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府的后花園總比別處暖些,墻角的臘梅己冒出星星點點的花苞,沾著晨露,在微涼的空氣里透著幾分嬌怯。
嫡子陳淮安斜倚在朱紅廊柱上,指尖夾著枚銅錢,一拋一接間,銅錢在晨光里劃出細碎的弧光。
他穿著一身月白色錦袍,領口繡著暗紋云紋,墨發(fā)用玉冠松松束著,瞧著仍是那副漫不經心的浪蕩模樣,可眼底深處,卻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銳利。
“主子,都查清楚了。”
親隨青硯輕步上前,聲音壓得極低,“柳姨**公子患的是先天心疾,府里的大夫都束手無策,聽說上個月還咳過血,柳姨娘私下里找了不少偏方,都不管用。”
陳淮安指尖的銅錢停在半空,他低頭看了眼掌心的紋路,又緩緩將銅錢拋起,語氣聽不出情緒:“江南那位姓蘇的大夫,上個月不是剛從太醫(yī)院告老回鄉(xiāng)?
聽說他最擅長治這種疑難心疾,當年還治好過三皇子的頑疾。”
青硯愣了愣,隨即反應過來,躬身道:“屬下這就去查蘇大夫的下落,以及…… 柳姨娘近日與外院的往來。”
他知道自家主子從不會無端關心府中女眷的事,如今特意提起柳姨**兒子,定是有別的打算。
陳淮安沒再說話,只是望著不遠處的荷塘。
塘面結了層薄冰,倒映著灰蒙蒙的天,像一塊蒙塵的玉。
他心里清楚,父親近日正與朝中那位李大人斗得厲害,而柳姨**表哥,恰是李大人府上的幕僚。
若能借柳姨**手,拿到李大人貪贓枉法的證據,這場博弈,他便能多一分勝算。
而柳姨娘最在乎的,便是她那病弱的兒子 —— 這便是他手中最好的**。
兩日后,青硯將一份折疊整齊的密報呈到陳淮安面前。
密報上詳細寫著蘇大夫的住址、出診習慣,甚至還有幾味針對心疾的獨門藥方,末尾還附著蘇大夫近日會途經京城的消息。
陳淮安翻看了一遍,指尖在 “京城驛站停留三日” 那行字上頓了頓,嘴角勾起一抹淡笑:“把這密報處理一下,別留下痕跡,放到西廊的石板縫里 —— 柳姨娘每日辰時都會去佛堂上香,必經之路。”
青硯應了聲 “是”,接過密報,用細砂紙輕輕磨去邊緣的墨跡,又將紙角揉得有些發(fā)皺,看起來像是不小心遺落的舊紙。
做完這一切,他趁著清晨府中下人還沒起身,悄悄將密報塞到了西廊轉角的石板縫里,還特意露出一角,好讓柳姨娘能發(fā)現(xiàn)。
辰時剛到,柳依依便提著食盒,帶著丫鬟往佛堂去。
她穿著一身素雅的淺青色襦裙,臉上沒施粉黛,眼下還有淡淡的青黑 —— 昨夜兒子又咳了半宿,她守在床邊,幾乎沒合眼。
食盒里裝著剛熬好的冰糖雪梨羹,是給佛堂的師太準備的,她只盼著菩薩能多保佑兒子,讓他少受些罪。
走到西廊轉角時,一陣風卷起地上的落葉,也吹起了石板縫里露出的那一角紙。
柳依依的腳步頓了頓,她本不想多管閑事,可那紙張的質地看著不像尋常的廢紙,她心里好奇,便讓丫鬟在原地等著,自己蹲下身,小心地將紙從石板縫里抽了出來。
展開一看,柳依依的呼吸瞬間屏住了。
紙上的字跡工整,詳細寫著蘇大夫的信息,還有針對心疾的藥方,每一個字都像一道光,照亮了她連日來的絕望。
她的手忍不住發(fā)抖,將密報緊緊攥在手里,指節(jié)都泛了白。
可轉念一想,她又心生疑竇 —— 這么重要的消息,怎么會平白無故地出現(xiàn)在這里?
是誰故意放在這兒的?
又為何偏偏讓她看到?
柳依依警惕地環(huán)顧西周,西廊上除了她的丫鬟,再無他人。
她咬了咬唇,將密報小心翼翼地折好,塞進袖口貼身的地方,又用手按了按,確認不會掉出來,才強裝鎮(zhèn)定地站起身,繼續(xù)往佛堂走去。
只是這一路,她的心都在怦怦首跳,腦子里反復想著那密報的來源,以及…… 這背后是否藏著什么陰謀。
此時,后花園的涼亭里,陳明月正蹲在地上,擺弄著一個魯班鎖。
那鎖是紫檀木做的,上面刻著復雜的花紋,是陳淮安前些日子從外面買回來給她解悶的。
她穿著一身鵝**的襦裙,裙擺上繡著幾只展翅的蝴蝶,跑動時蝴蝶像是要飛起來似的。
她皺著小眉頭,手指在魯班鎖上撥來撥去,嘴里還小聲嘀咕著:“怎么又打不開?
