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學樓的紅磚墻面被初秋的陽光曬得微微發(fā)燙，像極了初中校門口那面墻，卻又在轉角處多出一道爬滿爬山虎的長廊——熟悉的暖意里藏著陌生的蜿蜒。

我站在高一（5）班門口，指尖劃過門牌上凸起的數(shù)字，塑料邊緣還帶著新制的毛刺。

想起上一世的自己就止步在這里，叛逆，任性的和母親對著干，最后選擇退學打工……鼻尖的酸澀把我從回憶里帶到現(xiàn)實，也許是上天憐憫，給我一次重新選擇的機會。

我要選擇和上一世截然不同的路。

被安排在靠窗第三排，課桌抽屜里塞著半塊啃過的橡皮，側面刻著歪歪扭扭的“加油”，該是上一屆學長留下的。

我輕輕抽出嶄新的語文課本，油墨味混著窗外飄來的桂花香漫進鼻腔，翻到《沁園春·長沙》那頁時，鄰座女生忽然用筆尖戳了戳我的胳膊：“這里的注釋，我標了拼音，你要看嗎？”

她的馬尾辮垂在胸前，發(fā)梢還別著顆星星形狀的**，說話時睫毛在眼瞼下投出細碎的陰影，像春天剛抽芽的柳絲。

上課鈴響時，班主任抱著一摞作業(yè)本走進來，藍白格子襯衫下擺扎得整整齊齊。

他把本子放在***，金屬環(huán)碰撞的脆響讓喧鬧瞬間安靜，“從今天起，你們就是高中生了，要做追夢人了。”

他說這話時，陽光恰好穿過窗欞，在他身后的黑板上投下光暈，粉筆槽里的粉筆頭忽然就有了星星的模樣。

我低頭翻開筆記本，在扉頁寫下“美玲”兩個字，筆尖頓了頓，又添上一行小字：“要站在最高去俯瞰風景。”

窗外的蟬鳴不知何時弱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后排傳來的翻書聲，沙沙的，像有無數(shù)顆種子正在土里悄悄扎根。

我握緊筆，看著“萬類霜天競自由”的詩句在陽光下泛著微光，忽然覺得這陌生的教室，正一點點長出熟悉的溫度——那是和夢想撞個滿懷時，才有的滾燙又柔軟的觸感。

晚自習的燈光在習題冊上投下菱形光斑，我盯著解析幾何的輔助線，筆尖在草稿紙上劃出第三道凌亂的輔助線。

前排的林薇忽然轉過來，把物理錯題本攤開在我桌上："你看這道電磁偏轉題，昨**過老師，用左手定則判斷洛倫茲力方向會更首觀。

"她指尖點過受力分析圖，指甲蓋還沾著早上黑板報的藍粉筆灰。

她熱心，開朗，是我進入高中認識的第一個朋友。

走廊里傳來張老師的腳步聲，抱著一摞試卷的身影出現(xiàn)在后門。

我趕緊抓起數(shù)學練習冊追出去，"這條拋物線的焦點弦公式，"他在走廊欄桿上劃出坐標系，"你看，當首線斜率為1時，弦長剛好是通徑的兩倍。

"遠處籃球場的喧囂漫過來，他推了推眼鏡："明天早自習再給你補道變式題。

"回到座位時，同桌男生正用紅筆在我錯題旁畫笑臉："剛才那道導數(shù)題，分離參數(shù)后求最值會更簡單。

"他望向我聲音很溫柔的對我說。

我望向他道聲：“謝謝，我叫美玲”。

第一次正視我這個同桌，他很好看，白白凈凈的屬于那種陽光類型的男孩子。

還是一個學霸，很受老師喜歡。

聽說在原來的學校穩(wěn)坐年級第一。

真不知道我走了什么**運成為他的同桌，內(nèi)心有些歡喜也有些小慶幸。

他看向我道：“蕭哲遠”。

聲音很溫柔。

很快，期末**成績下來了，我年級排名第15，林薇第13，蕭哲遠第一，看著排名表，看看我同桌，“這是什么腦袋啊，長得好看不說還那么聰明。

讓不讓人活了”。

我抓狂一般在心里吐槽他。

待物理試卷落在桌面上時，我盯著卷首那個紅得刺眼的數(shù)字——58，像枚生銹的圖釘，把喉嚨里那點僥幸全釘死了。

指尖無意識摩挲過選擇題區(qū)域，大半的紅叉像被踩爛的漿果，暈開模糊的水漬。

前桌男生興奮地拍著林薇的肩：“物理最后道大題你做出來沒？

我蒙對了個公式！”

聲音撞在我耳骨上，嗡嗡地疼。

***，班主任還在念各科平均分，我低頭看自己的卷子，最后那道電磁題只寫了兩行公式就空著，草稿紙上畫滿的受力分析圖，此刻像團被揉過的廢紙。

窗外的云很低，壓著教學樓頂?shù)谋芾揍槪褚烟靿核聛怼?br>
我想起上周晚自習，物理老師把我叫到辦公室，指著我期中試卷上同樣慘淡的分數(shù)說：“你數(shù)學能考130，怎么物理不是不及格就是總卡在及格線？

是不是沒找對方法？”

當時我攥著公式本，低著頭，不敢首視老師的眼睛說：“下次一定及格”。

可是我自己知道，我壓根不喜歡物理啊，又嚴重偏科了。

嗚嗚嗚……指腹擦過卷面自己寫的名字，墨水被磨得發(fā)淺。

忽然想起早上出門前，媽媽往我書包塞牛奶時說：“別太緊張，盡力就好。”

我吸了吸鼻子，把側頭把臉貼在了書桌上。

無奈的發(fā)出了嘆息聲。

忽然感覺一道目光落在臉上。

抬起頭，撞進蕭哲遠深邃的眼眸里。

他就坐在我旁邊，目光卻一瞬不瞬地停留在我臉上。

那目光不同于往日的溫和疏離，帶著一種近乎繾綣的柔和，像初春解凍的溪水，緩慢地漫過心尖。

我有些茫然地眨了眨眼，他似乎才回過神，唇邊勾起一抹淺淡的笑意，卻并未移開視線。

陽光在他睫毛上跳躍，投下細碎的陰影，讓那雙眼睛里的情緒顯得愈發(fā)復雜。

有我熟悉的關切，還有一絲難以言喻的溫柔，像被揉碎的星光，散落在深邃的夜空里，讓人看不真切。

蕭哲遠忽然輕輕嘆了口氣，那聲音很輕，幾乎被風帶過，然后說道：“假期我?guī)湍阊a習物理”。

我詫異的望向他，吐口而出“啊”，后知后覺又慌亂的找補道：“沒事，好不容易放假休息，我怎么能占用你的時間給我補習呢，我可以找老師補習的。”

說完我放松的吐了一口氣。

“沒事，就當復習鞏固知識了，讓老師補課花錢，我不用，你請我吃飯就可以。”

說完還沒等我回應，緩緩移開目光，望向窗外的梧桐樹葉，陽光在他側臉勾勒出柔和的輪廓。

我低下頭，假裝繼續(xù)看書，心卻像被投入石子的小湖，泛起一圈又一圈的漣漪。

那目光中的情緒，像一個未解的謎，讓我在往后的很長一段時間里，都忍不住反復回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