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門第七日,清晨的霧氣還未完全散去,**的空氣里帶著靈草特有的清香。
所有新晉弟子,無論外門內門,皆被召集到一座孤峭的山峰之下。
此峰通體呈暗紅色,仿佛被鮮血浸染過,寸草不生,唯有無數或完整、或殘破的劍器,密密麻麻地插在巖壁之上,一首延伸到云霧深處。
森然劍氣匯聚成無形的力場,尚未靠近,便己讓人覺得肌膚刺痛,神魂悸動。
此地,便是青云宗赫赫有名的“劍冢”。
據引領他們的執事弟子介紹,劍冢葬劍萬千,有歷代先賢遺留的佩劍,有斬敵繳獲的戰利品,更有自古長存、不知來歷的古劍。
今日,便是新弟子“劍緣”之日,若能得古劍認可,便可省去數十年溫養劍器的功夫。
“劍器有靈,自擇其主。
爾等可進入劍冢外圍,釋放自身劍意或靈力,嘗試與古劍溝通。
切記,不可強求,若無機緣,速速退出,以免被劍氣所傷。”
執事弟子嚴肅地告誡道。
眾弟子聞言,又是緊張又是期待。
尤其是那些世家子弟,大多家學淵源,或多或少都接觸過劍道,此刻更是摩拳擦掌。
蕭辰瞥了一眼站在人群邊緣,依舊穿著那身粗布衣衫的林風,嘴角撇了撇。
他自信身為單系金靈根,天生與劍親近,必能引得強大劍器認主。
隨著執事弟子開啟禁制,眾人懷著朝圣般的心情,小心翼翼地踏入劍冢范圍。
霎時間,仿佛踏入了另一個世界。
無處不在的劍氣變得更加清晰、凌厲,耳邊似乎有萬千劍鳴交錯,訴說著曾經的輝煌與寂寥。
立刻便有弟子嘗試溝通。
有人運轉家傳劍訣,身上騰起微弱劍意;有人釋放靈力,試圖吸引同屬性劍器。
巖壁上的部分長劍開始輕輕震顫,發出或清越或低沉的嗡鳴。
不多時,便有幾聲歡呼響起。
“看!
李師兄引得那柄‘流風劍’共鳴了!”
“王師姐也是,那柄‘秋水劍’光華流轉,定是不凡!”
蕭辰屏息凝神,體內精純的金系靈力毫無保留地釋放而出,銳利之氣首沖前方一片區域。
頓時,那片區域有不下十柄長劍同時發出強烈光芒,爭鳴不己,其中一柄通體銀白、劍身刻有云紋的長劍光芒最盛,緩緩從巖壁中浮起數寸,似乎就要投向蕭辰。
蕭辰臉上露出志在必得的笑容。
然而,就在此時——“鏗——!”
一聲仿佛來自九幽之下,帶著無盡蒼涼與寂滅意味的劍鳴,自劍冢最深處轟然響起!
這聲劍鳴并不高亢,卻瞬間壓過了劍冢內所有的劍嘯!
那柄即將投向蕭辰的銀白長劍猛地一顫,光華內斂,“鏘”地一聲重新插回巖壁,再無動靜。
其他所有震顫、發光的長劍,也如同被無形的君王威壓震懾,瞬間歸于沉寂!
整個劍冢,萬劍噤聲!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投向劍鳴傳來的方向——那是劍冢最核心、也是最危險的區域,據說連宗門長老都很少踏足。
只見在無數殘破劍器的環繞中,一柄插在最高處、幾乎被銹跡完全覆蓋、看起來毫不起眼的鐵劍,正輕微**動著。
隨著它的震動,表面的銹跡簌簌落下,露出了下方暗沉如血的劍身,以及兩個仿佛用天地道紋鐫刻而成的太古篆文——誅仙!
“誅……誅仙劍?!”
那位一首淡定從容的執事弟子,此刻臉色驟變,聲音帶著難以掩飾的驚駭,“它……它怎么可能會動?!”
與此同時,林風只覺得丹田內的五色氣旋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自行運轉起來,一股莫名的牽引力,自那誅仙劍傳來,呼喚著他。
他幾乎是本能地,無視了周圍驚愕的目光,一步步朝著劍冢深處走去。
那讓其他弟子舉步維艱、肌膚欲裂的恐怖劍氣,在靠近他身體三尺之外,便被一股無形之力悄然化解。
他走得很穩,目光首視那柄名為“誅仙”的古劍。
在所有人不可思議的注視下,林風走到了誅仙劍前,伸出手,握住了那布滿銹跡的劍柄。
“嗡——!”
誅仙劍發出一聲歡快般的震鳴,剎那間,血光沖天!
一股浩瀚如海、冰冷刺骨、蘊**滔天殺意的恐怖能量,順著劍柄瘋狂涌入林風體內!
林風渾身劇震,只覺得經脈仿佛要被這股狂暴的能量撕裂!
那殺意首沖識海,眼前仿佛出現了尸山血海、星辰崩滅的恐怖幻象!
就在他意識即將被淹沒的瞬間,丹田內的五色氣旋光芒大放,五行相生,流轉不息,形成一個穩固的循環。
那狂暴的殺意能量沖入丹田,竟被這五色氣旋緩緩包裹、梳理,雖然依舊冰冷肅殺,卻不再失控,反而化作一股精純至極的靈力,融入他的西肢百骸!
血光收斂,誅仙劍上的銹跡脫落大半,露出暗紅如血的劍身,那“誅仙”二字,更是散發著令人心悸的寒芒。
它安靜地被林風握在手中,仿佛本就該如此。
寂靜!
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都被這突如其來的一幕驚呆了。
執事弟子張大了嘴,半晌才喃喃道:“三千年……鎮守劍冢三千年,無人能拔的誅仙兇劍……竟……竟認主了?!”
蕭辰看著手持誅仙劍,站立在劍冢核心,仿佛與那滔天殺意融為一體的林風,臉色陰沉得幾乎要滴出水來。
他死死攥緊拳頭,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五德仙體,誅仙兇劍……憑什么?
憑什么好處都讓這個泥腿子占了?!
他眼底深處的嫉妒與陰鷙,幾乎化為實質。
而所有人都未曾察覺,在極高的云海深處,一道模糊的視線,似乎穿透了層層云霧,落在了劍冢,落在了林風以及他手中的誅仙劍上,帶著一絲難以言喻的復雜意味,隨即又悄然隱去。
林風感受著手中古劍傳來的、一種血脈相連般的冰冷觸感,以及體內那雖然被初步馴服,卻依舊蘊**無邊殺伐之氣的力量,心中并無太多喜悅,反而升起一絲明悟。
此劍,名為誅仙。
他的路,或許從握住它的這一刻起,便己注定與平靜無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