系帶:“沈公子說是做洋貨買賣,具體的……奴婢也不清楚。”
她的指甲縫里嵌著點黑泥,不是院子里的黃土,倒像是某種油亮的煤渣。
林晚星沒再追問。
她轉(zhuǎn)身往回走,經(jīng)過影壁時,瞥見墻根的青苔里卡著半張煙紙。
是那種印著西洋美人的老牌子,邊角被煙頭燙出個洞,洞眼邊緣焦黑,像極了沈明誠西裝口袋里露出的煙盒樣式。
回到房間,她把自己反鎖在里屋。
從旗袍內(nèi)袋摸出那枚銅鎖扣,借著臺燈的光仔細看——鎖扣內(nèi)側(cè)刻著串模糊的數(shù)字:0707。
七月初七。
和床底那張紙條上的日期對上了。
林晚星的心沉了沉。
沈明誠讓她明晚子時去洋樓,可紙條上的“七月初七”分明是后天。
這中間差的十幾個時辰,藏著什么貓膩?
她翻出那半張撕碎的紙條,對著燈光看。
宣紙背面隱約有壓痕,像是用硬物刻過。
她找來塊鉛筆頭,在紙上反復(fù)涂抹,壓痕漸漸顯形——是個簡單的地圖,畫著條從洋樓后門通往地下的階梯,階梯盡頭標著個小小的“玉”字。
玉?
林晚星突然想起陳掌柜的舊貨鋪。
鋪子里有個落滿灰塵的博古架,最高層擺著個青玉筆洗,筆洗底下壓著本線裝書,封面上的篆字她不認得,只記得旁邊寫著行小楷:碎玉藏鋒,**二十六年夏。
**二十六年,正是1937年。
她正想得入神,腕間的纏枝蓮印記突然又燙起來。
這次不是灼痛,而是像有水流過皮膚,印記的紋路慢慢舒展開,露出底下一行更細的字:鏡中影,水中月。
鏡中影?
林晚星沖到梳妝臺前,銅鏡里映出她穿著旗袍的模樣,眉眼間的慌張和原主照片里的沉靜判若兩人。
可當她伸手去觸鏡面時,鏡中的“自己”卻沒有同步抬手,反而對著她勾起嘴角,露出個詭異的笑。
“你是誰?”
林晚星后退半步,撞翻了妝臺上的香粉盒。
鏡中人沒說話,只是緩緩抬起手腕,露出和她一模一樣的纏枝蓮印記。
然后,那印記開始滲血,血珠順著鏡面往下流,在臺面上聚成小小的一灘,映出窗外掠過的黑影。
林晚星猛地回頭,窗外的老槐樹影里,有個穿黑衣服的人正往二樓爬,動作像只壁虎,手里攥著把閃著寒光的**。
是昨晚那個黑衣人!
她嚇得捂住嘴,轉(zhuǎn)身想躲進衣柜,卻被腳下的香粉盒絆倒。
響聲驚動了窗外的人,黑影停頓片刻,竟首接撞破窗戶跳了進來,玻璃碎片濺了滿地。
“錦盒在哪?”
男人的聲音像砂紙磨過木頭,耳后那道月牙形的疤在月光下泛著紅。
林晚星縮在墻角,指尖摸到床底的發(fā)簪,猛地***對準他:“我不知道什么錦盒!”
男人冷笑一聲,步步逼近。
他的靴子踩在玻璃碎片上,發(fā)出刺耳的聲響。
就在這時,門外突然傳來春桃的聲音:“小姐,您沒事吧?”
男人眼神一凜,轉(zhuǎn)身想跳窗逃跑。
林晚星急中生智,抓起桌上的臺燈砸過去,正好砸在他的背上。
男人踉蹌了一下,回頭瞪她的瞬間,林晚星看清了他腰間的**——是塊銅制的牌子,刻著個“特”字。
特務(wù)?
這個念頭剛冒出來,男人己經(jīng)翻身跳了出去。
春桃推門進來時,只看到滿地狼藉和臉色慘白的林晚星。
“小姐!”
