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無塵做了一個很長的夢。

夢里不是尸山血海，也不是劍冢孤寒。

而是一片柔軟的草地，陽光暖洋洋灑下來。

有個穿著鵝黃裙子的姑娘，正拿著根狗尾巴草，笑嘻嘻地戳他的臉。

“道友，醒醒，起床打工啦！”

他猛地睜開眼。

劇痛隨之而來。

胸口像是被碾碎過，每一次呼吸都牽扯著內傷。

但比劇痛更清晰的，是手腕處傳來的一道陌生生命力。

它像一根溫暖的絲線，蠻橫地連接著他和……他倏地轉頭。

蘇小芃正蹲在旁邊，手里還真拿著一根草莖，似乎正在猶豫要不要戳下來。

見他突然睜眼，她嚇得手一抖，草莖掉在地上。

“哇！

你醒啦！”

她立刻換上燦爛笑容，試圖掩飾剛才的行為，“感覺怎么樣？

我這售后服務還行吧？”

凌無塵沒有回答。

他低頭，看向自己的左手腕。

那里多了一圈繁復的綠色花紋，像某種藤蔓，正隨著脈搏微微發光。

另一頭，連在蘇小芃的右手腕上。

他眼神驟然冰冷。

“唰！”

長劍出鞘，森寒劍尖瞬間抵住蘇小芃白皙的脖頸。

動作快得只剩殘影。

“妖女。”

他聲音沙啞，卻帶著殺意，“**契約。”

蘇小芃脖子上的皮膚起了一層細小的疙瘩。

她能感覺到劍尖的鋒利和冰冷。

死亡的陰影撲面而來。

“大、大哥……”她聲音發顫，“刀劍無眼，咱們有話好好說行不行？

你看，我還救了你呢……以此邪術？”

凌無塵手腕穩如磐石，眼神更冷，“蝕天盟派你來的？

有何目的？”

“什么盟？

我不知道啊！”

蘇小芃快哭了，“我就是路過！

看你快死了，想救你！

那符紙它自己就……就那樣了！”

她努力舉起手腕，“你看，我也是受害者！

這算強制綁定消費吧？

能投訴嗎？”

凌無塵抿緊薄唇。

他嘗試運轉靈力，想強行震斷這道詭異的鏈接。

靈力剛觸及綠色花紋，嗡...花紋亮起。

一股清晰的痛感從蘇小芃那邊傳來，同步反饋到他身上。

他胸口一悶，喉頭泛起腥甜。

而蘇小芃則“嗷”了一聲，捂住胸口，小臉皺成一團。

“疼疼疼！

你別亂動啊！

這玩意兒好像……不能強行拆卸？”

凌無塵臉色難看至極。

他感受到了，那不是傷害反噬，而是生命力的共享。

他若強行斬斷，恐怕會同時重創兩人。

他死死盯著蘇小芃。

她眼里只有驚慌和委屈，不像作偽。

而且，這契約的靈力構成古老而純粹，并非蝕天盟那些陰邪路數。

難道，真是巧合？

他緩緩收劍。

但周身寒意未散。

蘇小芃摸著脖子，長長松了口氣。

“這就對了嘛。

和諧社會，打打殺殺多不好。”

她試圖活躍氣氛，“你看，我們現在是一條繩上的螞蚱了。

仙俠版生命共同體，了解一下？”

凌無塵沒理她的胡言亂語。

他閉上眼，仔細內視。

傷勢很重。

媚姬那一掌蘊含陰毒靈力，正在侵蝕他的經脈。

更麻煩的是，丹田深處那柄被層層封印的邪劍“誅仙”，似乎因為這突如其來的契約和靠近的陌生氣息，變得有些……活躍。

一絲不屬于他的邪戾之氣，順著契約的通道，悄無聲息地流向蘇小芃。

他心頭一緊，立刻用自身靈力將其截斷、凈化。

若這邪氣侵染了她……后果不堪設想。

他再次看向蘇小芃，眼神復雜。

殺又不能殺，甩又甩不掉。

“你跟著我。”

他最終冷硬地開口，“在我找到**方法之前，不得離開我的視線。”

蘇小芃眨眨眼。

“包吃住嗎？”

