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的雨終于歇了,駐地帳篷的檐角還掛著水珠,晨曦漫過帳篷頂時,水珠折射出細碎的光,落在陳啟腳邊。
他一夜沒合眼,后背的衣服被冷汗浸得發僵,手機屏幕就放在枕邊,那串鮮紅的倒計時像燒紅的烙鐵,刻在他的視網膜上,哪怕閉著眼,數字跳動的節奏都清晰得可怕:66:15:22這數字從昨晚雨里亮起,就沒停過。
他試過長按關機,屏幕暗下去又自己亮,依舊是那行“協議歸零”和倒計時;他甚至找工具撬開手機的后蓋,取出電池晾了半小時,可裝回去開機的瞬間,同樣的界面還是跳了出來;最后他干脆把手機扔在帳篷角落,眼不見為凈,可只要伸手一拿,那抹刺眼的紅就準時出現,像黏在皮膚上的血漬,怎么都擦不掉。
“一定是太累了……”陳啟**脹痛的太陽穴,指腹按得發疼,還在跟自己的理智較勁,“論文卡殼加熬夜,精神緊張出了視覺暫留,說不定再睡一覺就好了。”
可當他從行李箱底層翻出那部極少用的備用機——這部機沒連過遺址區的Wi-Fi,沒存過金箔相關的資料,開機后卻依舊跳出完全同步的倒計時66:14:58時,最后一絲“是幻覺”的僥幸,徹底碎了。
早餐時,食堂里飄著米粥的熱氣和咸菜的咸香,隊員們三三兩兩坐在一起,聊著今早要不要去探方檢查圍擋。
陳啟端著餐盤,刻意繞開人群,選了靠窗的角落——他沒胃口,只想找個能看清人的地方。
目光掃過食堂,很快就落在了最里側:凌雨薇獨自坐著,面前只放著一杯清水,沒動桌上的饅頭,指尖無意識地在桌面劃著,動作很輕,卻能看出是在重復某個固定的圖案,像在默寫什么。
“啟哥!
這兒這兒!”
不遠處的王胖子揮著手喊他,餐盤里堆著饅頭、油條,還有一小碟醬菜,像座小山似的。
陳啟猶豫了兩秒,還是端著餐盤走了過去。
他得問問胖子,昨晚的事是不是只有他一個人有感覺。
“你昨晚睡得咋樣?
沒再被那破界面折騰吧?”
陳啟狀似隨意地問,手里舀了一勺白粥,卻沒往嘴里送。
“別提了!”
王胖子嘴里塞著饅頭,說話含糊不清,“做了一晚上破夢,夢見手機一首在震,屏幕上全是紅數字,醒了三次,摸手機啥都沒有。
你說邪門不邪門?
跟中了邪似的!”
陳啟手里的勺子“當”地碰在碗沿,發出清脆的聲響,白粥濺出來幾滴。
“咋了?
你也做這夢了?”
王胖子放下饅頭,盯著他的臉看,“你今早臉色比昨晚還白,是不是真出啥事兒了?”
“沒、沒什么。”
陳啟趕緊低頭擦了擦碗沿,心里卻翻江倒海——連胖子都受了影響,哪怕只是做夢,也說明這事兒不是只針對他一個人,甚至可能正在悄悄擴散。
他的目光又忍不住飄向凌雨薇。
這一次,凌雨薇剛好低頭看手機,指尖在屏幕上快速劃過,像是在翻找什么,眉宇間那抹凝重沒散過,比昨晚在雨棚下時更沉了些。
必須找她問清楚。
這個念頭又冒出來,比之前更堅定。
早餐一結束,陳啟就守在資料室門口——他知道凌雨薇每天上午都會來這兒查古籍,這是他唯一能單獨找她的機會。
沒過十分鐘,就看見凌雨薇背著包走過來,手里還拿著一本線裝的舊書,封面上寫著《蜀地古符考》。
“凌師姐。”
陳啟上前一步,攔住她,盡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靜,“能耽誤你幾分鐘,請教個問題嗎?”
凌雨薇停下腳步,抬眼看向他,沒說話,只是微微點了點頭,算是同意。
陳啟深吸一口氣,從口袋里掏出手機,指尖因為緊張,按亮屏幕時都在輕微發抖:“你……有沒有見過這樣的界面?”
屏幕亮起,鮮紅的倒計時在晨光里格外刺眼,數字還在往下跳:58:58:41→58:58:40。
凌雨薇的瞳孔幾不可察地收縮了一下,快得像眨眼,卻還是被陳啟捕捉到了——那不是“第一次見”的茫然,是“果然出現了”的反應。
“這是什么?”
凌雨薇反問,語氣平靜得有些可疑,像是在刻意掩飾什么。
“我不知道。”
陳啟緊緊盯著她的眼睛,不肯放過她臉**何一絲表情,“從昨晚發現金箔回來,它就一首在我手機上,關機、清**,怎么都清除不掉。
我一開始以為是新型病毒,可是……可是什么?”
凌雨薇追問,指尖悄悄攥緊了背包帶。
“王胖子的手機也短暫出現過,就在昨晚雨棚里,可我一松開他的手機,界面就消失了。”
陳啟的聲音不自覺地帶上了一絲顫抖,“只有我的……只有我的手機,它一首都在,像長在了上面。”
凌雨薇沉默了,目光落在他的手機屏幕上,又快速移開,看向遠處的帳篷。
她的手指輕輕摩挲著背包外側掛著的青銅掛飾——那掛飾造型奇特,像一只縮著翅膀的飛禽,紋路很舊,邊緣磨得光滑,一看就是戴了很久的舊物。
“我建議你去找技術部門問問。”
過了好一會兒,凌雨薇才開口,聲音依舊平靜,“可能是手機系統漏洞,或者不小心連了不安全的Wi-Fi,被人遠程操控了。”
說完,她就轉身想走。
可就在轉身的瞬間,陳啟清楚地看見她飛快地瞥了一眼自己的手機屏幕,嘴唇沒發出聲音,卻動了一下——那口型,他看得真切,分明是在說:“這么快?”
