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風把院墻外的桃花香送得更濃了些，混著糖葫蘆的甜、桂花糕的香，在破舊卻熱鬧的大雜院里纏纏繞繞。

小燕子靠在門框上，看著孩子們圍著石桌嘰嘰喳喳，有的**糖葫蘆上的糖衣，有的小口啃著燒餅，嘴角的笑意就沒斷過。

忽然，巷口傳來一陣輕微的咳嗽聲，伴著緩慢的腳步聲，越來越近。

小燕子探頭一看，是住在院尾的陳奶奶。

陳奶奶無兒無女，腿腳不便，平日里靠街坊鄰里接濟過活，小燕子總愛把自己攢下的吃食分她一半。

“陳奶奶！

您怎么出來啦？”

小燕子立刻迎上去，扶住老人顫巍巍的胳膊，語氣親昵。

陳奶奶抬起布滿皺紋的臉，渾濁的眼睛里泛起暖意，指了指石桌上的吃食：“聽著院里熱鬧，就出來瞧瞧。

你這丫頭，又給孩子們帶好東西了。”

她的聲音帶著老態的沙啞，卻透著溫柔。

小燕子扶著陳奶奶在屋檐下的竹椅上坐下，轉身從袋子里掏出最后一塊桂花糕和半串糖葫蘆，遞到她手里：“奶奶，這是給您留的，張記的糖葫蘆，甜著呢，您嘗嘗。”

陳奶奶接過，卻沒立刻吃，只是用粗糙的手指摩挲著糖葫蘆的糖衣，嘆了口氣：“還是你有心。

前兒個我去街口買針線，聽見茶館里有人說，宮里要選宮女了，年紀在十三到十六歲之間，要是被選上，就能不愁吃穿了。”

小燕子正幫著一個小男孩擦掉嘴角的糖渣，聞言動作一頓，臉上的笑容淡了些：“選宮女啊？

那有啥好的，宮里規矩多，多悶得慌。”

她想起小時候聽跑江湖的藝人說過，皇宮是個金籠子，進去了就難出來，哪里有大雜院自在。

陳奶奶輕輕咬了一小口桂花糕，慢慢嚼著：“話是這么說，可咱們這大雜院，終究不是長久之計。

你今年也十五了，模樣周正，性子又活泛，要是能選上，總比在這兒跟著我們受苦強。”

旁邊幾個孩子也停下了吃食，睜著圓溜溜的眼睛看著小燕子，似懂非懂。

小燕子卻搖了搖頭，把手里的糖葫蘆遞到陳奶奶嘴邊：“我才不去呢！

奶奶，您看這兒多好，有王大爺，有您，還有這些小家伙，熱熱鬧鬧的。

宮里再好，也沒有咱們院里的糖葫蘆香啊。”

她說著，又唱起了那首歌：“小燕子穿花衣，年年春天到這里~”歌聲剛起，院門外忽然傳來一陣馬蹄聲，緊接著是官兵的吆喝聲：“奉旨選秀！

凡年滿十三至十六歲女子，一律出來查驗！”

聲音洪亮，震得院墻上的土都掉了些。

孩子們嚇得往小燕子身后躲，陳奶奶也臉色發白，緊緊抓住了小燕子的手。

小燕子心里一緊，下意識地把孩子們護在身后，抬頭看向院門口。

只見兩個身著皂衣的官兵己經推開了破舊的木門，正目光銳利地掃視著院子。

“院里有沒有適齡女子？”

領頭的官兵厲聲問道，目光最終落在了小燕子身上。

她穿著天青色短打，扎著**繩，臉蛋紅撲撲的，模樣確實出挑。

小燕子握緊了拳頭，強作鎮定：“我就是，但我不參選！”

她知道，一旦進了宮，就再也回不來這滿是糖葫蘆香的大雜院了，再也不能和陳奶奶、王大爺，還有這些孩子們一起過日子了。

官兵冷笑一聲：“選秀乃是圣旨，豈容你放肆！

來人，把她帶走！”

旁邊的官兵立刻上前，就要去抓小燕子的胳膊。

“住手！”

王大爺不知何時從巷口趕了回來，手里還拿著修鞋的錘子，擋在小燕子身前，“這丫頭是我們院里的寶貝，你們不能帶她走！”

街坊鄰里也紛紛圍了過來，把院子堵得水泄不通，七嘴八舌地勸著，有的說小燕子還小，有的說她家里離不開她。

官兵見狀，臉色愈發難看：“抗旨不遵，可是要治罪的！

你們想包庇不成？”

說著，就要拔刀威懾。

小燕子看著身邊為她挺身而出的鄰里，眼眶一熱，忽然想起了剛才陳***話，又看了看躲在身后瑟瑟發抖的孩子們，心里有了主意。

她推開王大爺，上前一步，臉上帶著倔強的笑：“我跟你們走，但我有一個條件。”

官兵挑眉：“你說。”

“我這袋子里還有些吃食，都是給院里的老人和孩子的，你們讓我把東西分完，再跟你們走。”

小燕子指了指石桌上的桂花糕和燒餅，眼里閃著堅定的光。

官兵猶豫了一下，終究還是點了點頭。

小燕子立刻轉身，把剩下的吃食一一分給陳奶奶、王大爺和孩子們，最后拿起一串糖葫蘆，塞到最小的那個羊角辮小姑娘手里：“以后姐姐不在，你們要好好聽話，照顧好奶奶和王大爺。”

小姑娘**淚，攥著糖葫蘆：“燕子姐姐，你還會回來嗎？”

小燕子蹲下身，幫她擦掉眼淚，笑著哼起了那首熟悉的歌：“小燕子穿花衣，年年春天到這里~”她沒有回答，只是把孩子們摟進懷里，深深吸了一口院里的甜香——這是糖葫蘆的香，是桂花糕的香，更是家的香。

分完吃食，小燕子最后看了一眼熟悉的院子，看了一眼滿臉擔憂的鄰里和孩子們，轉身跟著官兵走出了院門。

她的歌聲還在春風里飄著：“我問燕子你為啥來，燕子說這里的人兒最美麗~”只是這一次，歌聲里多了幾分不舍，幾分堅定。

官兵的馬蹄聲漸漸遠去，陳奶奶望著小燕子消失的方向，手里的糖葫蘆還沒吃完，糖衣化了，甜絲絲的汁液順著手指流下，像眼淚一樣。

王大爺嘆了口氣，拍了拍身邊孩子的頭：“咱們等著，燕子丫頭一定會回來的。”

春風依舊吹著，柳枝輕晃，桃花飄香，只是那滿院的糖葫蘆香，似乎少了幾分熱鬧，多了幾分牽掛。

石桌上，還留著小燕子沒吃完的半串糖葫蘆，糖衣在陽光下泛著光，像一個甜甜的念想，等著它的主人歸來。