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氣里漂浮著烤羊排的油香，還帶著姜洵剛才不合時宜的笑聲余音。

餐廳燈光明亮得發燙，桌子的西周圍坐著一圈人，每個人都端著酒杯，卻沒人喝得盡興。

宋惜惜后仰靠在椅背上，交疊的手指輕敲著桌沿，好像在給自己的忍耐時間計秒。

紀函的目光沉穩如石，偶爾偷瞄她，似乎還沒忘掉團隊會議上的嘴硬。

他們之間仿佛隔了一堵虛無的防彈玻璃，別人都不敢貿然開口，唯有剛才姜洵把話題攪得稀爛：“紀經理這么講究，點菜是不是也只看ROI？”

氣氛像是剛才方案PK后的回音，一點風吹就碎了。

林疏靜把烤蛤蜊推到惜惜面前，小心翼翼地笑著。

“你不是最喜歡吃這個嗎？”

宋惜惜瞥了一眼，用筷子敲了敲蛤蜊殼，“疏靜，你是不是每次聚餐都要照顧別人胃口，下次能不能對自己狠一點？

譬如點個五分熟牛排，誰愛吃誰搶。”

她的話剛落，全場安靜了兩秒，姜洵拍桌，樂不可支：“惜惜，你這毒舌是天生的吧？

面試是不是靠罵哭HR上的崗？”

紀函勾了勾嘴角，像是想笑又死死按住，“宋總監風格確實獨特，經常讓我懷疑自己在玩角色扮演。”

“小紀經理，不如下次讓你演個表情包總裁？”

惜惜夾起一塊牛排，故意往他盤子里送。

紀函皺眉，卻沒拒絕，反而用刀叉切下，低聲道：“表情包總裁只比毒舌創意多一點難看。”

一旁的陶敏早己散發出“母上大人巡視”的氣場，和幾杯香檳下肚，目光灼灼地掃向女兒，“惜惜，最近你是不是又瘦了？

廣告公司都快把人榨成干了，別以為工作是永遠的，家才是靠得住的。”

宋惜惜被自己的親媽當著外人面教育，沒一點尷尬，反而笑得張揚，“媽，你這話說得，姜洵聽了要心理受創，他創業的公司估計明天就散了。”

姜洵舉杯朝陶敏致敬：“陶阿姨，多虧惜惜還肯和我們團隊一起混，廣告圈沒她我就像雞湯沒鹽。”

林疏靜湊了個角邊：“如果雞湯沒鹽，那紀函就是叉燒包里夾著維他命C，明明該軟萌，卻總是板著臉開高能。”

紀函眼神落在疏靜身上，微微哼了一聲，情緒短暫松弛。

惜惜清了清嗓子，準備發起今晚的話題攻勢，“既然大家都在，公平起見，各自坦白一件最丟人的事，誰慫誰買單。

姜洵，你來開頭。”

姜洵點頭如捻韭菜：“那我先秀一個。

高中的時候，我為了追一個學姐，把班會幻燈片做成了表白PPT，結果被老師當成作弊證明偷交給全校通報批評——最后學姐和老師結婚了。”

林疏靜捂嘴，差點把水噴到后腦勺：“這比電視劇還離譜。”

惜惜用筷**了彈杯沿，“記錄下，姜洵：‘幻燈片輸了愛情，得了全校羞辱’。

紀函你呢？”

紀函端著酒，眉頭微蹙，像是在考慮要不要將自己的人生交付給這場公審。

“大學時期，我和導師吵架后，把錯別字論文發給全校，差點失去保研資格。

導師至今還催我去寫新廣告的素材。”

眾人一陣哄笑，連陶敏也搖頭：“律師要是交錯了訴狀可不得了。”

惜惜像獵豹出擊，順手遞上下一個問題：“疏靜，你別裝乖，快點。”

林疏靜輕輕低頭，臉頰泛紅，“其實我小時候，畫畫比賽把標題寫成媽*****密碼，第二天我爸媽吵架一天。”

姜洵險些把酒灑出來：“你這是家庭離譜大典！”

陶敏終于樂得前仰后合，舉杯拍了拍惜惜的肩，“惜惜，輪到你了。

你小時候能有什么離譜事？

小時候那么乖巧，別人都不敢欺負你。”

惜惜眨眨眼，氣場不減，“***畢業典禮，全場最甜美的主持人，結果關鍵時刻站臺上喊了一句‘媽媽別再加班了，爸爸別再不回家’，家長群炸了鍋。

我大概那一刻立了人生最早的Flag：長大后只為自己而活。”

餐廳內的笑聲交織著微妙沉默。

每個人都被今晚的坦白拎了出來，在燈下展曬自己的糗事和心思。

紀函的手指在玻璃杯上打圈，目光卻落在惜惜臉上，好像在揣摩她“只為自己而活”的氣場中埋著什么沒說出口的痛。

姜洵敲了兩下桌子，卻話鋒一轉：“大家現在都這么混，那廣告項目是不是該放手試點新玩法？

要是失敗，就再聚個離譜聚餐，誰怕誰。”

惜惜挑眉，眼神帶著試探，“你行你先上，萬一搞砸了，整個方案要讓紀經理背鍋？”

紀函終于露出今晚第一個正經微笑，帶著幾分玩味：“創意團隊敢跳舞，我就敢在甲方面前踩高蹺。

姜洵，記得你說的。”

林疏靜低聲附和：“大家都愿意試一試，也許廣告能做得很特別吧。”

她的眼神在紀函和惜惜之間流連，內心的悸動仿佛藏不住。

陶敏緩地起身，端著酒杯站在桌邊，語氣溫柔卻強勢：“既然大家今晚都放下臉面了，惜惜，回家吧，別太拼，也給家人一點時間。”

惜惜站起身，臉上的笑意和剛才的嬌蠻不太一樣，像是突然輕下來些。

她也舉杯，環視眾人，“今晚的丟臉故事，算是新的起點。

以后不管工作如何離譜，都別把自己搞丟。”

人群起身，餐廳的燈光搖曳，玻璃窗外依然是夜色里疾步的都市。

紀函走到惜惜身邊，低聲開口，“宋惜惜，下周方案會，我有事想單獨聊聊。”

微弱的風穿過門廊，惜惜沒有立刻回應，只是嘴角揚起又撫平。

今晚，她的毒舌和笑話，有點像卸下盔甲的一種方式。

在笑聲與坦白之后，故事仿佛漸漸開始為他們之間的信任注入新的色彩。

桌上剩下的空杯，見證著這一場離譜而溫柔的“成長儀式”。

宋惜惜抬頭望了眼窗外，夜色濃稠，像包裹著每個人的迷惘，也篤定著某種還未被證明的希望。

聚會的散席恰似一場平靜休止，但每個人心里那點小小的不安與期待，一點點延展開來，準備走進更離譜的第二回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