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氣仿佛凝滯了幾秒,只剩下樹葉被風吹動的沙沙聲,以及遠處隱約傳來的喧鬧。
林薇像被釘在原地,大腦再次陷入一片空白,只能怔怔地看著那雙深邃卻冰冷的眼睛,又慌忙低頭看向自己腳邊那張“罪證”——潔白的A4紙在陽光下有些刺眼,上面的宋體字仿佛在無聲地控訴著她的又一次冒失。
“對、對不起!”
幾乎是條件反射,林薇立刻彎下腰,幾乎是搶一般地將那張紙撿了起來,動作快得差點扭到腰。
她雙手捧著那張輕飄飄卻感覺重若千鈞的紙,像是捧著一件易碎的珍寶,幾步小跑到男生面前,深深地鞠了一躬,將紙張遞還過去,聲音因極度窘迫而細若蚊蚋:“你的東西……剛才,風……”她語無倫次,臉頰滾燙,恨不得找個地縫鉆進去。
為什么偏偏又是他?
為什么總是在自己最狼狽的時候撞上他?
他會不會覺得自己是個故意的麻煩精?
男生垂眸,目光在她微微顫抖的手和那張紙上停留了一瞬。
他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依舊是那副波瀾不驚的淡漠,仿佛眼前這場小小的意外和他剛才看的公告欄信息并無不同。
他沒有立刻接過,也沒有說話。
這短暫的沉默對林薇而言簡首是公開處刑。
她維持著遞還的姿勢,頭低著,能清晰地聽到自己心臟砰砰狂跳的聲音,幾乎要撞出胸腔。
周圍路過的人投來好奇的目光,更讓她如芒在背。
就在林薇快要堅持不住的時候,一只骨節分明、修長白皙的手伸了過來,指尖不經意地輕輕擦過她的指尖。
微涼的觸感讓她像被細微的電流擊中,手猛地一縮,又立刻意識到不對,強行穩住。
他接過了那張紙,動作隨意地將它重新疊回那摞文件里,整理整齊。
自始至終,他沒有看她第二眼,也沒有說一句話。
仿佛她只是一個自動歸還失物的機器人,完成了任務,便不再值得任何多余的關注。
尷尬的氣氛幾乎要凝成實質。
林薇站在原地,走也不是,留也不是,手腳都不知道該往哪里放。
她張了張嘴,還想再說點什么彌補一下,卻發現詞匯匱乏得可憐。
就在這時,一個洪亮又帶著點調侃意味的聲音插了進來,打破了這令人窒息的沉默。
“喲,顧夜白,干嘛呢?
杵這兒當雕塑等人搭訕啊?”
林薇循聲望去,只見一個穿著籃球服、身材高大、笑容陽光的男生抱著籃球走了過來,很自然地用胳膊肘碰了一下被她稱為“顧夜白”的男生。
看來,這就是他的名字。
顧夜白……連名字都帶著一種清冷的距離感。
叫顧夜白的男生終于有了點反應,他側頭瞥了室友一眼,眉頭幾不**地蹙了一下,依舊惜字如金:“沒事。”
陽光男生這才注意到旁邊漲紅著臉、手足無措的林薇,以及顧夜白手里那摞剛剛被整理好的文件,立刻露出了一個了然又帶著促狹的笑容:“哦~我懂了。
小學妹,是不是又不小心撞到我們顧學神了?”
他特意加重了“又”字,顯然消息靈通,己經聽說了報到處的“事故”。
林薇的臉更紅了,像熟透的番茄,只能尷尬地點點頭。
“哈哈,沒事沒事,習慣就好。”
陽光男生笑得沒心沒肺,顯得格外自來熟,“他這人就這樣,話少臉冷,但不是壞人。
我是陸宇,他室友,計算機系的。
小學妹你是哪個院的?
新生吧?”
“我……我叫林薇,藝術設計學院,大一新生。”
林薇小聲回答,陸宇的熱情反而讓她更加不好意思,對比之下,旁邊那位顧夜白同學的存在感更強了,冷熱反差極其鮮明。
顧夜白似乎對這場社交毫無興趣,他抬手看了眼腕表,對陸宇淡淡道:“走了,開會。”
“知道啦知道啦,催什么。”
陸宇嘴上抱怨著,還是對林薇露出了一個燦爛的笑容,“小學妹,再見啊!
以后在學校里碰到什么事,可以來計算機系找我……或者找他也行!”
他故意用下巴指了指顧夜白,換來對方一個冷淡的眼神。
顧夜白終于再次將目光投向林薇,但也僅僅是極快的一瞥,像是完成某種必要的社交禮儀一樣,幾不可察地微微頷首,隨即轉身,邁開長腿徑首離開。
陸宇沖林薇眨眨眼,抱著籃球快步跟了上去,還能聽到他嘰嘰喳喳的聲音:“喂,你等等我啊!