哥哥說這個很簡單的呀……”忽然,她眼角的余光瞥見一個熟悉的身影從西廊方向走過 —— 是柳依依。
可今天的柳依依,看著有些奇怪,腳步匆匆,臉色也不太好,不像往常那樣從容。
明月心里好奇,便停下手中的魯班鎖,悄悄跟了上去。
她跟著柳依依走到佛堂附近,見柳依依左右看了看,然后快步走到一棵老松樹下,蹲下身,將什么東**進了樹根處的一個洞里,又用落葉蓋好,才轉身進了佛堂。
明月等柳依依進去后,才輕手輕腳地跑到老松樹下,撥開落葉,果然看到一個小小的布包。
她沒有打開,只是從口袋里摸出一顆小石子,放在樹洞旁邊的泥土里,做了個不顯眼的標記,然后又悄悄退了回去,繼續(xù)蹲在涼亭里擺弄魯班鎖,仿佛剛才什么都沒發(fā)生過。
沒過多久,陳淮安便晃悠悠地走進了后花園。
他手里拿著一把折扇,明明是深秋時節(jié),卻還故作瀟灑地扇著風。
看到蹲在地上的陳明月,他走上前,用扇子輕輕敲了敲她的頭頂:“又在玩這破木頭?
多大的人了,還跟個孩子似的。”
明月立刻抬起頭,臉上露出甜甜的笑容,一把抓住陳淮安的胳膊,搖了搖:“哥哥,你怎么來了?
我剛才看到柳姨娘了,她鬼鬼祟祟的,好像在老松樹下藏了什么東西呢!”
她說著,還故意皺了皺小鼻子,一副好奇又疑惑的模樣。
陳淮安手里的扇子頓了頓,眼底閃過一絲訝異,隨即又恢復了漫不經心的樣子,挑眉道:“小孩子家家,別管大人的事。
柳姨娘藏東西,說不定是她的私人物品,你跟著湊什么熱鬧?”
他心里卻在盤算,柳依依果然發(fā)現(xiàn)了密報,還特意找地方藏了起來 —— 看來這步棋,走對了。
明月卻不依,她湊近陳淮安的耳邊,聲音壓得極低,眼神卻清亮得像淬了光:“我沒有湊熱鬧,我看到她把東**在老松樹根的樹洞里了,還在旁邊放了顆小石子做標記 —— 就在西廊轉角的花盆下,我也做了記號,跟她的不一樣!”
她說著,還得意地揚了揚下巴,像個邀功的小狐貍。
陳淮安的瞳孔微微一縮,他沒想到這個看似天真的妹妹,竟然這么細心,還悄悄做了標記。
他低頭看著明月那張帶著稚氣的臉,忽然覺得,這個妹妹,或許比他想象中更不簡單。
他收起扇子,拍了拍明月的頭,語氣里多了幾分認真:“知道了,這事你別再跟別人提,也別再去那棵松樹附近,聽見沒?”
明月眨了眨眼,乖巧地點點頭:“知道啦哥哥!
我不會告訴別人的,除非…… 你帶我去城南新開的果子鋪,我要吃那里的桂花糕!”
她說著,又恢復了往日的嬌憨模樣,拉著陳淮安的胳膊晃了晃。
陳淮安無奈地笑了笑,揉了揉她的頭發(fā):“好,等我忙完手里的事,就帶你去。”
他心里卻清楚,這場圍繞著密報的博弈,才剛剛開始。
而他的妹妹,或許會成為這場博弈中,最意想不到的變數(shù)。
柳依依從佛堂出來后,徑首回了自己的院子。
她關上門,從袖口掏出那份密報,又仔細看了一遍,越看越覺得像是真的。
可她還是不敢輕易相信,便叫來貼身丫鬟,讓她悄悄去外院打聽蘇大夫的消息。
丫鬟走后,她坐在梳妝臺前,看著鏡中自己憔悴的模樣,又想起兒子病弱的小臉,心里做了決定 —— 不管這密報是誰放的,只要能治好兒子的病,就算是龍?zhí)痘⒀ǎ苍敢怅J一闖。
而此時的西廊轉角,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灑在地上,形成斑駁的光影。
那顆被明月用來做標記的小石子,靜靜躺在泥土里,像是一個無聲的信號,預示著一場即將到來的風波。
陳府的平靜,正在被這一份小小的密報,悄悄打破。
小說簡介
《深宅四重奏:煙火守家國》中的人物周望舒陳淮安擁有超高的人氣,收獲不少粉絲。作為一部古代言情,“夏之戀之初心未改”創(chuàng)作的內容還是有趣的,不做作,以下是《深宅四重奏:煙火守家國》內容概括:深秋的風卷著庭院里的梧桐葉,簌簌落在陳府主院的青石板上,給這座青磚黛瓦的宅邸添了幾分蕭索。主母周望舒坐在窗前的梨花木桌旁,指尖捏著一封皺巴巴的信,信紙邊緣被反復摩挲得發(fā)毛,上面用稚拙的筆跡寫著 “母親親啟”,末尾還畫了個歪歪扭扭的小太陽。她垂著眼,長睫在眼下投出淺淡的陰影,將信上的字句又讀了一遍 ——“莊里又添了三個孩子,昨兒下了場冷雨,最小的那個凍得夜里哭,身上的棉衣補丁摞補丁,再縫就要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