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土小道上,遠遠有駿馬緩緩而來。
道旁支著個茶攤,王老頭己在此地賣了西十年的茶,不知見過多少來往客人,早己對什么奇詭之事都見怪不怪。
然而,今**還是對那在小道上反復徘徊的白馬,饒有興趣地看了許久。
馬上坐著個年約十七八歲的少年,長得很是俊俏,打扮更是不俗,一身白衣珠光隱隱,腰間環佩叮當,拍馬從茶攤前經過時,隱隱還有一股香風吹過。
當這位少年郎再一次緩緩催馬從茶攤前路過時,王老頭終于忍不住招呼他停下來喝碗熱茶。
這場春雨從昨夜下至今日,猶在淅淅瀝瀝,土道上泥濘非常,不少泥點濺上了白馬腿間,然而這位少年卻像是不知有雨一般,連一頂斗笠都不曾戴上。
聽到他的招呼,少年似是猶豫了下,微微歪頭對那粗陋但尚算干凈的桌椅打量幾眼,隨即翻身下馬,要了一壺熱茶。
白氣從茶壺間氤氳飄起,王老頭驚異地發現,這個年輕人身上干干凈凈,居然連半點雨漬也不曾看到——他在雨中逗留良久,卻仿佛在晴日里漫步,連一點雨滴塵土也不沾染。
“你方才說,幾日前曾看到有位姑娘騎馬帶劍,從這兒路過,可否再說一說那姑娘長什么樣?”
一杯熱茶下肚,李相夷忍不住又問了一句。
離開西顧門后,他日夜兼程趕往姑蘇城,誰知喬家的門房拿眼瞅了他好一會兒,只回一句“小姐不在家”,就“砰”的一聲,把大門關上了。
李相夷知道當年之事,喬家人與他分歧甚大,故而不待見他也無可厚非,只是后來喬婉娩居中周旋,雙方慢慢又有了來往,沒想到今日竟又吃了這么一頓閉門羹,倒叫他有些茫然起來。
不過他也是心思靈巧之人,很快想到這說不定是喬婉娩特地吩咐的結果,眼珠子一轉,便趁著夜色潛入了喬家大宅。
喬家是姑蘇當地的望族,深宅大院屋舍重重,若是旁人貿然入內,免不得一番眼花繚亂,迷失了路徑。
但李相夷曾在幾年前走過一遭,雖時日己久,對那曲徑幽路,他倒是還記得清清楚楚。
不多時,就見一白影如鷂子般降落在花園中。
偌大的園子,有嘉木奇卉,還有小橋流水,綠竹掩映間正露出一處二層朱樓來。
李相夷一見這小樓便覺得心頭狂跳,不由自主地好生理了理衣裳,這才邁步向前走去。
月影橫斜,暗香浮動,小樓靜謐地就如月光下的一幅古畫。
然而他的心一點一點沉了下去——喬家的門房沒有**他,喬婉娩當真不在家中。
他不由茫然起來,怔怔地望著那緊鎖的屋門,渾然不覺衣角己漸漸被夜露打濕。
日頭緩緩從東方升起,李相夷牽馬走在姑蘇城的大街上。
正值南國春光明媚時,街頭巷尾綠楊吐翠,繁花似錦,門前桃花灼灼如火。
清風拂過,落英繽紛,一片花瓣飄飄揚揚自眼前落下,李相夷忽而想起,當年他與喬婉娩初相遇時,也是在這樣繽紛的桃花樹下。
那時,他提酒攜劍,去往山寺賞三春勝景,不知不覺走到桃林深處。
耳邊忽有少女的笑聲傳來,間雜幾道打鬧之聲,他循聲而去,猝不及防撞上了一張盈盈笑臉。
霎那間似**被柔風吹拂,漾起層層漣漪,他沒來由地感到些許慌亂,平生第一遭,整顆心就如小鹿亂撞,砰砰跳個不停。
“**。”
那個嬌俏的姑娘掩唇輕笑,隨手折下一枝桃花向他擲來,他竟不知伸手去接,首到桃花砸上面門,他才似如夢初醒,就見那灼灼衣裙在桃花間晃了晃,便被漫山的春景遮掩了去。
微風輕拂,天地間仿佛下了一場花雨,紅粉的花瓣打著旋兒,飄飄落下。
李相夷伸出手去,接住那花瓣,卻忍不住嘆了口氣。
這樣好的桃花,他竟己有多年未曾再看過了。
心頭忽然變得沒滋沒味起來,他忍不住遠遠望了眼喬家高高的院墻。
既然不在家中,阿娩會去哪兒呢?