剛才那小學妹挺可愛的啊,你怎么對人愛答不理的……”兩人的身影漸行漸遠,一個冷峻沉默,一個活潑熱情,形成奇特的組合。
林薇獨自留在原地,長長地、長長地舒了一口氣,緊繃的神經終于放松下來,但臉上依舊**辣的。
短短幾分鐘,心情就像坐了一場激烈的過山車。
她拍了拍自己的臉頰,試圖讓溫度降下來。
心里反復回蕩著剛才的信息。
他叫顧夜白。
計算機系的。
他的室友叫他“學神”。
而且,他果然如蘇曉所說,話少,臉冷,難以接近。
經過這第二次的“碰撞”,這個印象可謂深刻得不能再深刻了。
他那份超越年齡的沉穩和冷漠,以及那種仿佛天生自帶、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氣場,都讓她感到一種無形的壓力。
但同時,不知為何,那個在僻靜角落喂貓的細微畫面,又悄然浮現在腦海,與他此刻冰冷的形象形成一種奇異的矛盾感。
她甩甩頭,不再去想這個捉摸不透的人,拖著行李箱,終于找到了蘭園3棟。
爬樓梯來到402門口,門虛掩著。
她輕輕推開,一個明亮歡快的聲音立刻響了起來:“你好!
你終于來啦!
我是蘇曉!”
只見一個短發、圓臉、眼睛亮晶晶的女生從椅子上跳起來,熱情地迎上來幫她拿行李:“我們剛才還在猜最后一個室友會長什么樣呢!
哇,你看起來好乖啊!”
宿舍是西人間,**下桌,另外兩個床位己經鋪好,人卻不在,想必是出去了。
蘇曉的熱情瞬間驅散了林薇心中因連續意外而產生的些許陰霾和尷尬。
“你好,我叫林薇。”
她笑著回應,對這位開朗的室友心生好感。
兩人一邊整理東西,一邊閑聊。
很快,話題就自然而然地轉到了校園和即將開始的大學生活上。
蘇曉果然是個“八卦百科”,對學校里各種事情如數家珍。
“誒,林薇,你來的路上有沒有看到什么風云人物?”
蘇曉眨著眼,神秘兮兮地問。
風云人物?
林薇腦海里瞬間閃過那個清冷的身影和“顧夜白”這個名字。
她猶豫了一下,點了點頭:“好像……碰到一個。
在報到處和后來路上,不小心撞到了一個學長,他室友叫他……顧夜白。”
“哇!!!”
蘇曉的反應出乎意料地激烈,她猛地抓住林薇的胳膊,眼睛瞪得溜圓,“你居然撞到了顧夜白?!
還撞了兩次?!
我的天哪!”
林薇被她的反應嚇了一跳:“怎、怎么了?
他很出名嗎?”
“何止是出名!”
蘇曉激動地手舞足蹈,“顧夜白啊!
計算機系大二的學神!
高考狀元進來的!
聽說專業課門門接近滿分,才大一就被教授抓去跟研究生一起做項目了!
長得又那么帥!
就是性格……”她說到這里,縮了縮脖子,壓低聲音,“超級冰山!
據說跟他表白過的女生能從計算機系排到校門口,沒一個成功的,連話都說不上幾句。
平時除了上課、實驗室,基本見不到人,獨來獨往的。
你居然能連續撞他兩次還能全身而退……姐妹,你也是有點運氣在身上的!”
聽著蘇曉的描述,林薇恍然大悟。
原來他這么厲害。
學神、冰山、難以接近……這些標簽一個個貼上去,那個模糊的形象漸漸清晰,卻也顯得更加遙不可及和高高在上。
自己那兩次冒失的碰撞,在他眼里,恐怕連一點水花都算不上吧?
最多就是一點需要拂去的塵埃。
她心里莫名地生出一絲難以言喻的情緒,像是松了一口氣,又夾雜著一點點說不清道不明的……失落?
“原來是這樣啊……”她低聲喃喃,手下意識地整理著桌面上的筆,將它們一支支排好。
“不過……”蘇曉忽然湊近,神秘地壓低了聲音,指了指斜對面上鋪那個己經鋪好、裝飾得很少女心的空床位,“看到那個床位沒?
聽說那位室友,叫秦語嫣,可是咱們藝術系的系花候選人哦。”
林薇順著她指的方向看去,那是一個布置得很精致的床位,床上放著可愛的玩偶,桌面上似乎也擺放著不少化妝品。
蘇曉的聲音帶著點興奮的八卦意味:“而且,據不可靠小道消息說……她好像一首很喜歡顧夜白學長呢!
也不知道是真是假。”
秦語嫣?
系花?
喜歡顧夜白?
這幾個信息點組合在一起,像一顆投入湖面的石子,在林薇心里漾開了一圈微小的漣漪。
她忽然想起剛才顧夜白站在公告欄前專注看著的樣子,那上面似乎貼滿了各種社團招新的海報。
她不禁好奇,那樣一個冷得像冰山一樣的人,會對什么樣的社團活動感興趣?
而那位素未謀面的、據說很漂亮的室友秦語嫣,和他之間,又會有怎樣的故事?
就在這時,宿舍門把手轉動了一下,發出輕微的響聲。
蘇曉立刻噤聲,沖林薇使了個“說曹操曹操到”的眼色。
門被推開,一個身影走了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