凌無塵：“……開玩笑的，活躍下氣氛。”

蘇小芃舉起手，表示配合，“領導放心，我一定嚴格遵守紀律。

畢竟你死了，我估計也得**。

這契約條款太霸王了！”

她唉聲嘆氣，開始收拾她那堆散落的符紙。

“九塊九買來個生死之交，我這運氣也是沒誰了。”

凌無塵看著她嘀嘀咕咕的樣子，眉頭緊鎖。

他習慣了寂靜和血腥，身邊突然多了個如此……吵鬧的存在，讓他極其不適。

他嘗試向山洞外走去。

蘇小芃手腕一緊，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拖著跟了上去。

“哎喲！”

她踉蹌一步，“這還有自動跟隨功能？

能不能調成手動的？”

凌無塵不理她，走到洞口，觀察外界情況。

天色己近黃昏，林間寂靜。

媚姬或許還在附近搜尋。

他必須盡快療傷，恢復實力。

他盤膝坐下，取出幾顆丹藥服下，開始引導藥力修復經脈。

蘇小芃百無聊賴地坐在旁邊。

她看著凌無塵緊閉雙眼，俊美的側臉在昏暗光線下如同雕塑。

她悄悄伸出手指，想碰碰那圈綠色花紋，研究一下。

“別動。”

冷冰冰的聲音響起。

凌無塵眼睛都沒睜。

蘇小芃訕訕地收回手。

“小氣。”

她小聲嘟囔，“看看怎么了，又不是真的情侶紋身。”

凌無塵額角青筋微跳。

他發現自己很難在這個女人身邊入定。

她的存在感太強了。

呼吸聲，衣服摩擦聲，還有那根本停不下來的嘀咕。

“餓了……不知道這個世界的食物好不好吃。

應該有靈獸肉吧？

烤起來應該很香……”凌無塵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雜念。

時間一點點過去。

夜幕降臨，山洞內徹底暗下來。

只有凌無塵周身流轉的微弱靈光和手腕上那圈綠色花紋，提供著一點照明。

蘇小芃抱著膝蓋，有點冷，也有點怕。

她看著身旁仿佛與黑暗融為一體的凌無塵，忍不住往他那邊挪了挪。

“喂，凌無塵。”

她小聲叫他。

沒反應。

“凌道友？”

還是沒反應。

“老板！”

凌無塵終于睜開眼，眸光在黑暗中冷冽如星。

“何事。”

“我冷。”

蘇小芃可憐巴巴地說，“而且，有狼叫。”

遠處確實傳來了隱約的狼嚎。

凌無塵沉默了一下。

他屈指一彈，一點靈火落在洞中央，驅散了黑暗和寒意。

“謝謝老板！”

蘇小芃立刻湊到火邊，伸出雙手取暖，“您真是個面冷心熱的大好人！”

凌無塵重新閉上眼。

他發現，當蘇小芃靠近時，那契約傳來的生命力波動會更平穩一些。

連他體內躁動的邪劍戾氣，似乎也緩和了些許。

這究竟是怎么回事？

這個來歷不明的蘇小芃，和她那古怪的符紙……就在這時，他手腕上的綠色花紋突然急促地閃爍了幾下。

凌無塵猛地睜開眼，看向洞外。

蘇小芃也注意到了。

“怎么了？

沒電了？”

凌無塵神色凝重。

“有人來了。

是媚姬的氣息。”

他一把拉起蘇小芃，迅速熄滅火堆。

“走！”

兩人剛沖出山洞，一道嬌笑聲就在林間響起。

“找到你們了哦，小老鼠們。”

媚姬的身影在不遠處的樹梢顯現，手中把玩著那柄淬毒短刃，眼神如同盯上獵物的毒蛇。

“凌無塵，看來你這小相好，本事不大，麻煩不小。”

她目光掃過兩人相連的手腕，笑容嫵媚而危險，“帶著這么個拖油瓶，你還能往哪兒跑？”

夜風驟緊，殺氣彌漫。

凌無塵將蘇小芃護在身后，握緊了手中的劍。

蘇小芃看著前方妖女，又看看身邊重傷未愈的“綁定隊友”，心里只有一個念頭。

這新手保護期，也太短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