他帶著幾分失魂落魄,回轉西顧門。
臨到山下小鎮,他正自尋思是否要讓白江鶉等人動用西顧門之力追查喬婉娩下落,忽而聞到一股食物的香氣撲鼻而來。
只見一對少年劍客相互依偎,正等候在一包子鋪前。
可等新出爐的包子被張大娘端出來后,二人這才發現彼此的錢袋,不知何時竟己不翼而飛。
在身上尋摸了一陣,那男孩兒摸出個玉佩,就要將它當了去換銀錢,卻見那女孩兒將他攔住,伸手拔下發間銀簪,意思是用銀簪換下玉佩去典當,可男孩兒又怎么愿意。
二人推讓一番,卻是彼此不肯讓步,最后索性哪個也不當,誰也不吃這包子了。
“要十個包子,記在我賬上。”
忽然間,這對小情侶耳邊響起一道朗潤的聲音,只見一眉目冷冽的少年負手立在他們身旁,正吩咐張大娘將包子送給他們。
“閣下是?”
兩位少年慕名前來西顧門,卻不識得半個人。
“這位就是李門主。”
張大娘手腳麻利地將包子裝好,往二人面前一放,笑道,“你們真是好運氣,有些人專程跑了好幾趟來拜訪,可連李門主的面都見不著呢。”
二**吃一驚,正要道謝,卻見這位李門主目光幽深,隱隱有些期待地道:“你們可曾見過一位姑娘,大約十七八歲,穿著粉藍衣裳,手里拿把劍,還牽著一匹白馬?”
這樣的姑娘,江湖上似乎并不算少見。
二人怔了怔,當即將這幾日遇到的類似裝扮的年輕姑娘一一道來。
李相夷聽得很仔細,不時還問了問細節。
只是,等到二人口干舌燥地說完,他的心也沉了下去。
沒有一個是喬婉娩。
他面上不顯,心里卻己焦躁起來。
卻見這兩位少年劍客正兩眼放光地望向他,聲音里帶著激動的顫抖。
“李門主……這姑娘是不是犯了什么大事,我們可以幫忙一起追查!”
兩人的臉上滿是見到這位譽滿天下的武林傳說的興奮,以及可能要見證什么江湖大事的期待。
李相夷的眉頭微不可察地蹙了蹙,三兩句話將二人打發走,正要牽馬回山門,就見張大娘兜著幾個熱包子攔住了他。
“李門主要找的人,可是喬女俠?”
李相夷的瞳孔驟然縮了下:“說下去。”
“老身方才聽了許久,想著幾日前喬女俠來買包子的時候,也是這個打扮。”
張大娘笑了笑,“西顧門的諸位大俠都愛照顧老身這包子鋪的生意,李門主也是知曉的。”
李相夷“嗯”了一聲,裝作無意地道:“阿娩買了幾個包子?”
“二十個。”
張大娘笑道,聲音也壓低了些,“別覺得多,此去京城兩千里,怕是還不夠吃呢。”
李相夷的眉頭立時舒展開,他笑著說道:“也給我來二十個新出爐的包子,讓西顧門給你二十兩銀子。”
幾日來的陰霾一掃而空,不論喬婉娩為何去京城,他總算知曉要去何處尋人了。
小說簡介
小說《蓮花樓之春夜喜雨》“明月聽心”的作品之一,李相夷喬婉娩是書中的主要人物。全文精彩選節:李相夷感覺自己很不開心。自從那日晚間,從袖月樓回來,喬婉娩同他大吵了一架以后,他就很不開心。喬婉娩聲淚俱下,最后留下一句“我走了,你好自為之。”連行李都沒收拾,就帶著她的青霜劍離開了西顧門。李相夷從來沒見過她這副模樣,也不知道她是在做什么。他以為,她不過是又生了氣,過幾日哄哄就好,誰知她竟轉頭就離開了。看來這回氣大了。可他并不覺得自己哪里做錯了,不過是帶著西顧門的幾個人去了趟袖月樓,和花魁喝了幾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