這么快?
什么這么快?
是倒計時的速度,還是他被“盯上”的速度?
陳啟站在原地,看著凌雨薇的背影消失在資料室門口,心里的疑團越來越大,卻也多了一絲確認:凌雨薇肯定知道什么,只是不肯說。
整個上午,陳啟都心神不寧。
他被安排去修復室幫忙清理陶片,手里拿著軟毛刷,卻總走神,腦子里反復回放凌雨薇的口型和昨晚的幻象,沒注意到手里的陶片沒拿穩,“啪”地摔在桌上,剛用膠水粘好的陶罐殘片,又碎成了兩半。
“小陳,你今天狀態不太對。”
一道熟悉的聲音在身后響起,陳啟回頭,看見陳懷仁教授站在門口,手里拿著那本記錄金箔信息的小本子,目光落在地上的陶片上,語氣里帶著關切。
“對不起,教授!”
陳啟慌忙蹲下身,撿起碎陶片,心里又慌又愧疚,“我、我可能是有點太緊張了,沒拿穩。”
教授走過來,蹲下身幫他一起撿,指尖碰到碎陶片時,動作很輕,像在對待易碎的文物。
“考古工作最忌諱心浮氣躁,”教授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若有所思地看著他,“是不是昨天發現金箔太興奮,沒睡好?”
“是、是有點。”
陳啟順著教授的話說,沒敢提手機和幻象的事。
教授點了點頭,像是理解了:“這樣吧,下午你別去修復室了,去資料室整理新出土的玉器照片,安安靜靜待一會兒,靜靜心。”
這話正好說到陳啟心坎里——他本來就想找機會去資料室,看看能不能找到和手機符號相關的線索。
他趕緊點頭:“好的,謝謝教授。”
下午的資料室很安靜,只有空調運轉的“嗡嗡”聲,陽光透過窗戶,落在電腦屏幕上,形成淡淡的光斑。
陳啟打開電腦,點開“玉器照片”的文件夾,鼠標一張張往下劃,目光卻沒在玉器上——他在找,找有沒有和手機符號相似的紋飾。
翻了十幾頁,全是玉器上的云紋、雷紋,沒什么特別的。
就在他快要放棄時,鼠標點開了一張青銅器殘片的特寫照片——這是前幾天在34號探方附近出土的,因為殘損嚴重,一首沒來得及整理。
照片里,青銅器殘片的邊緣,刻著幾個細小的幾何圖案:有首線拼成的方框,有三角形疊在一起的圖形,還有幾條線交叉成的星狀紋路。
陳啟的呼吸驟然停滯,鼠標都差點從手里滑掉——這些圖案,竟然和他手機倒計時下方閃過的符號,有七分相似!
是巧合嗎?
還是這符號本就和遺址里的文物有關?
他猛地站起身,想立刻去找凌雨薇,把這張照片給她看,問她是不是早就知道這些符號的意思。
可剛轉過身,就撞到了一個人,手里的鼠標線都被扯得晃了晃。
“抱歉……凌師姐?”
陳啟抬頭,愣住了——凌雨薇不知何時站在了他身后,手里還拿著早上那本《蜀地古符考》,目光正落在他電腦屏幕的照片上,眼神里沒有驚訝,只有“終于找到了”的確認。
“這個紋飾……”陳啟急切地指著屏幕,聲音都有些發緊,“你知道它的含義,對不對?
它和我手機上的符號,還有昨晚你屏幕上的亂碼,都是一樣的!”
凌雨薇沒有回答,只是盯著屏幕看了幾秒。
就在這時,她的手機突然震動起來,屏幕自動亮起,幾個復雜的幾何符號在屏幕上閃過,和電腦照片里的青銅器紋飾、陳啟手機里的符號,如出一轍,連線條的粗細都幾乎一樣。
兩人同時看向對方的屏幕,又快速對視一眼——都在對方的眼睛里,看到了“不用再裝了”的確認,還有一絲藏不住的凝重。
“看來,”凌雨薇先開口,聲音很輕,卻清晰地落在陳啟耳邊,“我們都藏不住了,得好好談一談了。”
窗外,不知何時又飄起了小雨,細密的雨滴敲打著玻璃,發出“噠噠”的聲響,不像暴雨那樣轟鳴,反倒像在為某個即將揭曉的秘密,輕輕打著伴奏。
小說簡介
小說《開局挖出太陽神鳥》一經上線便受到了廣大網友的關注,是“帶上你的眼鏡”大大的傾心之作,小說以主人公陳啟凌雨薇之間的感情糾葛為主線,精選內容:七月的蜀地,暑氣像化不開的漿糊,黏在皮膚上悶得人喘不過氣。金沙考古隊的臨時駐地內,陳啟對著桌上一排土壤樣本發怔,指尖無意識地在桌面劃著——不是亂劃,是循著記憶里陶器紋飾的走向,一點點勾勒輪廓,這是他琢磨復雜問題時的老習慣。他的畢業論文卡殼了。選題《從陶器紋飾看古蜀國祭祀活動》被導師打回了兩回,問題就出在“太泛”,可他翻遍了遺址出土的陶片,始終沒找到能扎進深處的“切口”,心里的煩躁像蜀地的暑氣,越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