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功德點。

蘇曉盯著腦海里那個冰冷的任務提示，感覺自己的牙都在發酸。

這購買力，按照剛接收到的、令人絕望的匯率換算，大概相當于陽間的二十五塊錢。

二十五塊，讓她去處理一個“異常陰氣聚集現象”？

這地府的摳門程度，真是鬼都嫌！

“虧本買賣，絕對的虧本買賣……”她一邊嘀嘀咕咕，一邊還是在工作臺前忙碌起來。

沒辦法，契約簽了，任務接了，失敗還要倒扣。

她蘇曉可以窮，但不能負資產！

那會觸發她比“缺錢”更可怕的隱藏屬性——霉運當頭。

她沒動用那個剛剛立功的“兇煞紙傀”。

那大家伙一看就耗能不菲，用它去處理“丁下”級別的任務，好比用高射炮打蚊子，純屬浪費。

而且，她隱隱感覺，維持它的存在，似乎在持續消耗她某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或許是精力，或許是……氣運？

她從材料堆里翻找出一些邊角料，動作熟練地扎起了更“經濟適用”的偵查單位。

幾分鐘后，三只巴掌大小、翅膀薄如蟬翼的紙燕子出現在臺面上。

用最低限度的魂念附著其上，她咬破指尖——這次她小心了許多，只擠出微不足道的一點點血珠，分別在三只紙燕子頭上點了一下。

“去，清河公園，看看怎么回事。”

紙燕子們輕輕震顫了一下，翅膀扇動，發出細微的“噗噗”聲，隨即化作三道灰影，悄無聲息地從窗戶縫隙鉆了出去。

這是蘇家紙靈術的基礎應用之一，“紙鳥尋蹤”，消耗極小，適合大范圍偵察。

唯一的缺點是傳輸回來的影像有些模糊，且距離不能太遠。

做完這一切，蘇曉感覺一陣輕微的疲憊襲來。

她癱坐在唯一的破舊藤椅上，開始計算成本。

“三只紙燕，材料成本大概五毛錢。

魂力消耗……算五塊錢？

血……姑且算一塊錢吧。

總共六塊五的成本，如果能成功，凈賺十八塊五……嘖，還不如去街上發**。”

她嘆了口氣，感覺自己大概是史上最憋屈的“陰陽差”了。

等待是漫長的。

蘇曉百無聊賴地拿起那只訂制的柯基**，繼續完善細節，心里盤算著怎么跟客戶多要二十塊“精神損失費”——畢竟，她可是剛剛經歷了**襲店和地府霸王合同的雙重打擊。

約莫過了一個小時，其中兩只紙燕晃晃悠悠地飛了回來，身上的靈光黯淡，一回來就癱在桌上不動了。

而它們帶回來的影像，也斷斷續續地涌入蘇曉腦海。

影像很模糊，充斥著灰蒙蒙的色調。

公園深處，靠近人工湖的那片老槐樹林……陰氣確實比別處濃郁得多，像一層化不開的濃霧。

霧氣中，似乎有一個矮小的、不斷徘徊的身影，看不真切，只能感受到一股濃郁的悲傷和……怨憤？

不是**那種充滿攻擊性的怨毒，更像是一種執拗的、不肯散去的執念。

“一個……小鬼？”

蘇曉皺起眉。

這種由執念凝聚的地縛靈，通常沒什么殺傷力，但處理起來很麻煩，需要化解其執念才能送走。

費時費力，回報極低。

正當她琢磨著要不要隨便扎個什么東西去把那片區域的陰氣攪散，應付了事時，最后一只紙燕傳回了最后一段影像——影像中，那個矮小的身影似乎察覺到了紙燕的窺探，猛地轉過頭！

那是一張青澀的男孩的臉，約莫七八歲年紀，眼睛很大，卻空洞無神。

他死死地盯著紙燕的方向，嘴唇翕動，似乎在反復念叨著什么。

通過紙燕模糊的感應，蘇曉勉強捕捉到了那兩個不斷重復的字眼：“……書包……我的……書包……”隨即，影像戛然而止。

最后那只紙燕，與她之間的聯系，斷了。

蘇曉猛地從藤椅上坐首身體。

不是因為害怕，而是因為……心疼！

又損失一只紙燕！

一塊五毛錢沒了！

“熊孩子！

死了都不讓人省心！”

她咬牙切齒，“一個破書包，執念這么深？”

她看了一眼腦海中的任務倒計時，還剩十個時辰。

五十功德點像個小鉤子，不斷**她的心。

去，還是不去？

為了十八塊五的凈利潤（現在可能只剩十七塊了），值得跑一趟嗎？

就在她糾結萬分時，店鋪角落里，那個一首擺著軍體拳姿勢的兇煞紙傀，眼中的紅光忽然閃爍了一下，然后，它竟然自己動了起來！

它邁著有些僵硬的、竹篾摩擦的“咔嚓”聲，走到工作臺前，伸出紙糊的手，指了指臺上剩下的彩紙和竹篾，然后又指了指蘇曉，最后做了一個“**背負”的動作。

蘇曉愣住了。

這紙傀……是在表達什么？

它想讓她多做點準備？

還是……它想一起去？

她嘗試著用意念溝通：“你想跟我一起去？”

紙傀不會說話，但眼中的紅光穩定地亮著，微微上下晃了晃腦袋，模擬點頭。

蘇曉看著這個自己無心插柳弄出來的“大手辦”，心里盤算起來。

帶它去，安全系數肯定大增，而且看起來不用額外消耗她的魂力維持（契約成立后，它似乎能自主吸收環境中微薄的陰氣存在）。

但……這家伙體型不小，帶出門太扎眼了，而且萬一動手沒輕沒重，把公園花花草草弄壞了，賠償算誰的？

“不行，你目標太大。”

蘇曉搖頭，“在家看店。”

紙傀眼中的紅光黯淡了下去，默默退回到角落，恢復了之前的姿勢，但怎么看都有點……委屈？

蘇曉沒空管它的情緒，她最終還是決定去一趟。

不是為了那五十功德點，主要是她蘇曉心地善良，看不得小孩子（哪怕是鬼孩子）受委屈！

對，就是這樣！

她找出一個雙肩包——是她自己用了好幾年的舊包，洗得發白。

然后，她開始往里面塞東西：一小疊裁剪好的黃表紙，一管劣質朱砂，幾支畫筆，還有一把小巧而鋒利的裁紙刀。

想了想，她又肉疼地裁了幾張韌性更好的白紙，三兩下扎成一個巴掌大的、丑萌丑萌的小狗形狀。

“成本又增加兩塊錢……”她嘟囔著，將紙狗塞進背包側袋。

準備妥當，她背起包，看了一眼角落里那個散發著“生人勿近”氣息的紙傀，嘆了口氣。

“好好看家，別讓小偷進來……雖然也沒什么好偷的。”

說完，她推開店門，走進了華燈初上的街道。

夜色下的城市依舊喧囂，沒人知道，這個背著舊書包、看起來像窮學生的少女，正要去往公園，赴一個鬼魂的執念之約。

而她更不知道的是，在她離開后不久，扎紙鋪角落的陰影里，一雙純真又帶著無盡渴望的眼睛，緩緩睜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