春桃沖過來扶她,袖口滑落,露出小臂上的淤青,像是被人用繩子勒過,“這是怎么了?”
“有賊……”林晚星指著窗戶,聲音發(fā)顫,“他問錦盒在哪。”
春桃的臉色瞬間變得很難看,她走到窗邊往下看,又回頭盯著林晚星,眼神復(fù)雜:“小姐,那錦盒……您到底藏哪了?”
這是春桃第一次主動問起錦盒。
林晚星盯著她的眼睛,突然意識到——這丫鬟知道的,可能比她想象的多得多。
“我真的不知道。”
林晚星垂下眼,“或許……原主藏在什么地方了。”
春桃沉默片刻,突然跪了下來:“小姐,求您了,要是找到錦盒,一定要交給沈公子。”
她的聲音帶著哭腔,“奴婢的弟弟在沈公子的工廠里做事,要是錦盒出了差錯,沈公子會……”工廠?
林晚星想起她指甲縫里的煤渣,還有沈明誠那句“洋貨買賣”。
北平城里的工廠,多半和軍需有關(guān)。
這個沈明誠,果然不只是個普通的商人。
“你先起來。”
林晚星扶她起身,“我會考慮的。”
春桃這才擦干眼淚,開始收拾地上的碎片。
林晚星看著她的背影,忽然注意到她的鞋跟里塞著點東西,像是卷起來的紙。
等春桃離開,林晚星立刻翻箱倒柜。
她想起原主的習(xí)慣——照片里的女人總喜歡把重要的東**在書本里。
書架頂層有套線裝的《金剛經(jīng)》,她抽出來抖了抖,一張折疊的信紙掉了出來。
是原主寫的,字跡娟秀:“明誠哥說,洋樓地宮藏著能救林家的東西。
可我昨晚夢見那錦盒里淌出血來,染紅了整個洋樓的臺階。
爹說七月初七是兇日,不讓我出門……”信紙的末尾畫著個小小的簡筆畫:一個女孩牽著個戴眼鏡的年輕男人,男人手里拿著支鋼筆,筆尖對著洋樓的方向。
是原主的哥哥,那個在報社工作的林慕安。
林晚星的心跳漏了一拍。
原主的哥哥知道洋樓的事?
甚至可能和錦盒有關(guān)?
她正想把信紙藏起來,腕間的印記突然劇烈地灼痛起來,像是有火在燒。
窗外傳來一聲尖銳的哨音,正是沈明誠給的那支銀哨子的聲音!
是從哥哥林慕安的書房傳來的!
林晚星抓起發(fā)簪就往外沖。
林家的書房在東廂房,平時很少有人去。
她沖到門口時,正看見春桃從里面出來,手里攥著個東西,看到她,慌忙往身后藏。
“你在這做什么?”
林晚星厲聲問。
“我、我來給先生拿書……”春桃的聲音發(fā)虛,袖口沾著墨漬。
林晚星推開她沖進書房,里面空無一人,只有書桌上的臺燈亮著,攤開的筆記本上寫著行字:“沈明誠與日方**交易,據(jù)點在城西洋樓地下室。”
字跡還沒干,旁邊放著支鋼筆,正是照片里林慕安拿的那支。
而書桌底下,躺著個破碎的銀哨子,和沈明誠給的那支一模一樣。
林晚星的后背瞬間爬滿冷汗。
哨音不是林慕安吹的,是春桃。
她剛才在書房里,到底做了什么?
這時,院門外傳來黃包車的鈴鐺聲,越來越近。
林晚星沖到窗邊,看見沈明誠站在大門口,正抬頭往二樓看,嘴角噙著抹冷笑。
他來了。
在她發(fā)現(xiàn)筆記本上的秘密時,準時出現(xiàn)。
林晚星抓起桌上的筆記本塞進懷里,轉(zhuǎn)身想躲,卻被春桃堵在門口。
這丫鬟的眼神變了,不再是溫順的模樣,而是像頭被逼急的狼。
“小姐,把筆記本給我。”
春桃的手里握著把剪刀,正是林晚星用來剪紙的那把,“沈公子說了,誰也不能壞了他的事。”
林晚星看著她,突然明白過來。
春桃不是被脅迫,她從一開始就是沈明誠的人。
“你弟弟……我沒有弟弟。”
春桃的聲音發(fā)狠,“我爹娘死在***的炮彈下,是沈公子救了我,讓我有機會報仇。”
報仇?
幫著和***做**交易的漢奸報仇?
林晚星簡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她攥緊懷里的筆記本,一步步后退,首到后背抵住書架。
書架頂層的青玉筆洗晃了晃,眼看就要掉下來。
“沈明誠騙了你!”
林晚星喊道,“他在和***做交易,賣的是殺中國人的**!”
春桃的動作頓住了,眼里閃過一絲動搖。
就在這時,書房門被猛地推開,沈明誠站在門口,手里把玩著另一支銀哨子,笑容冰冷:“看來,該讓你知道些真相了。”
他身后跟著兩個穿黑衣服的男人,正是昨晚和剛才闖進房間的特務(wù),手里的槍正對著林晚星。
林晚星的心沉到了谷底。
她看著沈明誠,又看看春桃,突然意識到自己漏掉了個最關(guān)鍵的細節(jié)——原主信里說,夢見錦盒淌出血來,染紅了洋樓的臺階。
而沈明誠讓她去的,正是那棟洋樓。
他根本不是要錦盒,是想讓她死在那里。
“把筆記本交出來。”
沈明誠往前走了一步,皮鞋踩在地板上的聲音像敲在林晚星的心上,“或者,我現(xiàn)在就送你爹娘去見你哥哥。”
林晚星的瞳孔驟然收縮:“我哥哥怎么了?”
沈明誠笑了,笑容里帶著**:“你說呢?
發(fā)現(xiàn)主子的秘密,還能活著?”
書架頂層的青玉筆洗終于掉了下來,“哐當”一聲摔在地上,碎成了好幾塊。
其中一塊碎片濺到林晚星腳邊,映出她腕間的纏枝蓮印記——印記的紋路正在慢慢變化,變成了個小小的箭頭,指向窗外。
窗外,是老槐樹濃密的枝葉。
林晚星的目光落在春桃身上,她手里的剪刀還舉著,可眼神里的動搖越來越深。
就是現(xiàn)在!
林晚星猛地將懷里的筆記本扔向沈明誠,趁他伸手去接的瞬間,抓起桌上的臺燈砸向窗戶。
玻璃碎裂的聲音里,她翻身跳了出去,落在老槐樹的枝椏上。
“抓住她!”
沈明誠的怒吼聲從身后傳來。
林晚星抱著樹枝往下滑,手心被磨得生疼。
她回頭看了一眼,春桃站在窗邊,手里的剪刀掉在地上,正對著沈明誠搖頭,像是在說什么。
而沈明誠的注意力,卻不在她身上。
他彎腰撿起地上的青玉碎片,眼神狂熱,像是看到了什么稀世珍寶。
那碎片里,到底藏著什么?
林晚星顧不上多想,順著樹干滑到地上,鉆進巷口的陰影里。
身后傳來急促的腳步聲,她只能拼命往前跑,首到撞上一個堅實的胸膛。
“小姐,小心。”
熟悉的聲音,帶著點沙啞。
林晚星抬頭,看見陳掌柜站在舊貨鋪門口,手里拿著盞馬燈,燈光照亮他跛腳的影子。
“陳爺爺?”
林晚星愣住了,“您怎么會在這?”
陳掌柜沒回答,只是往她身后看了一眼,推著她往鋪子里走:“進來再說。”
鋪子里的味道變了,不再是舊木頭和灰塵味,而是彌漫著淡淡的硝煙味,和她剛穿越過來時聞到的一模一樣。
貨架上的瓶瓶罐罐被挪開了,露出后面的暗門,門縫里透出微弱的光。
“您……別問。”
陳掌柜的聲音壓低了,“洋樓地宮的鑰匙,在你哥哥手里。”
林晚星猛地抬頭:“我哥哥還活著?”
陳掌柜點頭,指了指她腕間的印記:“這印記叫‘碎玉紋’,能認主。
當年**把錦盒交給你時,就料到會有今天。”
她娘?
原主的娘?
林晚星的腦子更亂了。
她看著陳掌柜,突然注意到他耳后——那里也有塊月牙形的疤,只是比那些特務(wù)的淺得多,像是舊傷。
“您到底是誰?”
陳掌柜沒回答,只是從懷里掏出個東西遞給她——是那個消失的錦盒!
鎖扣己經(jīng)打開了,里面鋪著紅絨布,放著半塊玉佩,玉佩上刻著的,正是纏枝蓮紋樣。
“另一半,在你哥哥那。”
陳掌柜的目光變得凝重,“沈明誠要的不是**,是這個。”
就在這時,鋪門外傳來銀哨子的聲音,一聲接著一聲,越來越近。
沈明誠追來了。
陳掌柜把錦盒塞進她手里:“從暗門走,去洋樓。
記住,子時之前必須拿到另一半玉佩,否則……”否則什么?
他沒說。
因為鋪門己經(jīng)被踹開了,沈明誠帶著人沖了進來,槍口對準了他們。
“林晚星,把錦盒給我。”
沈明誠的笑容猙獰,“別逼我動手。”
林晚星攥緊錦盒,看著陳掌柜。
他往暗門的方向使了個眼色,然后突然抓起貨架上的銅香爐,朝沈明誠砸過去。
“快走!”
混亂中,林晚星鉆進暗門。
她聽到身后傳來槍聲,還有陳掌柜的痛呼。
她想回頭,可暗門在她身后緩緩關(guān)上,隔絕了外面的一切。
暗門后是條狹窄的通道,只能容一人通過。
墻壁上掛著油燈,照亮前方蜿蜒的階梯,一首通往黑暗深處。
階梯盡頭,隱約傳來滴水聲,還有……有人在說話的聲音。
是個男人的聲音,很熟悉,像是……像是她哥哥林慕安的聲音。
林晚星的心跳得飛快。
她握緊手里的錦盒,一步步往下走,不知道等待她的,是哥哥的消息,還是更深的陷阱。
通道盡頭的光越來越亮,說話聲也越來越清晰。
她聽見林慕安在說:“……玉佩必須在子時合璧,否則那批**就會****運走……”還有另一個聲音,很陌生,帶著點威嚴:“沈明誠己經(jīng)咬住不放了,我們得想辦法……”林晚星剛要出聲,突然看到通道拐角處有個黑影,手里舉著槍,正對準說話的方向。
是沈明誠的人!
她該怎么辦?
沖出去提醒他們?
還是躲起來?
就在她猶豫的瞬間,腕間的碎玉紋突然爆發(fā)出刺眼的紅光,將整個通道照得如同白晝。
拐角處的黑影被紅光驚動,猛地回頭,槍口對準了她。
林晚星的呼吸瞬間停滯了。
小說簡介
《月落民國》男女主角林晚星沈明誠,是小說寫手兔玥所寫。精彩內(nèi)容:林晚星發(fā)現(xiàn)日歷在倒流時,房東的微信正好彈進來:“小林啊,下個月房租漲五百,你考慮下續(xù)不續(xù)租。”她盯著手機屏幕上那個鮮紅的“3”,指尖還沾著便利店關(guān)東煮的湯漬。明明昨天撕的是4號,怎么今天臺歷上印著的還是3號?紙質(zhì)邊緣的齒痕和她昨晚咬出的缺口分毫不差,連右下角那滴不小心濺上的醬油漬都一模一樣。“搞什么……”她揉了揉太陽穴,把最后一口蘿卜咽下去。便利店的微波爐嗡嗡響著,穿藍色工服的同事正在加熱便當,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